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十分青澀,皮膚很白,上身放空檔,穿著一件天藍色的籃球背心;雙手則捧著球,疑惑地看向鏡頭外,露出完美無缺的側顏。

雖然僅有過一面之緣,但經過數天的洗腦,擎風還是一眼就認出來,照片裏的男生姓葉,名倫。

於是深夜裏的319,突然傳出震天一聲吼:

“周逸!!!”

周寶寶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蹦起來一溜煙兒往上鋪爬,縮在角落裏底氣不足地回吼:“幹嘛???”

擎風從床上跳下來,整個人都快炸掉了:“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搬家吧!(上)

現在這種情況,擎風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借周逸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下去。

心裏怕怕的,抓個枕頭抱著才敢說話:“我我我不,有種你上來!”

擎風滿頭黑線:這臺詞怎麽這麽耳熟,接下來是不是要陷入“你下來”和“你上來”的怪圈了?

“咱們這樣扯皮有意思嗎,你多大了還玩這種梗?”

一般人都知道,這就是句常見的場面話,沒人會把它當成疑問句——不過這個“沒人”顯然不包括周逸。

他居然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才十五歲半!”

此話一出,整間寢室都安靜了。

正往嘴裏塞山楂片的老大手一抖,眨眨眼睛——我有沒有聽錯?他幾歲來著?十五歲半???

床下的擎風也是一楞。

他知道周逸年紀小,卻沒想到居然小這麽多,整整差著三歲。渾身火氣登時洩了一大半——跟小屁孩兒較什麽勁兒呢?以大欺小的事情他做不來。

“行了行了,我說真的,保證不揍你。”擎風叉著腰,一指床頂,“不過你把那麽大張海報貼我床頭幹嘛?”

周逸哆哆嗦嗦地往床沿蹭了一點,探出半張小臉:“你真不揍我?”

擎風抽抽嘴角,耐著性子:“真不揍。”

周寶寶得寸進尺:“你發誓?”

“再廢話我動手了啊!”

“別別別別別。”周逸邊叫邊往後頭躲,扯著嗓子嚎,“我只是想賣安利而已啊!”

擎風一聽,邪火又噌噌噌地往上冒:“有你這麽賣安利的嗎,還籃球背心,你怎麽不直接弄張裸照來?”

他這麽一說,可把周逸小朋友給委屈壞了:“你以為我不想啊,這不是沒有嗎,我挑了好一會兒呢,就這張露的最多了!”

“我操你大爺……”擎風肺都快氣炸了,小家夥居然還真這麽打算過!他簡直不能想象,要是貼在床板上的是葉倫的裸照,還是那——麽——大一張,每個細節都纖毫畢現的,那他大概這輩子都不能好了。

“而且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呀。”周逸摟著抱枕,悶聲悶氣地說,“誰讓你老不同意讓葉倫搬過來,我也是沒辦法了,才想出這種損招的。”

“我……”擎風表情一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由於實在不占理,終究說不出口。

琢磨半天才幹巴巴地道:“他這幾天沒過來,不也好好的嗎?”

“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回526,都在對面酒店住的。”周逸擔心地說,“湊合兩天還行,時間長了,會被輔導員發現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固執己見就顯得不通人情了。

