凡煙小說

第四節開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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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風正準備返回試衣間,卻冷不丁地聽到有人喊他。聲線十分陌生,回頭一看,發現是兩個身材高挑、模樣和氣質都相當出眾的女孩子。

他停住腳步,疑惑地道:“有事?”

葉倫換好衣服,在洗手間裏用卸妝水把每一寸皮膚都好好洗過兩遍,這才感覺清爽一些。頭上的發膠不好處理,只有等回去再洗澡,便放著先不管它。

捯飭好自己,又等了幾分鐘,見擎風遲遲不來,以為是遇上什麽麻煩事兒,葉倫不放心,又上樓找過來。遠遠就看到花廊底下,自己要找的人正與那兩位豪車俱樂部的白富美站在一起說話。

葉倫眉心一跳,半點兒都不想過去。於是停住腳步,躲到墻後,像只發現天敵的小兔子,藏在掩體後面悄悄露出一只眼睛。

就見三人有說有笑——這本不稀奇,但發生在某個日常面無表情的體育生身上就很稀奇了——還各自拿出手機掃來掃去,看動作就知道是在加好友。

不僅如此,葉倫註意到在禦姐妹子提出合照,並且自來熟地勾住擎風胳膊的時候,後者並未拒絕,甚至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還配合地擺了一個pose。

……太陽打南邊出來了!

小葉子不爽極了,暗罵某人見色忘友,臭不要臉。

眼見擎風“意猶未盡”“戀戀不舍”“流連忘返”半晌,“終於”與兩個漂亮妹子告別,朝自己的方向邁步過來,葉倫一個激靈,扭頭就走,匆匆跑到接待大廳去喝咖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反正就是不想與擎風照面,否則他怕控制不住自己體內洶湧的洪荒之力,一拳把人揍翻,或者幹脆扒光衣褲,就地正法。

無論哪一項都不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的事情啊……

小葉子沮喪地想,早知道小狼崽這麽喜歡沾花惹草,就該早點把人辦了的,哎……

校體隊在周日安排有重要訓練,不允許請假,所以擎風不得休息,還要馬不停蹄地坐地鐵回學校。

葉倫心很塞,都不願搭理人,葉媽媽適時地在他後腰上狠狠掐一下,他就沒脾氣了,乖巧地承諾會陪著一道回去。

因著是有正事,葉媽媽雖覺過意不去,卻也不好挽留。只得同上次一樣,帶倆小家夥到美食城吃頓好的,再驅車送他們去地鐵站。

臨別時還很是客氣一番,感謝小風同學抽空過來幫忙,順手塞過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擎風百般推辭不掉,只好收下來,想著回頭給小葉子買好吃的。

葉倫涼涼地瞟過來一眼,小嘴撅了撅,心裏嘲諷地想:給什麽紅包啊,人家有艷遇,才看不上這些俗氣的東西呢。

擎風全不知道他這些酸溜溜的小心思,與葉媽媽告別後,帶著人往進站口走。

一路上葉倫都沒怎麽說話,找到位置坐下後更是一言不發,瞧著蔫頭蔫腦、沒精打采的,像是累了。擎風便也不吵他,閉著眼睛養神,沒一會兒感覺到手機震動,就掏出來回消息。

結果這一回就不帶停的。

擎風屬於典型的“現充族”,平日裏光是上課、訓練、比賽就忙得腳不沾地,不沈迷游戲不追番劇,更從未見過他捧著手機,跟電波對面的某個人聊得如此如癡如醉、渾然忘我。

所以他這反常的舉動很快引起了葉倫的註意,一連瞟過好幾眼,連他自己都覺得眼皮酸了,旁邊的人依舊無動於衷。

瞧著瞧著,葉小兔子的一顆玻璃心馬上就懸起來,也難怪他要多想,加好友的場面還歷歷在目,這才分開多久,就難舍難分成這樣了……

越琢磨越覺得有問題,自己平時明明不喜歡八卦,今天偏偏忍不住。

如坐針氈地扭了半天,小葉子還是探身過來瞄他手機,邊好奇地問:“聊什麽呢?”

