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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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乖巧可愛得不得了。

擎風這一看,心裏頓時軟了一半,也不忍心繼續催。

兩只手幹巴巴地放在旁邊也很奇怪,只好擡起來,揉了揉葉倫的發頂。

葉倫就這樣,趴在他身上好半天沒動,臉埋起來,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掉眼淚。不過理論上應該不會的,擎風暗地裏分析,打架打得好的人,都不會怕痛。

這麽一想,葉倫其實也很猛的,如果在大學裏的話,一挑三都沒問題——他純粹就是被那張坑蒙拐騙的“小白臉”給耽誤了。

趴了大概有兩三分鐘,葉倫不再“嚶嚶嚶”地叫疼。又緩了半分鐘,總算小臉一擡,瞧著擎風。

後者低頭跟他對視,眼神寫滿詢問。

結果葉倫一張嘴,直接蹦出三個字,瞬間就把擎風給嚇尿了。

他一字一頓,意味深長地說:

“太硬了。”

擎風已經算同齡人裏心理素質很好的了,也被這句話給嚇出一身冷汗。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糟糕的小心思被葉倫發現了,心臟都差點兒停跳,下一秒腦子裏又飛快地閃過很多借口,想著要怎麽解釋才能搪塞過去。

等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想完了,心裏有譜兒了,他才慢半拍地發現:等會兒,我沒有硬啊?

要說真一點兒沒硬,也是騙人的。實際上,確實有那麽一點反應,但也在晨勃可以解釋的範圍內,沒到耍流氓的地步。

所以……葉倫的意思到底是?

“什……什麽?”擎風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問。他已經緊張得連話都快說不好了。

葉倫眨眨有些紅腫的眼睛,這次總算學乖了,只微微撐起一點距離,伸出手指——

“我說這裏。”戳了戳眼前肌理分明的胸肌,語氣還特別嫌棄,“硬邦邦的,一點兒都不舒服。”

擎風:“……%¥#@&*%”

不舒服你還趴那麽久!是我逼你的嗎???

“鼻子都磕疼了。”葉倫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自己高挺的鼻梁,瞧著擎風的眼神充滿責怪。

“……”

這真是沒處說理了。

擎風生無可戀地翻個白眼,真想揪著後脖子把身上的小白眼狼丟下去。

“不過嘛……”葉倫吐槽完了,心情十分舒爽,也不管擎風還僵硬著呢,翻身從他身上下來,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按摩手法還不錯,謝啦。”

說完,低下頭找自己的拖鞋,發現離得遠,就伸長了腿去夠。腿部線條繃得緊緊的,以一種異常撩人的姿態,把鞋勾起來,穿上,而後起床。

擎風怔怔看著,都來不及接話,葉小兔子已經甩著長耳朵,溜達去浴室洗漱了。

留擎風又在床上躺了半分鐘,才受不了地坐起來,瘋狂揉腿:

媽的,掛那麽久,都麻了。

同床共寢後的第一天,雖然一波三折,腦袋撞到起包,但好歹還是平平順順地過去了。

那天早上之後,葉倫不知道抽的什麽瘋,反正就記恨上擎風的那句話了,開始整天整天地不刮胡子。

平時也不穿他那些文藝小清新的淺色襯衣,專挑花馬褂和大褲衩兒,畫風巨變,整個一東北老爺們,就差左手拿根煙槍,右手端份大碗茶了。

擎風看在眼裏,讚美在心裏:非常好,保持這樣的狀態,不出半個月,他就能把之前那些花花腸子都拋到九霄雲外去。

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三天,又到周末,葉倫按例是要回家省親的,本周也不例外。

同班同學中很多人,在知道葉倫這雷打不動的習慣之後,都以為他是個媽寶,每周不回家找媽媽,日子就過不好。

表面上確實是這樣不錯,但又有一點小誤會在裏面。

從氣質、穿著、談吐等等方面,能夠輕松看出來,葉倫絕對擁有一個實力雄厚的家庭背景。

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土大款的兒子一定還是土大款,培養一個王子至少需要三代人,葉倫家裏就是差不多的情況。

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少年從軍。祖父幾年前因病過世,父親背靠大樹好乘涼,現在的軍銜已經高得嚇人。