擎風抓抓頭發,心情十分覆雜,又猶豫又焦躁。猶豫源於一些無法啟齒的理由,焦躁則是因為:他從最開始,就知道自己一定會同意,所有掙紮反抗都只是徒有其表的形式主義。

事實上,以葉倫的家世背景,就算在學校外頭租房子、甚至買房子都不是問題,借住319只是權宜之計。而且以他的人緣兒,也並不是非得投靠周逸不可。

葉倫在年級甚至學院裏都是風雲人物,長得帥是一方面,風度翩翩更是最大的加分項。短短半個多月,已經交了一大堆朋友,吸引了數不清的仰慕者。

相比葉倫的隨遇而安、得過且過,反倒是周逸更加斤斤計較。

在他的腦子裏存在著這樣一種概念:有高中哥們在,說什麽也不能讓阿倫去投靠大學裏剛認識的新同學。

大家非親非故的,互相也不了解,萬一生活習慣相差太大,難免心生嫌隙。未來還要共同學習,彼此都不會舒坦。

這是一種對遠近親疏的執著。傻了點,但傻得非常可愛。

以至於擎風沒有辦法對這一份“傻”說不。

他在心裏認真做了三遍催眠:我是同情周逸,不是心疼葉倫。

心理建設完畢之後,才勉為其難地點頭:“你跟他說,讓他明天搬過來吧。”

“哇哈哈哈!!!”

周寶寶歡天喜地,雙臂一揮,摟在懷裏的抱枕就“唰”地飛上天,“嘭”一聲撞到天花板,又“啪”一聲砸在地上,掀起肉眼可見的一團灰塵。

寢室裏又一次安靜如雞。

擎風事不關己地摸著下巴:“你們多少天沒拖地了。還有,這是誰的枕頭?”

周逸整個人都嚇呆了。

一旁的方煒則默默放下零食袋,拍拍手,站起身來——那一瞬間,他魁梧的身軀頂天立地。

且放下周寶寶被老大追到上鋪痛揍一頓不提,當晚睡覺前,葉倫終於收到了周逸發來的捷報。

他剛沖過涼,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灰色平角褲,靠在床頭回消息。

筆直的雙腿自然伸展,姿態輕松愜意,對“裸睡”在日後會帶來的種種危險還沒有絲毫概念。

只是在微信裏旁敲側擊地打探消息:「四天時間,擎風不太歡迎我?」

「他說你是小白臉。」周逸發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肯定是嫉妒你帥!」

阿倫被逗笑了,回道:「我們是青菜和蘿蔔,類型差太多,沒有可比性。」

葉倫長得好看是不爭的事實,但以擎風的條件,完全不至於“嫉妒”。

他身上有很多葉倫不具備的特質。

說起擎風,大多數人想到的不是帥,而是有型和性感。

原因就在於說“帥”太膚淺,他身上最亮眼的部分從不是流於表面的顏值,而是氣質,與氣勢。單單那一身緊實漂亮的肌肉,就足夠讓所有的同性眼紅,讓姑娘們臉紅心跳。

他的存在就像移動荷爾蒙,走著走著,不小心就走進了別人的夢裏。

「他平時很好說話的,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麽抵觸……」周寶寶大晚上不睡覺,就喜歡開腦洞,「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麽過節啊?」

「我冤枉死了。」葉倫無奈,「從頭到尾我就跟他見過一次面,說過三句話,全程不超過兩分鐘,能有什麽過節?」

「那是為什麽?」周逸太想不通了,這問題苦惱得他都睡不好覺。

「這你得問他本人,我上哪兒知道去。」

「我問了呀!」周寶寶郁悶,「但是他不肯說。」

葉倫輕笑一聲,坐得難受,往下挪了一點,平躺著繼續打字:「所以呢,大功已經告成,我的海報怎麽樣了,不會還貼著吧?」

關於周逸偷偷拿他的照片印海報這件事,葉倫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想,主要還是高中時期已經習慣了。只要不po到網絡上公開,不拿去別校高價販賣,他基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有沒有,都收起來了。」

不知是不是什麽特異功能,或者單純只是默契,葉倫楞是從這平平無奇的一行字裏看出幾分忐忑和心虛。

眼睛頓時就瞇起來了:

「誰收的?」

網絡對面的周逸差點兒面朝北邊跪下——非常非常不巧的是,這份默契他也有,所以周寶寶敏銳地察覺到這三個字背後有殺氣。

面對葉倫那人精,打死他都不敢撒謊,只好實話實說:

「擎風收的……」

「EXM???」

今晚是美好的一夜,繼擎風之後,葉倫也遭遇了會心一擊。

他觸電似的從床上跳下來,邊轉圈圈邊打字:「你明知他對我有意見,還讓他拿走了所有的海報?」

周逸悔不當初,痛哭流涕,發了一大串哭泣的表情過來:

「我打不過他啊(大哭)(大哭)(大哭)」

「萬一他哪天心情不好,拿去燒了撕了剪了洩憤怎麽辦?」

「不會的,不會的!」周寶寶被這種可怕的假設嚇壞了,趕忙解釋,「他說他最多拿去對著擼!」

葉倫:「……」

……

……

那還不如燒掉呢。

「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是開玩笑的。」周逸抽噎著說。

「應該???」

「啊啊啊啊我錯了對不起我有罪我明天就去找他要回來!!!」

☆、搬家吧!(下)

不過吃到嘴裏的肉,又怎麽可能再吐出來?

第二天,面對周逸的苦苦哀求,擎風表現出了“毫無人性”的無動於衷:“什麽海報?不給。”

此後任憑周寶寶再怎麽撒潑打滾、死纏爛打,他都全當沒聽見,逼得周逸各種抓狂,揚言要抄他的家,掀他的床,翻他的櫃子!

擎風淡定喝水:“你盡管去,找得到算我輸。”

這麽牛氣的話都敢說……最後自然是一無所獲。

周寶寶玩著手指,憂心忡忡的,不知道該怎麽跟葉倫交代,躲著都不敢見人。結果怕什麽就偏偏來什麽,中午時分,兩撥人恰好在食堂裏碰了個面。

319裏的四位已經打好飯,在入口附近落座,正準備開吃;葉倫被男男女女不少人簇擁著,從大門進來。

方煒正對著他的方向,擡手打招呼:“葉倫!”

葉倫回頭,看到319形影不離的四人組二對二坐著,表情各異,反應也截然不同:

老大熱絡,瘦猴禮貌,擎風又像上次一樣,匆匆一瞥就轉過臉去,好似多看一眼都為難。

最反常的還數周逸,平時早就活蹦亂跳地湊過來,今天居然悶頭扒飯——什麽菜這麽好吃啊?

一看小家夥這表現,葉倫心裏也有數:海報肯定是沒救了。轉念又一想,沒救就沒救吧,說白了也只是幾張紙而已。

彼此間離了些距離,他像是有事,沒過來寒暄,只淺淺回了一個微笑。

方煒又高聲問:“你什麽時候搬?”

葉倫答:“下午放學。”

方煒朝他比個ok的手勢,葉倫笑著點點頭,轉身跟同學一起走了。

“咱們下午有幾堂課?”老大回過身來,邊啃雞腿邊問。

瘦猴想了想:“今天周五吧?兩堂,滿的。”

“那時間有點緊……”老大摸下巴,“這樣吧,咱們分頭行動。放學以後,瘦猴回去收拾寢室,打掃衛生——記得拖地,多拖幾遍,你都不知道灰塵有多厚!——周逸去學校對面的川渝菜館定個小包間,叫半箱啤酒先上著,咱們晚上一起吃個入夥飯。”

瘦猴和周逸對視一眼,乖乖應聲。

方煒平時雖然老不正經,總是把“求包養”掛在嘴邊,甚至還寫在QQ簽名裏,但對於這個年齡最長的“老大”,其餘三人還是很服氣的。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他性格穩重,思慮周到,做事體面。

就拿今天這事兒來說,瘦猴事不關己,擎風毫無覺悟,周逸那個寶寶就更不要指望了,只有方煒還能想起來要做一點前期準備。

“那你呢?”瘦猴叼著根菜葉子說,“你幹嘛?”

方煒瞪眼:“我還能閑著嗎?”

說完,用筷尾敲了敲擎風的碗——這小子從剛才碰上葉倫起就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

“你傍晚有訓練沒有?”老大問。

擎風一直在發呆,沒聽見他們討論什麽,條件反射就想說“沒”。結果話到嘴邊,嘴型都做好了,忽然預感到有坑,馬上改口:“……有的。”

方煒早盯著他呢,眼睛一瞇:“真有?”