擎風的反應非常快,他甚至沒有過腦子,手指就在一瞬間暗滅了屏幕,而後不太自然地道:“沒什麽。”

但是人手再快也快不過眼睛,該看到不該看到的,葉倫都看到了。

對長相有自信的女孩兒,一般都會用自己的照片做頭像,盡管只是匆匆一瞥,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與擎風撩騷的就是那個巴洛克風格的長腿妹子。

妹子就妹子唄,世上不是漢子就是妹子,但你心虛什麽呢?

這樣反倒更加欲蓋彌彰。

葉倫在心裏嘆了口氣,事實一經確認,他反而什麽都不想了。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抱著胳膊打盹兒,根本不去關註擎風是否又一次點開了微信圖標。

他始終沒有再說話,從下地鐵,到走回學校,這種尷尬的沈默保持了全程。

他甚至都懶得瞄旁邊的人一眼,自顧低頭看路,小心地邁著步子踩在草坪中的石子路上,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翻山越嶺、跋山涉水,硬是要從“喜歡他”的這一頭,走到“討厭他”的那一頭去。

小家夥一言不發,表情也十足倔強,像是全天下人都惹了他不開心。寶寶明明很委屈,寶寶偏不說,就是要把這口氣堵磁石了,堵到心慌氣短,再嚼碎了咽下去。

葉倫心態極好,三觀十分佛系,所以平日裏很少生氣。除非真心被惹毛了,否則一年到頭也不見得會跳腳一次。正因為如此,他對“生氣”並不在行,表現也格外明顯,那一雙憤憤的大眼睛,抿緊的嘴唇,再加上泛白的臉色,無一不在洩露著主人糟糕的情緒。

而擎風不擅察言觀色,卻能輕松讀懂心上人的表情。

從在接待大廳裏碰面開始,他就敏銳地察覺到小家夥眼神躲閃、狀態不對,又經過一路上的細致觀察,總算可以確定原因——吃醋了。

而且醋味很大,酸得人牙根發癢、頭皮發麻。

擎風忍住這種撩在心尖上的癢意,悶笑著回了最後一句微信消息,在整整尬聊了一路之後,總算“姍姍來遲”地把手機收回兜裏。

走在右前方的葉倫聽到動靜,用眼尾瞟了一下他的動作,又匆匆轉回頭去,模樣傲嬌得像只失寵的小動物,招人憐愛,也惹人心疼。

於是擎風決定不再喝醋。饞了那麽久,他想吃糖。

時間搖搖晃晃走到12月初,已是夜長日短的冬季,太陽從東偏北升起,還未走到天空正中,又從西偏北落下。

隨著日照時間的減少、寒流不斷的侵襲,天氣也越來越冷。再過幾天便會迎來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屆時就連H市這個臨海的都市,也會銀裝素裹、寒意綿綿。

從風倫工作室離開時,時間已經不早,等抵達校區,大學城一帶早已華燈初上。太陽落山後溫度驟降,冰冷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每一寸土地,將漫步的人群都吹回屋檐底下,故而狹窄的林間校道上人影寥寥。

只剩路燈盡忠職守地照亮著附近的方寸土地,清冷的光線似乎也在默默吐著白霧。

最近幾天電壓經常不穩,它閃爍著自己胖滾滾的身體,百無聊賴地望向對面的香樟樹。正想著這老兄夠耐寒,冷成這樣還堅持一身綠,就見小路盡頭人影晃動,一前一後走來兩個男生。

行在前面的那個身材修長,穿一件卡其色風衣,腰帶束得很緊,長相清朗、無可挑剔,像童話裏走出來的小王子;後面那個比前者高出一截,身材也結實一圈,臉上酷酷的沒有表情,瞧著活像個黑社會,白白浪費了一張俊臉。

作為一只見過世面的“明白燈”,它一眼就瞧出這兩人氣氛不對:“小王子”氣鼓鼓的,好似不太高興,“黑社會”也是一副殺氣騰騰、風雨欲來的樣子……

這這這,荒郊野外、黑燈瞎火的,該不會打起來吧!