由於工作內容的機密性質,葉爸爸從葉倫出生起就很少回家。每年偶爾回來一陣,部隊裏臨時有事,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所以從小到大,基本上都是葉媽媽一個人獨自撫養兒子長大。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說,但身為軍嫂,葉媽媽向來都是充滿驕傲的,也從未表現出半分不滿。

葉倫小時候不懂事,還埋怨爸爸不愛他,動不動就耍性子、發脾氣。

後來長大了,才慢慢理解父親的苦衷,以及母親的偉大。那感覺就像突然開竅了,一夜之間,就從調皮搗蛋的熊孩子,變成貼心的小棉襖。

而葉爸爸雖然不常回家,卻沒有缺席對兒子的教育。

葉倫那一身一挑三的硬功夫,以及潛藏在漂亮臉蛋下的爺們氣質,都是葉爸爸在父子僅有的相處時間中,一點一點灌輸給他的。

相比於其他父慈子孝、團圓和美的家庭來說,葉家確實不太完整,但葉爸爸和葉媽媽一直在努力著,給孩子完整的關愛。所以很幸運的,葉倫一路走來,十八年過去,始終沒有跑偏,反而不負眾望,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對於這一點,葉家媽媽勞苦功高,是最大的功臣。兒子乖巧孝順一點,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葉倫每周準時準點往家裏跑,也不是回去享福的。這一點,跟國外的大學生有些類似——他要回去打工。

通過上面的描述,很多人會猜測,葉家媽媽應該是一位全職家庭主婦,否則家庭事業兩頭跑,根本就顧不過來。

事實上卻正相反,葉媽媽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女強人。不僅有自己的事業,而且這一份事業還做得風生水起、紅紅火火。

葉媽媽姓林,名淑媛,年輕時是本市小有名氣的畫家,專業是中國傳統的工筆畫,最擅長山水、花鳥和仕女圖。

葉倫家裏一進門處,擺著一幅三米長、兩米高的巨大屏風,上面的百鳥朝鳳圖就出自葉媽媽的手筆。放到現在來看,市價最少也是六位數。

想當年,葉媽媽和葉爸爸通過親戚介紹相識,隨後結為連理。十幾年來,一直相敬如賓、恩愛有加。

生下葉倫之後的五年裏,葉媽媽確實賦閑在家,專心帶孩子。偶爾閑暇,就為雜志和出版社供稿,賺一點稿費,也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等葉倫上小學,葉媽媽徹底空下來。她也是閑不住的主,就開始思量著,要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先是與幾位美院的同學合夥,創辦畫社;經營幾年後,一個偶然的機會,又接觸到當時剛剛興起的攝影和時尚圈,於是開始大刀闊斧地往這個方向發展。

第一步,租賃場地開設影樓;小有規模後,又招攬有潛力的模特、攝影師和後期,設立專業的攝影工作室,為有拍攝需要的品牌、雜志、影視公司提供相應服務。

經過幾年的辛苦經營,如今已大成氣候,在本市的同行中就算不敢稱第一家,卻也是排得上號的。

葉倫身為葉家的獨生子,從懂事起就在媽媽的工作室裏混日子,整天上躥下跳,東摸摸西看看。由於長得好,還被叔叔阿姨們挖掘,實在缺人手的時候,就揪到攝像頭前做做小模特。

所以葉倫隨便一張日常照片都好看,不是攝影師專業,而是他從小就被培養出良好的鏡頭感。

而這份兼職,他一做就是十幾年,倒不是圖那一點錢,純粹只是想代替忙碌的父親陪陪老媽,順便打打下手,讓她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不要那麽辛苦。

很多時候,旁人都羨慕葉媽媽生了這樣一個漂亮兒子,單是看著就賞心悅目。只有葉媽媽自己知道,兒子好不好,從來不是看臉的。乖巧、獨立、有責任感,才是她最驕傲,也最心疼的地方。

說是兼職,其實出境的機會並不多,一是葉倫自己喜歡低調,二是他的本職還是大學生,時間不多。

更多時候,他到攝影棚那兒,只是去幫忙幹點兒雜活,順便蹭兩頓盒飯吃——老媽整天泡在公司,家裏是沒人給做飯的。

本周恰好有個男裝缺模特,甲方毛病超級多,特別要求:可以不露臉,但是要露下巴和鎖骨,鎖骨必須要好看,還非得是奶油小生。

找遍整個工作室,沒有比葉倫更“小生”的了,果斷安排他上。

結果葉媽媽一見人,嚇得尖叫一聲:“我的媽呀!”