擎風鎮定:“真的。”

方煒“哦”一聲:“那就請假吧。”

“……”擎風無語,既然說什麽都得去,還何必多此一問啊?

“請假幹嘛?”

“跟我一起去526幫葉倫搬行李,順便給他撐場子。你們也不動腦筋想想,學長都是吃素的啊,能放他一個人回去嗎?”方煒說著,從擎風的菜盤子裏夾走一塊糖醋排骨,語氣要多兇有多兇,“你們幾個懶蟲,到時候動作都麻利一點啊,尤其是擎風,不許偷懶!”

擎風確實撒了謊,校體隊今天並沒有安排任何訓練,是難得的休假。

但五點多,快下課之前,他接到隊長發來的微信消息,要求交一份材料到責任老師那兒。而且是“立刻、馬上、現在”就去,團委還等著上報到學校蓋章。

方煒聽說他要跳票,眉毛都飛到天上去:“你唬我的吧?”

擎風把手機遞給他。

老大看完後直嘆氣,天上的眉毛又掉下來變成個“喪”字,一擺手:“行了行了,那你快去吧,別耽誤正事兒。”

好容易逃過一劫,擎風本該是很樂意的,但走在通往體育館的路上,他忽然又覺得心裏很不舒坦。像是一場盛大的相聚卻失約,總有種莫名的愧疚和遺憾。

這種感覺始終縈繞,讓他的步伐不由加大,步速也越來越快,最後幹脆跑起來,矮身鉆入旁邊能抄近道的小路。

下課鐘聲敲響,三人組分頭行動。

老大回寢室放下書,嚼著一顆口香糖,甩著膀子,故作流氣地溜達上樓。

526的門開著,裏頭裝了不少人——三位學長雷打不動地在肝游戲,揚聲器開到最大,滿屋子都被震得“嗡嗡”響。

他們背後還站著三個觀戰的,群情激奮,手舞足蹈,指揮若定,時不時就能聽見兩句中氣十足的國罵,比如:我操你傻逼啊,跑什麽跑!——中路集合,中路集合,你他媽有病啊這時候還打什麽野,一波推完了!——我日,你眼睛長屁眼兒上了吧,地圖都不會看?!

……

這款游戲風靡全球,光聽音效都知道用了哪個英雄,兩方戰況如何。

方煒雖然不是游戲宅,但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平時他也愛玩兒,不過技術一般般,比不上手速180的瘦猴。

這要放在樓下,看到有人組團開黑,他是絕對會擠進去湊個熱鬧的,可地點一旦變成臟亂差的526,他就沒興致了。

敲敲門,沒人聽見,也沒人理會。他聳聳肩,自個兒進去。

葉倫也在寢室裏,掛著頭戴式耳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悶頭收拾東西。感覺到有人拍拍肩膀,扭頭才發現方煒來了。

摘掉耳機,眼神中透著驚喜:“老大怎麽來了?”

方煒擼袖子:“周逸說你行李多,我來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說“幫忙”只是托詞,葉倫一向是人精,他知道方煒的本意一定不會那麽片面。

但對方的表現卻非常自然:手腳麻利地將床上用品打包起來,塞進行李箱,又去收拾架子上的洗漱用品。全程冷漠臉,都不往對面瞟哪怕一眼,真正做到了傳說中的“哥永遠比你更酷!”