明白燈焦慮地閃爍幾下,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很是懊惱,只能睜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

就見他們很快走到自己腳下,“黑社會”東張西望,大概一路都在觀察地形。總算找到一個順心合意又足夠隱蔽的,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突然就伸手抓住“小王子”的胳膊,連拉帶拽地把人往對面的香樟樹下拖。

明白燈:!!!!!

如果能發聲,它大概會把燈罩叫破。

但可惜的是,它只是一盞燈,全宇宙之內,沒有人能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吶喊。就算再怎麽擔心,它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身影被繁茂的樹枝遮住,只隱隱約約露出兩雙交疊的大長腿,以及緊緊貼靠在一起的年輕肉體。

至於他們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卻是一點兒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葉倫的後背剛剛靠上樹幹,下一秒,高大的體育生就迎面壓了過來。

他氣勢十足,又帶著撲面的寒氣,讓懷裏的人瑟瑟地打了個寒噤,忘記第一時間抵抗。等回過神來想推時,卻已經被困得嚴嚴實實,推不動了。

那就算了。

葉倫賭氣似的收回手,沒有繼續抵觸,也不說話,就偏開臉看向一邊。任憑擎風堂而皇之地湊近,又借著枝葉間微弱的亮光上下打量他,從眉間到頸項,再從嘴唇到發頂,來來回回,不厭其煩。

彼此沈默半晌,才聽他淡淡地問:“生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語調也波瀾不驚——他一貫是這樣寡淡的,但在這種時候,不應該如此無動於衷。

就好像他一點兒不虧心,半點兒不在意,完全是出於博愛的人道主義,才浪費時間在這裏關心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心裏愈發憋得難受,葉倫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很怕一出聲就破音,因而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

擎風根本不信,自顧揉著他柔軟的發尾。隔了一陣,又追問:“為什麽生氣?”

葉倫聞言一怔。像是遭遇當頭一棒才反應過來,也捫心自問:是啊,為什麽生氣?

憑什麽生氣?

又有什麽立場生氣呢?

你是你,我是我,你跟我沒有關系,我跟你也沒有關系。大家萍水相逢、點頭之交,幾年之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那我們還在這裏廢什麽話呢?

葉倫自嘲一笑,忽然覺得自己的糾結很沒有道理、也很沒有必要。於是他又一次認真地、誠懇地、也重重地搖了搖頭,伸手推開擎風,準備離開。

盡管掩藏得很好,周圍的光線也過於昏暗,但擎風還是在他擦身而過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了眼尾的一抹紅。

小葉子皮膚白皙,這一點赤色就像雪原上的胭脂,鮮明到刺目,令擎風的心在一瞬間就緊緊地揪了起來,好像被一只手攥住狠擰,痛得他全身巨震、呼吸一滯。

不是的,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讓葉倫傷心難過到掉淚,這一輩子,都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擎風後悔到無法言語,只能慌忙伸出手,抓住葉倫胳膊,追上兩步將人用力抱回懷裏。

他圈得很緊,嘴唇貼在少年耳邊粗重地喘息,像是患得患失的病人,藥石難醫。而小葉子的反應卻很平靜,不笑、不鬧、也不掙紮,只是慢慢仰起臉來,想問他一句:何必呢?

但他沒能問出口。因為甫一擡頭,就碰上擎風側首,準準壓下來的嘴唇。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車很重要,親親也很重要ヾ(????)?

☆、KISS ME

。。。

☆、海報的正確用法(上)

自45章後都是不可描述的內容。

詳情請前往wb

@千山颯沓

☆、海報的正確用法(下)

本章已更新。

請大佬們前往wb賞閱。

@千山颯沓

☆、小別勝新婚

(前車略)

……

擎風乃是天生勞碌命,周六忙碌一整天,晚上又折騰到半夜,周日還得踩著朝陽的第一縷光起床。

反手幫葉倫掖好被角,看小家夥睡得小臉通紅,少有地冒出了賴床的想法。

本應該很累的,但發洩過後神清氣爽,他反倒覺得渾身輕松,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好。洗漱之後,不僅麻利地把背心洗幹凈,還順便收拾了房間。