“……”葉倫搔搔臉頰,一歪頭,“我是您兒子。”

葉媽媽驚疑萬分:“這麽邋遢,你怎麽不刮胡子?!”

葉倫眼睛一瞇,一提這事兒他就氣憤:“有人說我不夠爺們!”

葉媽媽一捂嘴,驚訝:“誰說的?”

葉倫還以為自家老媽跟他同仇敵愾呢,正準備曝光某人的名字。

結果葉媽媽緊接著,又把後半句補全了:

“眼光很準啊!”

葉倫:“……”您還是我親媽嗎?親子鑒定做不做,我出錢!

由於甲方特別龜毛,翻來覆去總是不滿意,拍攝一共持續了兩天。

拍到後面不僅葉倫,就連他一向優雅自持的母親大人也在公共場合翻起了白眼,還打了個哈欠。

要不是給得錢多啊……葉媽媽恨恨地想,看把我的寶貝兒子給累的,下次說什麽都不接了!

折騰兩天,葉媽媽有意載葉倫回家睡一覺,第二天早晨再回學校上課。

葉倫想了想,擔心周一上班高峰人擠人,趕不上老教授的第一堂課,便謝絕了老媽的好意。母子倆搭夥在外頭用過晚飯,葉倫拎著一大堆吃的,乘地鐵返回學校。

推開319的門,裏頭挺熱鬧:四個人都在。

葉倫一看表,九點四十多。擎風居然也在,這可是很難得的。

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十有八九都在體育館訓練,晚間幾乎很少待在寢室。他都不合群成這樣了,還沒有跟其他三人拉開距離,也很不容易。

葉倫後來一琢磨,覺得應該是周逸的功勞——小家夥只要沒把你當外人,你就一輩子都會在這個圈子裏,想出都出不去。

四個人,各幹各的事情:老大在浴室裏洗衣服,非常勤快;瘦猴則雷打不動地在搗鼓電腦程序,葉倫很是佩服,他實在理解不了1和0有什麽魅力,能讓一個人著迷成這樣。

只能說,青菜蘿蔔,各有所愛。

至於全天下最懶的周寶寶,不用猜,已經上床躺著了,正捧著手機打游戲。

而靠窗的最後一張書桌前,坐著擎風。大概是體育生出身,坐姿十分標準。

他耳朵裏塞著耳機,沒聽見葉倫進門,正專心致志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算一會兒,又在電腦上輸入一些信息。

葉倫也是顏控。他突然就覺得擎風這張側臉挺俊的,有一種認真的帥氣。

“你回來啦。”周寶寶率先打招呼。

“嗯嗯,我媽給你們準備了好多吃的,一會兒自己起來拿。”

葉倫將東西都放在周逸的桌子上,一邊解襯衫的袖扣,一邊踱回來,往周寶寶的床上一坐,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麽啦?”周逸暫停了游戲,揚起小臉問。

葉倫朝擎風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他幹什麽呢,一臉苦大仇深的。”

周逸伸長脖子,也瞧著對面書桌,納悶:“你從哪兒看出來他苦大仇深了?”

葉倫瞄他,奇怪:“你沒看出來?”

周寶寶耿直地搖搖頭。

葉倫慈愛地笑,摸他頭:“那只能說明你笨。”

……嚶嚶嚶嚶嚶!每次都這樣!