葉倫對此非常佩服。

他的性格愛憎分明,記仇,也記恩。

其實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舉手之勞而已,但經過“這件小事”,葉倫一輩子都會買方煒的賬,因為做他的兄弟,講義氣。

這是現今的人際交往中,花再多錢都買不來的財富。

四十分鐘後,兩人整理完畢,收拾出兩個行李箱,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幾個布袋,以及裝在盆裏的瓶瓶罐罐。

葉倫嘗試了一下,一趟搬不完,肯定要分兩次。

他自己拖了一個行李箱,拎著一個帆布包,方煒也是差不多的配置。正準備走,去路卻突然被人攔住——

電腦中的游戲還在繼續,操作者已經掛機。圍在一起的六位學長站起來,分散開,有的叉腰,有的抱著胳膊,兇神惡煞地圍成一個半圓,將他們堵在中間。

正對葉倫的是癡漢C,看他行動自如,身上的淤青似乎已經好了大半。猥瑣的臉上寫滿挑釁,從鼻子裏哼出聲:“打完人就想走,哪兒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那自然是有的。”葉倫笑了,“我那天打完你,不就走了嗎?”

不提那天還好,這一提,癡漢C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只見他臉色漲紅,表情十分猙獰,看得葉倫直皺眉,很想拿一面鏡子給他照照,生氣的人五官扭曲,究竟有多難看。

反派一般死於話多,癡漢C比較有覺悟,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方煒:“那你呢,要走要留?”

老大原本跟在葉倫後面,這時候就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旁邊。正打算回話,526的門板卻忽然被人敲響,“吱呀吱呀”推開來。

屋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楞,大三學長們齊齊回頭;葉倫視野被擋,只好偏過腦袋,探出一只眼睛,從人縫裏朝外張望。

然後驚訝地看到那位“非常不歡迎自己搬入319”的體育特長生擎風,穿著一身囂張的黑,左臂與身體間卡著一個嶄新的籃球,滿身是汗地站在門口。

表情先是疑惑,掃視一圈後很快變為了然,濃黑的雙眉斜挑,那種嘲諷的作派做起來太過順手,莫名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他越過“中場球員”看向人群後的葉倫,視線直接且強硬,用輕描淡寫的口氣問:“這麽多人,你們在開歡送會啊?”

眾人:“……”

有這樣劍拔弩張開歡送會的嗎?你是不是瞎???

葉倫也有些好笑。他本來挺緊張的,被擎風這麽一攪和,什麽氛圍都沒有了。

離門最近的學長轉身懟著門口:“你他媽誰啊?有事說事,沒事兒趕緊滾蛋!”

擎風聞言,收回抓在葉倫身上的視線,盯著學長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這是526?”

一旁的胖子B站出來:“對,你幹嘛的?”

“那就沒走錯。”擎風伸手一指後頭的葉倫,“他雇我過來搬行李。”語罷又沖著擋路的眾人一挑眉,“既然不是開歡送會,那就麻煩你們讓一讓?”

俗話說輸人不輸陣,這種情況下,說什麽都不會讓的。

但擎風就好似沒看見他們,人不讓,我可以自己走,推開面前的學長就往寢室裏來。

他人高馬大,186的身高實力碾壓在場所有“垃圾”,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爬滿肌肉,大腿遒勁有力,一看就跟虛胖的死宅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他往前走,後面有人伸手抓他肩膀,擎風頭也沒回,輕松一掙就擺脫,筆直走到葉倫面前,掃視四周,幹脆地問:“行李都收拾好沒有,是哪些?”

葉倫指給他看:“行李箱,背包,手提袋,就這些。”

擎風一點頭:“哪兩個最重?”

“這個大箱子和那個黑色的雙肩包,箱子裏裝著書,包裏全是電子產品。”

擎風低頭瞄了一眼,又看向葉倫,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會打籃球嗎?”

葉倫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幹嘛突然提這不沾邊兒的:“會啊。”

然後下一秒,擎風就特別順手地把懷裏的籃球塞了過來:“拿好了啊,新的,別弄掉了。”

語罷趁著葉倫楞神,伸手抓過背包甩在肩上,又彎腰輕輕松松地拎起那個碩大的行李箱,轉身帶頭朝外面走。

方煒和葉倫拿著剩下的包裹跟在後面,註意到擎風對待他看著不爽的人真是非常霸道:箱子拎在前面,有人擋路就直接頂開,誰要再沖回來,又用肩膀硬撞回去。

就這樣一路頭也不回地出了526,站在門邊,門神似的等著葉倫和老大都出來了,才回頭挺真誠地問了一句:“要不要幫你們關門?”