準備出門時正好碰上包夜歸來的野豬三人組,一個個皮膚蠟黃、哈欠連天,邋遢得跟鬼一樣。

擎風毫不客氣地送給他們一個嫌棄的眼神,而後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小聲說話,別吵人睡覺。見周逸乖巧點頭,這才拉開門趕去訓練。

一到體育館,驚訝地發現所有人都拖著一個登機箱,或者背著個鼓囊囊的旅行包。與此同時,隊友們也都用驚悚的眼光看過來,表情詭異,那意思:你小子怎麽空手來的?!

擎風直覺不妙:“怎麽回事?”

隊長抽抽嘴角:“你沒看通知嗎?昨晚快淩晨發的。”

什麽狗屁通知,昨晚的他哪兒有功夫看。

擎風依言掏出手機,指紋解鎖沒反應,喚醒鍵也沒反應,像是自動關機了。旁邊的隊友好心找到那條消息,遞過來給他看。

H大校籃球隊將於一周後在A市參加校際比賽,原定於四天後再乘機出發,昨天卻臨時接到主辦方通知,說住宿已經安排妥當,可以隨時入住。剛巧今天有機票打折的活動,校方便決定讓隊員們提前出發,一來省錢,二來可以多多適應環境,確保良好發揮。

機票是昨夜改簽,通知也是臨時發的,教練怕他們眼瞎,還一個個打電話提醒,偏就擎風低電關機,被漏掉了。

確實是自己失誤,沒什麽可爭辯的,擎風把手機還回去,邊問:“幾點出發?”

類似這樣官方的集體活動,學校自然會派校車接送,直接把隊伍打包送去機場,大夥兒會大包小包地在這裏集合,也是這個原因。

“十點半的飛機,九點整集合上車,你還有四十分鐘時間。”教練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勾著擎風脖子似笑非笑,“你小子還想不想去了?”

後者淡定摸下巴:“我不去,能贏嗎?”

教練氣得胡子朝天飛,伸腿就踹他屁股,氣急敗壞地吼:“滾滾滾,趕緊給我回去收拾行李,要敢遲到一分鐘,老子打斷你的腿!”

擎風被他一腳踹出體育館,拔腿往寢室飛奔,從床底拖出自己的旅行箱,都來不及擦一擦上面的灰,就開始往裏頭胡亂塞換洗衣物。

他已經盡量把動作放輕,但老大歷來睡眠淺,還是被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趴在床邊朝下望,好奇地問:“大清早的,你逮耗子呢?”

擎風頭都沒空擡:“我要去A市打比賽,回來收拾東西。”

他用三言兩語簡單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方煒早知道比賽的事,忽然聽說提前,也深感學校做事不靠譜,通知得太過倉促。

由於只去十來天,便不用帶太多東西,重要的是證件和銀行卡,若是漏了什麽,可以到地方再添置。

擎風很快收拾妥當,見方煒還醒著,就想拜托他幫忙照顧葉倫,畢竟昨晚折騰得狠了,不知小家夥會不會腰酸背痛、渾身乏力,或者受涼感冒;醒來見自己不在,又會不會胡思亂想、郁悶生氣……

可是話屢次到嘴邊,都沒能順利說出口——他還是有所顧慮。

反倒是方煒看出他欲言又止,主動問:“還有啥事兒?輔導員那邊,需要幫你請假嗎?”

“要的,謝了。”擎風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說,只含糊道,“其他沒什麽,寢室這邊交給你,有事電話聯系。”

方煒點點頭:“好,放心吧,沒啥事兒。”

該說的都說了,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便沈默下來。方煒一頭栽回去,裹緊被子繼續睡回籠覺,擎風則輕輕走到床邊,朝裏看去。葉倫還沒有醒,呼吸平穩綿長,頭發胡亂灑在枕頭上,像只迷糊的小獸。

沒敢做出太大的動作,擎風只是俯身吻了吻少年光潔的額頭,那一句“等我回來”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兜兜轉轉,飄進了葉倫的夢境裏。