“你最壞了,又欺負人!”周寶寶哭嚎一聲,被子一掀,悶頭躲在裏面,拿屁股對著葉倫,搞得後者十分想笑。

沒有貶低的意思,他只是忽然就想起姥爺家,從小養到大的一只德國牧羊犬,還是部隊裏的老爸托關系,弄來的小警犬。

長得標致,十分聰明,也很機靈,平時被姥爺收拾打理得非常幹凈。

每次小葉坐在沙發上,它就會跟著蹦上來,拿拉粑粑的屁股沖著葉倫,趴在他旁邊。

姥爺總是笑著說,臀部是犬類最脆弱的部分,它拿屁股沖著你,就是絕對信任的意思。

周逸這表現,就跟小奶狗似的,還耍賴皮。葉倫一邊笑,一邊伸手把人抓出來:“好了不逗你,來告訴哥哥,他幹什麽呢?”

周逸不情願地撇撇嘴:“他在趕報告呢。”

實驗報告是每個理工科學生都會接觸到的作業,不過像他們這種大一剛開學,一上來就做實驗、寫報告,還是很少見的。周逸幫忙解釋:教授說,剛從漫長的暑假和軍訓回來,大夥兒的心都是浪的,上課也回不了魂,索性先做個實驗,收收心。

“那你們仨呢?”葉倫納悶,“不用寫嗎?”

“那肯定要的呀,不過我們都寫完了。”周寶寶不倒翁似的,搖搖晃晃地說,“擎風前段時間忙著籌備比賽的事兒,給忘了,今天下午老大問的時候才想起來。”

“什麽時候交?”

周寶寶一臉心疼:“明天早上……”

葉倫驚訝:“那怎麽來得及,這都快熄燈了吧,你們也不去幫幫忙?”

“這個沒法幫呀,”周逸辯解,“都是分組做的,每個人的數據都不一樣,圖也不一樣,老師說這是必考點,都要求自己畫呢。”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葉倫拍拍周逸的肩,讓他繼續玩兒,自己起身走向書桌。找出數據線,給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都插上,充著電。

人就站在旁邊,擎風總算註意到他已經回來了,便伸手取下耳機問:“洗過澡了嗎?”

葉倫搖頭:“還沒,正準備去,你呢?”

“我提前洗過了。”擎風道,“你弄好就先睡吧,我今晚估計要熬夜。”

葉倫點點頭,沒多說什麽,轉身去衣櫃裏拿換洗的衣物。身後的擎風也重新戴上耳機,低頭,繼續奮筆疾書。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

洗漱完畢,葉倫沒什麽事兒,早早就上床趴著。

正在看電影的老大發現他一反常態,還覺得奇怪:“小葉這麽早就睡啦?”

“嗯嗯。”葉倫點點頭,“又累又困,休息會兒。”

319裏的小夥伴都知道他“打工”的事兒,於是也沒多八卦。方煒則關掉電腦揚聲器,拿出耳機,不影響他睡覺。

寢室裏很快安靜下來,靜得人直犯困,沒一會兒,對床的周逸頭一栽,也睡過去了。

其餘三人坐在書桌前,都帶著耳麥,各忙各的。

擎風還是中途起身添水,才發現葉倫已經悄咪咪地上床:蓋著自己的被子,腦袋卻靠在擎風的黃豆枕頭上——他連睡著了都不忘記占這點小便宜。

擎風笑著搖搖頭,輕聲走開了。

沒一會兒,寢室樓裏熄燈,方煒和瘦猴關掉電腦,道過晚安,爬上床去看小說。

擎風的實驗報告進度尚未過半,他打了個哈欠,洗把冷水臉提提神,又坐回書桌前奮力苦戰。

斷電之後,宿舍區漸漸安靜下來。剛開始還有一點臥談會的閑聊聲,等過了十二點半,大部分人都沒有體力繼續叨叨,索性睡覺。

擎風帶著耳機聽歌,沒註意到這些變化。

一個多小時後,腰酸背痛,伸懶腰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人,一回頭,才發現早睡的葉倫居然又醒了,正走到旁邊,伸手來端桌上的水杯。

“嚇到你了啊?”葉倫看他一副見鬼的表情,打著哈欠問。

“還好……”擎風摘掉耳機,低聲回:“你怎麽起來了?”

“尿尿,”葉倫揉揉眼睛,一副很困的樣子,“順便喝水。”

“哦。”擎風回頭,瞄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弄完就早點睡吧。”

“嗯嗯。”

他大概是瞌睡沒醒,說話有些鼻音。嘴上答應著,行動上卻是截然相反,伸手拉過一張椅子,在旁邊坐下來,胳膊支在桌面上,掌心撐著頭,瞧著擎風問:“那你呢,今晚不打算睡了?”