學長們都怒得七竅生煙,沒人搭理他。

擎風也不惱,帥氣一笑,把行李箱的手柄抽出來,拖著走了。

☆、歡迎加入319

“怎麽樣怎麽樣,他們沒追上來吧?”

方煒拽著一個小皮箱跑得飛快,邊跑邊扭頭朝後面看:“有擎風殿後就穩了,咱們快點兒走,現在的學長可善變了,一會兒一個主意。”

葉倫聞言囧囧的,心說您老虛成這樣,之前是怎麽有膽量上樓來的啊?

拐過彎就到樓梯口,後頭的擎風身高腿長步子大,眼看就快跟上大部隊。葉倫趕緊壓低聲音問:“擎風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他有事去體育館嗎?”

“他確實有事啊,我盯著他往南邊走的。”方煒偏過臉,小聲回答,“估計是辦完之後特意趕過來的,你看他那一腦門子汗。”

葉倫眨眨眼,怔怔地“哦”一聲——這一來一回,距離可不算短了。

他忙著發呆,擎風已經風風火火地走到旁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又特意囑咐一遍:“球拿好了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尾音有一點點玩笑的輕佻,聽上去是帶笑的。

葉倫耳廓酥麻,趕緊轉頭去看,擎風卻沒回頭,徑直越過他,追前面的方煒去了。手裏拎著一個二十來公斤的大箱子還身輕如燕,輕松得跟玩兒一樣。

好半天,葉倫一直站在原地沒動,半晌才好奇地把籃球捧起來,湊近了看——這究竟是個什麽寶貝,鑲金的還是鍍銀的,居然還不能落地沾灰,這還是籃球嗎?該不會是個西瓜吧?

走下男生宿舍五樓,葉倫自此與526告別。

他在離開前將鑰匙留在書桌上,如無意外,這間寢室、以及裏面的ABC三人組,都不會與他再產生任何交集。

葉倫如釋重負,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老大和擎風帶他回家,就連一向不善言辭的瘦猴,都穿著蠟筆小新的圍腰,杵著拖把,在葉倫進門的時候別別扭扭地對他說:“歡迎加入319。”

葉倫盯著他的造型傻了三秒鐘,還是不厚道地笑了:“謝謝。不過你這圍裙哪兒來的?”

“買泡面的時候送的。”瘦猴低頭看,一副沮喪的樣子,“很奇怪嗎?”

“沒有啊,”睜眼說瞎話什麽的,葉倫最會了,張口就來,“跟你的氣質特別搭!”

“這樣啊。”瘦猴高興。

三人放下行李,都來不及好好收拾,就匆匆趕往學校對面跟周逸會合。

推門而入時,剛巧碰見小家夥在“幹壞事”——一手拿著垃圾桶,一手戴著一次性手套,正瘋狂地往垃圾桶裏撥蝦殼。

只見餐桌上,皮皮蝦的腦袋已經堆成小山,周寶寶的嘴邊更是糊了滿滿一圈兒油。擡頭看過來的時候,還欲蓋彌彰地舔了一下。

不作不死,他這一舔,可把某位吃貨給舔炸了——

方煒一蹦三尺高,什麽老大形象都沒有了,撲過去要掐周逸的脖子:“啊啊啊,我的皮皮蝦,臭小子你竟然敢先動手,站住別跑!!!”