日上三竿,葉倫才悠悠轉醒,結果十分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是這間宿舍裏除了某個體育生外,起得最早的人。

上鋪兩人的呼嚕打得震天響,一應一和、有來有往,配合得十分默契;對面的床鋪上則找不見人影,只剩一個圓滾滾的大鼓包,想是周寶寶被噪音吵得懷疑人生,整個兒鉆被子裏去了。

要不是學校裏的午間廣播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睡成死豬的三位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醒。

“臥槽,老子再也不包夜了。”瘦猴趴在床上頭痛欲裂,要死不活地說。

老大方煒也生無可戀地擺擺手:“下次要還是這些豬隊友,我也不去了。媽的十一把連跪,我長這麽大,還沒聽說過這麽垃圾的戰績。”

瘦猴撇撇嘴,嘲諷他:“那是你菜。”

方煒也不是軟柿子,當即就嘲回去:“沒你菜。”

關於“誰更菜”這種沒營養的話題,男生之間可以興致勃勃、不知疲倦、有理有據地討論一整天,聽得下鋪兩孩子直翻白眼。

周逸本就沒睡好,現下更是被吵得起床氣都冒出來,被子一掀,指天就是一聲河東獅子吼:“都閉嘴!智商不過百的人不準說話!”

其餘三人:“……”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畫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了暫停,最後還是一陣響亮的“咕嚕嚕”聲打破沈默——周寶寶瞬間就羞紅了臉,捂著胃重新趴回床上,努力假裝剛才那個餓到肚子叫的人不是自己。

又是一陣詭異的安靜如雞。

也不知是哪個“智商過百”的英雄先破功,沒一會兒,整個319就被瘋狂的笑聲徹底占領了。

“今天該……咳咳……該誰去買飯了?”方煒被口水嗆得直咳嗽,“我要一份魚香茄子蓋飯加兩根香腸,飯卡在桌上自己拿,謝謝。”

“不是我。”周寶寶趕緊甩鍋,“我也要一樣的。”

“也不是我啊……”瘦猴埋頭苦想,“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到擎風?”

然而被點名的體育生並不在場,葉倫摸了摸身邊的床鋪,早已經涼透了,表明擎風很早就起床出門。若是在平日,他並不介意代替某人去一趟食堂,但縱口口欲的後遺癥還遺留在體內,讓他又是饜足,又是空虛得一動都不想動。

更何況被子裏滿滿都是另一個人的味道,令人莫名眷戀,舍不得起床。

葉倫悠悠地打個哈欠,正準備提議點外賣,放在書桌上充電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小葉子十分抓狂:“……”

好煩,大清早的誰來電話。

盡管靈魂已經在床上生根,但鈴聲一直響也是很折磨人的事,葉倫差不多鼓足了一輩子的勇氣才掙紮著爬起來,飛快地竄過去抓過手機,又迅速飛奔回來鉆進被子裏。

等全身上下都捂嚴實了,這才不緊不慢地接起來,眼角瞄過屏幕,看到來電備註上顯示的是“年級輔導員”幾個字。

這老師歷來是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他找自己會有什麽事?

心裏盡管納悶,但嘴上還是禮貌地打招呼:“餵,輔導員,您好?”

對方聞言也很客氣,不確定地問:“你好,請問是飛行器動力工程1班的葉倫同學嗎?”

“我是,您有什麽事嗎?”

“哦,是這樣。”輔導員不緊不慢地道,“我這邊的記錄顯示,你在9月份的時候提交了調換宿舍的申請,學校這邊了解過情況之後,當時就審批通過了。但是你也知道,你們宿舍的六層一直在修繕,所以就耽誤了。現在聯系是想通知你一聲,頂樓已經修好,你的新宿舍也安排下來了,下周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到後勤處來領一下鑰匙。”

(tbc)

☆、欠一次親親

Chapter 49.欠一次親親

掛斷電話,在之後的十幾秒內,葉倫的腦子裏是一片空白的。

好消息遲到了兩個月,帶來的就不是驚喜,而是短暫的茫然——在他已經把319當成家以後,卻忽然被告知必須要離開了,這讓他心裏空落落的,一時難以接受。

最後還是周逸沈不住氣,爬過來歪頭問他:“阿倫,輔導員找你什麽事呀?”