擎風回給他一個“我也很困”的眼神,低頭翻翻材料,還是搖了搖頭:“沒辦法,搞不定。”

葉倫眼神發直地瞧著桌面,停頓了一會兒,才突然說:“那我幫你吧。”

擎風聞言楞了楞。

當然知道葉倫是好心,但看他那不夠睡的模樣,又怎麽忍心答應:

“不用,你都快睜不開眼睛了,趕緊去睡吧。”

“既然知道我很困,那就別耽誤了。”葉倫不理他,伸手去拿自己的電腦和充電臺燈,“你簡單給我講一下原理,還有需要處理的數據,這一塊兒我來做。你就負責寫報告,那些文縐縐的東西我搞不來。”

擎風很想說:既然搞不來,那就乖乖去睡。

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因為葉倫拍拍臉頰,已經強打起精神;還趁他來不及阻止,快速打開了電腦。

“我的筆記本不是新買的,電池最多只能撐兩小時。”葉倫轉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所以你是要繼續猶豫不決呢,還是趕緊把材料都給我?”

擎風習慣做發號施令的一哥,很少聽人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可是葉倫這樣“頤指氣使”,他聽著卻覺得挺順耳、也挺新奇的。

於是下一秒,果斷把眼前的報告遞過去:“我也搞不來,我高中語文都不及格。”

葉倫斜睇他一眼,根本不上當,把擎風的爪子拍開,自個兒將實驗數據都拿走了。

多一個人加盟,效率不是蓋的。葉倫雖然不是同專業,但理化知識相當紮實,可以自然上手。

一個多小時後,時間已是淩晨兩點多,總算趕在兩臺筆記本電量告罄之前搞定。

如此一來,就顯示出葉倫的英明——要不是他早早將手機和電腦都充著電,擎風就算想熬夜,也是沒有條件的。

“啪”地一聲,他將報告本合起來,隨便整理一下,扔在桌上就不管了,有種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它的感覺。

“今天多謝你。”擎風如釋重負地長長呼了一口氣,招呼旁邊的葉倫,“怎麽樣,時間也不早了,睡覺嗎?”

葉倫正在打今晚的不知第幾個哈欠,眼睛水汪汪的,瞅著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悠悠地說:“我有點餓了。”

這大晚上的,救命恩人可憐巴巴地說餓了,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可能裝沒聽見。

擎風這麽實誠的好男人就更不會了,而且被實驗報告折騰大半天,他的困勁兒早過了。一聽這話,都不帶想的,果斷抓起錢包,邊穿外套邊問葉倫:“你想吃什麽,面條、燒烤還是炒飯,我出去給你買。”

不說還好,一聽他報菜名兒,葉倫頓時就覺得更餓了,口水都在“嘩嘩嘩”地往外淌。心裏直嘀咕,這個忙幫得不虧,嘴上也不含糊:“牛肉面吧,加個鹵蛋,還要一杯綠豆沙!”

“好。”擎風拍拍他的肩,看樣子像是準備走了,“撐住啊,可別睡了,我回來叫不醒你。”

他這一提醒,葉倫自己都覺得懸。現在隨便給個枕頭,他沾上去的下一秒保管能睡著,待會兒就是滿漢全席擺在面前他都懶得爬起來動筷子。

所以是要睡,還是要吃?

葉倫糾結了。寢室裏常備有餅幹和泡面,可是魅力明顯不如熱騰騰的牛肉面,而且擎風答應得那麽爽快,把他的饞蟲都勾起來了,哪兒還回得去。

反正都已經兩點了,大不了再晚半小時。

葉倫想到這兒,精神不由一震,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有方才的經驗,知道爭論是徒勞的,擎風也不再勸。

只沖他帥氣地一挑眉:“外面涼,你不要穿件衣服?”