周寶寶一激靈,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垃圾桶一丟,轉身就溜。

……

這頓入夥飯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開始,熱火朝天地展開,再意猶未盡地結束。

等眾人酒足飯飽,回到寢室時已是晚上十點多。

H大的學生宿舍大部分是四人間,南面靠墻並排放著四張書桌,書桌上方設置有開放式書架和封閉式吊頂,櫃子上有鎖,方便學生放置一些貴重或私人物品。

北面沿墻擺著兩架木質高低床,北歐風格,款式很新,是一年半前學校整修時剛換的。

兩張下鋪,左邊靠近窗戶的歸擎風,右邊靠近門的屬於周逸,瘦猴和老大則分別睡他們上鋪。

新置辦的高低床寬度有所增加,葉倫和周逸都是精瘦身材,湊合擠一擠不成問題。氣候還有些餘熱,空調被也不占位置,兩人平躺著睡,側邊還能留出一點多餘的空間。

雖然周末寢室不熄燈,但忙了一整天,又喝了酒,大夥兒都有些犯困。排隊洗完澡就一個個往床上爬,倒下去沒一會兒,閑話還沒說兩句,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葉倫是最後一個,關了吊燈,躡手躡腳地摸上床。

周寶寶貼墻睡在裏邊兒,借著月光,直勾勾盯著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瞧得葉倫莫名其妙:“你看著我幹嘛?”

“你好看啊!”腦殘粉模式上線,周逸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葉倫無奈,“你酒喝多了吧?喝多了就趕緊睡覺!”

“哦。”周逸超聽話,嘴巴一閉,眼瞼一合,睡著了。

葉倫搖搖頭,將疊成豆腐塊兒的毛巾被抖開,妥妥帖帖地蓋在身上,而後舒舒服服地躺下。

結果下一秒,周寶寶把被單一掀,又湊過來小聲道:“那什麽,我就隨便問問……你有沒有夢游癥啊?我前兩天看新聞,有個男生精神有點問題,腦子不太好使,晚上夢游的時候拿刀把下鋪的室友給捅死了……”

“……”

葉倫翻白眼,心裏直嘆氣——你說的以上幾點哪個跟我沾得上邊兒?是“神經病”還是“腦子不好使”?

“你要是再說話,我醒著也能捅死你哦。”葉倫扭頭盯著他,幹巴巴地說。

周逸嚇得一捂嘴,眨眨眼睛,轉過身拿屁股對著他,腦袋埋進被子裏,總算是乖乖睡覺去了。

不知什麽時候,上鋪的兄弟翻個身,呼嚕聲便漸漸小了。

寢室裏安靜下來,葉倫在瞌睡蟲四溢的環境中閉上眼睛,還沒來得及琢磨飯桌上的擎風怎麽又不看他,就疲憊地陷入了深沈的黑暗。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倒不是做夢或者認床,而是同床的小夥伴太能鬧騰。

十五歲半的周寶寶人沒長大,睡覺也跟小孩子似的,又踹被子又蹬床,兩只胳膊張牙舞爪,把旁邊的偶像生生揍成了沙袋。

短短一個半小時,葉倫總共被打醒三次,還有一巴掌居然正正甩在臉上。要不是力道輕,葉倫都快懷疑小家夥是不是醒著的,要不怎麽就那麽準呢?

實在困得不行,葉倫沒有力氣收拾他,用被子把周逸捆成蠶蛹,又倒頭繼續睡。

結果好景不長,周寶寶在夢裏騎了八公裏自行車,現實中的被單就宣告陣亡;他又蹬蹬腿放松,葉倫的膝蓋窩就被踹了一腳,楞是把人給疼醒了。

這次醒來,睡意幹脆跑了個無影無蹤,他擡腕看表:淩晨三點半,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是睡是醒都尷尬。

屋子裏有些憋悶,明明開著窗,卻沒有風吹進來,像是要下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涼,中秋節剛過不久,眼看就快到霜降了。

提到這個節氣,葉倫忽然想起一個很早的笑話。

說有一位主人公,某天看到一個外國老爺們指著日歷,跟他旁邊的同鄉用普通話介紹說:“這是中國人特有的節日,為了紀念一個叫雷鋒的解放軍戰士。”

同鄉十分佩服,連連點頭稱是。

等兩個外國人走了,主人公好奇,湊過去看。找半天都沒找著“雷鋒”,只發現兩個標紅的字:霜降。

大半夜不睡覺想起這個,葉倫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抓了抓頭發,還是決定坐起來,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向陽臺。