葉倫這才回過神,一五一十地說完,寢室裏驟然炸開了鍋。

對於葉倫要搬走這件事,反應最激烈的不是當事人自己,而是周逸。話還沒聽全,他的表情就黑了,踩著床板跨過來,誇張地一把抱住葉倫大腿,鬼哭狼嚎地吼:“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嘛,阿倫不要搬,說好了一直住這裏的!”

葉倫簡直哭笑不得,心道:並沒有跟你說好。

正鬧著,睡在上鋪的老大和瘦猴也適時地探頭出來,聲情並茂地表達著對葉倫的挽留。雖然是借周逸的關系,彼此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但眼緣這種東西很難說清。脾氣能對味,那就是一輩子的兄弟,男生在這方面是相當直白而直率的。

所以那一句句的“留下吧”“不用搬”“一塊兒住挺好的”絕不是客氣話,他們是真的不介意讓葉倫一直留下來,多口人吃飯睡覺而已,“四個人”和“五個人”又有什麽本質區別呢?

這些話說得敞亮,葉倫也聽得心裏暖暖的。嘴上敷衍答應,私下卻有自己的主意:他是肯定會搬走的。

一來借住不是長久之計,幾個月還可以,時間長了,彼此都不方便,難免心生嫌隙;二來他的行李物品又多又零碎,也需要足夠的空間歸置,有一間自己的寢室,生活也會更有條理。

不過理智上能分析出利弊,情感上依然會不舍。

就像習慣孤獨的人看不懂熱鬧,習慣熱鬧的人也同樣不適應孤獨,319裏令人留戀的不僅僅是脫線的野豬三人組,還有寡言卻沈穩的體育生。

葉倫下意識裹緊被子,把臉埋進去,只覺入鼻都是對方的味道。一想到往後的冬天都只能一個人瑟瑟發抖,他就忍不住想長長地嘆一口氣:“哎……”

藍瘦,香菇,需要抱抱才能好。

至於他晚些時候才得知那個能給抱抱的人已經乘機降落在A市,並且十天半個月都回不來的時候是什麽心情,那就更加一言難盡了。

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大概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擎風,拔吊無情攻?

由於新宿舍已經安排下來,輔導員還特意打電話來通知,所以葉倫搬去六樓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很難有更改或者轉圜的餘地。

周寶寶不愧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鐵頭孩子,他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既然山不來就我,那我來就山——他提議把整個319打包跟葉倫一塊兒去六樓。

老大和瘦猴沒什麽意見,由著他鬧。周逸膽子也挺大,當即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找老師申請調換寢室。

而下場也在意料之中:這無理取鬧的提案果然被輔導員解讀為腦子進水、沒事找事,一棍子打了出去。

周寶寶捂著屁股哭哭啼啼,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掏出手機開始搬救兵。

他感覺就這事兒,別的人都沒什麽發言權,唯獨風哥還可以試一試。他也說不清這種認知是怎麽來的,但腦子裏過一遍,能想到的人只有擎風。

不得不說,周逸年紀雖小,卻有著普通人沒有的野獸般的直覺,關鍵時刻可以救命。

而遠在A市的擎風,此時正與隊友們集中在主辦方提供的場館內進行賽前適應性訓練。手機統一被調為靜音,放在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所以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不斷閃爍著來電提醒的屏幕。

等終於能夠歇口氣,已經是傍晚時間了。

結束一天的訓練,所有人都汗流浹背,走回場邊休息,邊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一會兒上哪兒吃飯。A市有名的特色菜不少,吃多了H市的清湯寡水,他們都想換換口味。

擎風對吃的不挑,聽他們七嘴八舌,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低頭才註意到手機提示燈亮著。解鎖屏幕一看,馬上被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嚇了一跳。

中間還夾著一條微信消息:風哥救命啊!!!o(>_<)o

“……”

習慣了周寶寶的不靠譜和滿嘴跑火車,擎風的第一反應是:救你個鬼。

但理智還是唆使他撥了一個電話回去,提示音只響了一聲就被對面的人接通,緊接著,周寶寶特有的哭腔傳了過來,令擎風原本放松的心情猛然一緊:

“風哥,怎麽辦啊嗚嗚嗚,阿倫要搬走了!”