“嗯,這個要的。”葉倫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襯衣,套在短袖T恤外面,拿上鑰匙,跟擎風一前一後地出門。

門鎖閉合時會發出很響亮的“哢噠”聲,葉倫便從外面把鑰匙插入插銷,擰開鎖,拉上門後再松開。

擎風不催他,就在旁邊等著。

都弄好之後,兩人一起下樓。樓梯間老舊失修,燈光很暗,擎風有意走在前面,一方面是領路,另一方面,萬一葉倫腳滑了,他可以順手接一把。

所幸,這麽丟臉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兩人平平穩穩地來到樓下。

庭院裏十分空曠,大半夜也沒什麽人影,連巡邏的警衛都不見。葉倫跟著擎風一路躲著攝像頭,貓腰小跑到寢室樓門邊。

他們學校的宿舍是有門禁的,時間與熄燈時間一致。不過嘛,只要不是在軍校,“門禁”這種東西百分之九十都只是個擺設——

宿舍樓的院墻不過兩米五高,底部和頂部都由碎石砌成,中間部分是彎成花樣的金屬圍欄,為翻越者提供了天然的階梯。

擎風幾乎每天都有訓練,教練時不時就要拖堂一會兒,翻墻都翻出經驗了。此時就拉著葉倫指指點點地給他講解:先踩哪裏,又踩哪裏,再一蹦,就到頂了。

葉倫也是練家子,不是什麽死宅弱雞,先退後助跑一段,而後一抓、一縱、一攀,循著擎風介紹的路線,一眨眼就到頂了,動作行雲流水,好似早已經翻過無數回一般。

他蹲在墻頂,滿臉得意,低頭問擎風:“怎麽樣呀?”

後者還站在下面,時刻準備救場,沒想到葉少爺箭一樣,“刺溜兒”就上去了,根本用不著擔心。

“你不去做賊,都可惜了。”

擎風小聲說著,也退後兩步,一縱身,攀著金屬圍欄利落地爬上來。

這次他可學乖了,沒說要到下頭接著葉倫。兩人一前一後蹦下墻,都很有經驗地屈膝一下作為緩沖。

出了宿舍樓,就像鳥兒離開籠子,基本上就沒人管了,就算路上偶遇警衛,對方大多也只會提醒一句,更多時候,索性就當沒看見——因為在大學校園裏,這種半夜不睡覺往外跑的情況,實在是太常見了,想管都管不過來。

兩人沿著亮堂堂的園區主幹道,一路往校門方向走。寢室區有門禁,學校大門卻是一天24小時不關的:一來,方便晚歸的學生回校;二來,時不時總會有學生出事,需要離開學校,外出辦理。

學校正門對面有一條老式的商業街,路面狹窄,飯點時極為擁擠。街面兩側開設有幾十家商鋪,吃、穿、玩、樂無所不包,其中的很多店面比如餐館、燒烤攤、KTV、賓館為了招攬生意,都是通宵營業的。

街頭有一家拉面館,手藝很精到,湯底也醇厚,葉倫十分中意,平時吃膩了食堂,就經常光顧。

過了紅綠燈,帶著擎風也往這邊來。進門後熟門熟路地跟老板打招呼,點菜下單,說完自己的,又回頭問擎風:“你吃點什麽?”

擎風一副不懂行的樣子,糾結兩秒:“我跟他一樣。”

年輕老板點點頭,像是隨口一問:“兩位要喝酒嗎?”

葉倫和擎風對視一眼。看表情,後者似乎無可無不可,葉倫便自己拿主意:“來兩瓶啤酒吧,要常溫的。”

老板爽快答應一聲,轉身去後廚。

時間很晚,又是周日,店裏空蕩蕩,只有他們兩個顧客,便隨便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面對面落座。

從葉倫搬進319到現在,算下來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兩人卻很神奇的,一直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平時一塊兒吃飯,旁邊最少也坐了一個周逸,擎風更多時候只像一個陪客,專心吃飯,很少參與閑聊,更少發表意見。

按理說,葉倫最不擅長的就是跟這種悶到極致的人打交道,可是真的相處下來,又會發現,跟擎風待在一起,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他很淡定,也足夠包容,在他面前,不用努力去扮演什麽角色,只要平靜地、自然地相處就可以。

不過一直這樣相顧無言,也挺尷尬的。葉倫不算沒話找話,他確實好奇:“我聽說,體育特長生基本都在管理學院或者文法學院,你又怎麽會選現在這個專業?”

會走體特生這條路的人,大部分都是文科生,文化課分數普遍也不算高,全靠體育加分才能報考一流大學。

擎風現在的專業屬於理工類,詳細解釋起來也麻煩,一句話,他如果這條路一直走到黑,不中途轉行去當體育老師的話,未來就是給坦克造履帶的。

這怎麽想都是高精尖的技術領域,一個數理化成績不好的人,明顯是啃不下這塊硬骨頭的。

擎風想必已經面對過很多類似的問題,也沒什麽可避諱的:“我高中念的是理科,高考成績已經上了本專業的線,算上加分,能保證我不被調劑。”

所以說……很久之前的猜測並沒有錯。

葉倫瞇起眼睛:“你果然是個學霸。”

“霸不過你。”擎風笑了,“不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具體專業是?”

葉倫報出一串挺高大上的名詞,看擎風的表情就是有聽沒有懂,便好心解釋:“說通俗一點,就是造火箭助推器的。”

“所以我們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擎風難得開兩句玩笑,大概也是累了,不似平日那般穩重自持,“我聽周逸說,你父親是軍官,你以後也打算入伍嗎?”

說起未來的打算,葉倫的表情有些搖擺不定,不過想想也是,他才18歲,正是無憂無慮的最後年華,放浪形骸都來不及呢,哪兒有時間和精力考慮那麽遙遠的事情。

“我還沒想好。”葉倫聳聳肩,回問,“那你呢,準備子承父業嗎?”

“你是說當老師?”擎風自嘲地笑,搖了搖頭,“我這麽悶,學生不會喜歡的。”

葉倫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支在桌面上,定定瞧著對面的大男孩兒。

他的眼神十分專註,也很有能量,看得擎風渾身不自在,卻也不能認慫躲開,只好回視過去。

一時間,兩人就像玩游戲似的,你盯著我,我盯著你,看誰先眨眼睛。不過比面癱,還數擎風技高一籌,沒一會兒,葉倫先撐不住笑了:“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我是你的學生,我會很高興的。”

擎風聞言狠狠一怔,心裏怦怦狂跳,那感覺就像長久以來,一直凝望的星星突然掉下,落在懷裏,有種不知所措的欣喜若狂。

可惜他還來不及細想,或者追問葉倫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面館老板已經大聲吆喝,端著兩大碗香噴噴的牛肉面過來,一左一右,放在兩人面前。

葉倫體貼地遞過筷子,盯著面碗兩眼放光,一副餓極了的樣子,擎風卷著面條,便不好再問了。

等啤酒也上桌,兩人邊喝邊聊,氣氛很快活絡起來。

從開學到現在,他們對彼此的了解僅限於周逸等人的描述,存在很多誇大其詞和不切實際的地方。此時面對面提出來,打開緊閉的話匣子,各自聊一聊生活、說一說經歷、侃一侃八卦,慢慢就發現,對方也是很好的人。

比起眼熟的陌生人,他們其實能夠、也應該更進一步,努力成為朋友,甚至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擎風所有的情緒都遲鈍了。

他以前認為葉倫的好看非常驚艷,攝人心魂;現在再看,卻覺得所有的燦爛都柔和了,變成一種緩慢、又悠長的風情。

讓他能游刃有餘地細細品味,不至於連直視的勇氣,都要暗自醞釀良久。

半瓶啤酒下肚,擎風像中了“減速buff”,想什麽、說什麽都慢掉半拍;對桌的葉倫比他好不到哪兒去……說實話,應該是更糟糕才對。

他快速吃掉大半碗面,覺著飽了,再喝幾口小酒一沖,神智就徹底不清醒了。沒撐幾分鐘,嘴上說著“你慢慢吃,我等你”,結果下一秒往桌上一趴,眼瞼一合,沒過幾分鐘,居然就睡著了。

擎風只當他是困,趁機瞇一會兒。

沒想到等自己也吃完,結過賬,再來喊人,居然怎麽叫都弄不醒了。

擎風現在的狀態也不算完全清醒,微醺加困頓,腦子不太好使,都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忙活半天,依然沒什麽效果。

面館老板在櫃臺後頭算賬,瞧見他瞎忙活也覺得可樂,便好心提醒:“你們倆是對面大學的學生吧?”