一頓晚飯吃得食不知味,直到返回酒店,擎風始終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狀態。

葉倫要搬走,這實在稱不上好消息;從同床到分居,心理落差也真的不是一點點。那感覺就像握在掌心的沙,越是用力握緊,失去得越快。

他反覆告訴自己不要這樣患得患失,卻又忍不住多想:為什麽決定得那麽倉促又堅持,是不是自己的匆忙離開惹小葉子生氣了……

而且通知是中午來的,他有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卻沒有主動告訴自己。反而是周逸曲線救國,跑來打小報告,那是不是在婉轉地表達他的不開心,以及不願意……

更或者,是後悔。

……

擎風越想越黑暗,越琢磨越沮喪,要不是隊裏看得緊,他十有八九忍不了,要飛回去把人留下問個清楚。

但遙遠的距離阻擋了一切。

他最終只是頹然地在床沿坐下,低頭把玩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出那個被人工置頂的名字,按下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在葉倫輕輕的一聲“餵”之後,兩端的人都沒有立刻說話。從聽筒裏,只傳來了彼此清晰的呼吸聲。

一陣短暫卻磨人的沈默。

擎風有一肚子挽留的話,但他習慣了寡言,關鍵時刻便拙於表達。糾結良久,只問出一句:“什麽時候搬?”

葉倫抓抓頭發,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像在說別人的事:“東西有點多,慢慢收拾的話……下周,或者下下周吧。”

原本還想問一句:你能趕回來嗎?但臨出口又怕影響到對方比賽的狀態,便只是抿抿嘴,沒有說出來。

等了半晌沒有後續,就知道這已是定論。沈默之後,擎風沈聲道:“好,我知道了。”

……

一通簡短而言不由衷的對話,直到掛斷都沒有聊起什麽有意義的內容。彼此相隔千裏,同時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內心深處都有種意猶未盡的憋屈感。

告白這樣簡單的事,我做不好,你也做不好。

葉倫郁悶得想捶床,也不知該氣自己膽小,還是氣擎風悶騷,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裏不上不下,渾身都不舒服。

卻又無可奈何。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既擁有無限廣闊的未來,也有著身不由己的苦澀。酸酸甜甜,千百年來,都是愛的滋味。

盡管周逸每天都在不遺餘力地拌馬腿,但歷史的車輪還是呼嘯著滾滾向前。

葉倫抽了課不多的一天,去學校後勤處領到鑰匙,房號也確認下來:608。坐北朝南,背陰向陽,光照充足,位置相當不錯。

同樣是四人間,另外三位舍友分別來自不同院系。葉倫上樓打掃衛生時碰到過其中兩人,簡單交流幾句之後還算投契,雖不如野豬三人組那樣活潑,卻也正直豪爽、樂觀豁達,比當初的大三學長不知好了多少倍。

被垃圾宿舍傷害過的小葉子,對此是充滿感激的。

由於快到期末,課業緊、作業也多,所以新宿舍的幾人對於搬家都不是很積極,偶爾有空才挪上幾件,拖拖拉拉一周過去,608裏還是空空蕩蕩,缺乏人氣。

葉倫也屬於消極怠工的那類,一是懶,二是冷,三是忙。轉眼快到聖誕節,他的枕頭還好端端地擺在擎風床上沒挪窩。

不過搬家可以慢慢來,早早就提上日程的散夥飯卻是可以先吃了,正好湊一波雙旦的熱鬧,再享受一下今年內的最後一次全城鉅惠。

吃飯時間定在平安夜,葉倫作為東道,提前一周就找相熟的飯館訂好了位置,當天放學後可以直接過去。

自十幾天前的那通電話之後,他與擎風像是陷入了詭異的僵持,彼此都沒有主動聯系。但有周逸這個傳聲筒在,319裏沒有事情能逃過對方的遠程監控。

所以從教學樓裏出來,遠遠看到校門口熟悉的高大身影時,葉倫並不覺得意外。

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加速的心跳:

擎風回來了。

連他自己都很意外,才小半月不見而已,竟然會這樣想念。

在A市參加的比賽非常順利,H大校隊表現出色,從頭一路贏到尾,樂得教練老師合不攏嘴。

最後一場友誼賽是昨天傍晚結束,隊伍按原定計劃,要在A市過完聖誕節才折返,算是賽後的放松和獎勵。擎風心裏有事,沒跟大部隊一同行動,早早就與教練打好招呼,獨自乘坐今天的班機往回趕。

這一頓“散夥飯”對319裏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十分重要,他並不想缺席,留下什麽遺憾。

平安夜正好碰上周末,下課鈴聲一響,人群從各個教學樓大門冒頭,整個校園都隨之沸騰起來。

周逸四人最後一節沒有課,便約好在校門口等葉倫。

後者小跑著過來與他們會合,發現擎風兩手空空,以為他已經回過寢室,也沒有多想,笑著招呼眾人往飯館走。

擎風沒有主動上前搭話,與平日一樣,雙手插兜,慢吞吞地跟在最後面。

葉倫抽空回頭瞄過一眼,看他依舊是那副酷酷的樣子,既放心下來,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那一夜激情過後,本以為自己會更特別一點,彼此的關系也會有所不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啊。

雖說不是中國的傳統節日,也不一定對背後的故事有什麽深入了解,但年輕人對於聖誕還是充滿熱情的,歸根究底可能只是喜歡湊熱鬧的傳統心態在作祟——管他什麽節,先吃頓好的再說。

也因為這個緣由,本就人頭湧動的美食城今夜更是人滿為患,每一間賣食物的店鋪裏都擠滿了年輕的面孔。要不是提前預定了包間,319一行人估計排兩個小時隊都不一定能等到桌子。

菜單也是預先定好的,只要人齊就可以上菜。五人各自落座,邊吃著免費提供的開胃小零食,邊討論要不要趁著菜還沒上,先開一把黑。

這主意得到了一致認可,大夥兒正準備掏手機,包間的門卻忽然被敲響。一個年輕的服務員探頭進來,愧疚地表示他們預定的飲料可能上不了了。

仔細一問才知道,負責給餐館送酒水的商家因為雨天路滑,半路翻車了,店裏庫存不夠,今晚客人又多,實在是顧不過來。老板也說了,今天屬於特殊情況,不再禁止顧客外帶酒水,所以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自行到隔壁的超市購買。

天公不作美,出現一點意外情況也屬情理之中,沒什麽好責怪的。眾人紛紛表示理解,服務員感激一笑,輕輕關門離開。

但俗話說得好,無酒不成席,在散夥飯這樣的重要場合,沒點帶酒精的玩意兒實在是不合適。葉倫很有做東的自覺,站起來穿上外套,招呼大家:“你們先玩著,我去買。”

旁人還沒來得及搭腔,擎風已率先起身:“我跟你一起。”

本想跟去幫忙的方煒見狀,立馬放了一萬個心,拉住躍躍欲試的周逸,擺擺手:“天冷菜涼得快,你們快去快回。”

葉倫點點頭應下,與擎風一前一後走出包間。

時間不過六點半多,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冷風帶著細碎的冰碴子,吹在人臉上生疼。

葉倫將羽絨服的衣領拉起來,遮住半邊臉,以至於就算想說話,聲音也會被擋住大部分……索性就懶得說了。

他不出聲,體育生自然不會崩人設,兩人便這樣沈默地往超市走。若不是彼此離得很近,胳膊偶爾還擦到對方,都會讓人誤以為他們是陌生人,只是恰好同路而已。

超市並不太遠,一會兒就到,葉倫徑直走到賣啤酒的貨架前,猶豫著該挑什麽牌子。選來選去都覺得差不多,最後隨便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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