擎風揉著刺痛的太陽穴,點了點頭。

“小夥子個兒還挺高,你想把他弄回宿舍,恐怕有點困難哦。”老板笑呵呵地說,“你不如這樣,隔壁第三家就是賓館,你背他過去,開個房間對付一晚,等明早酒醒了再回去吧。”

☆、兵荒馬亂的一夜

H大作為一所綜合性院校,能容納萬員師生,校區占地面積還是很可觀的。

別看一路過來速度挺快,那是因為兩人都是大長腿,步幅夠大。如果換個設定,讓擎風背著不省人事的葉倫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等他們到寢室,擎風九成九要累癱。

這樣一想,老板的提議就顯得很有建設性了。

“也行。”擎風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那我們去隔壁將就一夜。”

“你打算怎麽搞?”老板走過來幫忙,“用抱的還是背的?”

擎風目測了一下葉小少爺的體格:別看骨架十分纖瘦,肌肉卻一點兒不含糊,實打實的緊致。於是一撓頭:“……還是背吧。”

“哈哈。”

年輕老板輕笑一聲,表示理解,伸手扶住歪歪倒倒的葉倫,等擎風蹲好,又幫忙將人攙過去,趴在對方寬厚的背上。

擎風兩手往後一伸,勾住葉倫雙腿,幫他保持平衡;待位置都調整好了,才慢慢站起來,提步往店外走。

小老板原本準備好人做底,送他們過去,剛出店門,對面的網吧裏就火急火燎地跑出一個大胖子,邊走邊朝這頭中氣十足地吆喝:“老板,給我來八碗紅燒牛肉面,打包!”

生意來了,想走也走不開,老板頓時面露難色。

擎風見狀,也不好意思多耽誤人家,趕緊道謝,讓老板回去忙,自己一個人能搞定。

小老板很好心,又囑咐一句“慢點兒走,別摔著啊”,這才轉身回店裏忙活。

說是隔壁第三家,其實還有些距離。因為中間恰好坐落著一家十分氣派的KTV,門面設計成弧形,占了不小的位置。

擎風繞過它的正門,繼續往南走,沒幾步,果然看到一間有些老舊的賓館。大門開著一條縫兒,前廳裏的吊燈沒亮,只有總臺的櫃面上擺著一盞昏暗的小臺燈。

這一看就是個小作坊,估計各種條件都不會太好。

擎風心有嫌棄,但考慮到背上“昏迷不醒”的葉倫……猶豫一瞬,還是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坐在櫃臺內值班的大叔有點年紀了,熬不住夜,正趴在桌面上打瞌睡。擎風叫了三遍,他老人家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瞧過來:“什麽事兒?”

……

大半夜的,進賓館,還能有什麽事兒?

擎風皺著眉頭,鏗鏘有力地說:“開房。”

“哦。”值班大叔打個哈欠,又搔搔頭發,“今晚都住滿了,沒空房了。”

擎風一楞:“一間都沒了?”昨天是周日吧,生意還這麽好?

“一間都沒了。”大叔有些缺覺,語氣便帶了點起床氣,不是很耐煩的樣子,“剛巧來了個駕校的團,全住滿了,你們換一家店問問吧。”

擎風是大一新生,初來乍到,對這條街不是很熟,為了避免多走彎路,只好厚著臉皮追問:“請問附近哪裏還有住的地方?”

“你就順著這條街一直往下走,大概六十多米的地方,還有一家。”大叔懶洋洋地說,“它家房間多,比我這裏貴一點。招牌是粉紅色的,非常好認,一眼就看見了。”

擎風道過謝,轉頭又背著葉倫出來。擡眼一望,還真能看見那個花裏胡哨、充滿少女氣息的招牌。

說實話,作為一個審美過時的老古董,他對這種可愛風的東西不是很感冒。但目測一下,距離確實不遠,葉倫又睡得上天入地,還是盡快找張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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