護欄的高度剛剛好,他把胳膊撐在上面,腰往後壓,雙肩便輕聳,將柔韌的脊背拉成一條筆直又曼妙的線。

寧靜的夜,怡然自得的少年擡頭看天。

看到玄月如鉤,遠方山如海,海與天相接,連成無邊無際的畫面。

晚風好似凝固的雲,掀不起一絲的漣漪,就連最柔軟的黑發也乖順下垂,只有尾端調皮地翹起,勾成妖精撩人的尾巴。

每一個細節都已妥帖,只缺一根點燃的煙,搭配舒展修長的眉、暗示的眼神,便能描摹一種妖嬈的風情。

美,卻不是葉倫。

他應該是幹凈透徹的玉,看上去是冰涼的,握住才有暖融的溫度。

月光落在身上,像夜鶯的羽毛,只會留下一圈銀色的光,在黑夜中閃閃發亮。

十多分鐘後,起風了。

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意味著風勢越來越強;閃電劃過天空,烏雲頂上傳來“轟隆隆”的雷鳴聲。

緊接著,醞釀已久的大雨瓢潑而下。

葉倫躲在檐下吹了一陣涼風,直吹到渾身冒雞皮疙瘩,才轉身進屋。一回頭,發現左邊的床鋪上,擎風不知什麽時候也坐起來了,正眼睛亮亮地瞧過來。

看他冷冷淡淡面無表情的樣子,也不知是被自己吵醒的,還是被雷聲鬧醒的。

一時間沒人說話,氣氛不免有些尷尬。

葉倫總不能當作沒看見——他要回周逸的床鋪,肯定得從擎風面前過。可現在這種情況,說點什麽好呢?——你也起夜啊?不行不行,這太中二了,他問不出口……

兩人都傻楞著,最後還是擎風先出聲:“睡不著?”

葉倫不好說實話,只得搪塞:“還好,有點認床。”

“嗯。”擎風點點頭,沒再接話,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聲平平淡淡地道了一句“晚安”,就背朝外,倒回去繼續睡覺。

葉倫鬧不清他這是玩兒的哪一出,聳聳肩,輕輕回一句“晚安”,也爬回床上睡了。

後半夜周逸總算安分下來,小狗似的抱著他的胳膊,兩人腦袋對著腦袋,跟孿生兄弟一般,睡得格外香甜。

反倒是隔壁床的擎風徹夜輾轉。

他分不清陽臺上那個突然從後面抱住葉倫,在他裸露的肩胛上肆意啃吻的自己,究竟是主觀可控的臆想,還是虛無縹緲的夢境。

☆、我的床分你一半(上)

當天晚上,擎風一整夜都沒睡好,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些很糟糕的東西。以至於早上天才蒙蒙亮就被嚇醒,悄悄沖個冷水澡,還把弄臟的睡衣睡褲都洗了。

在陽臺上曬衣服的時候,自己的內褲旁邊貼著一件葉倫的白色背心,他都神經過敏,趕緊換個位置掛。

擎風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過了,但他還年輕,正是騷動的年紀,沒那麽強大的定力來抵禦外界的誘惑,稍微一點暧昧不明的暗示都足以產生天崩地裂的效果。

為今之計就是趕緊出門,以後也盡量離葉倫遠一點……

他現在無比後悔頭天晚上的淺眠。沒看到昨夜那個充滿風情又難掩寂寥的葉倫,他不會像現在這麽糾結,更不會幻想著要從背後擁抱對方,再給他一點溫度。

——彼此都是男人,這種沖動又算什麽?

體育特長生三天兩頭有訓練,連周末大多也排得滿滿當當,大夥起床時發現擎風的鋪位空著,早就見怪不怪。

葉倫一夜好眠,也把半夜起床那茬給忘了。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瀟灑,至於給旁人留下了“心理陰影”什麽的,他是完全沒有想到,也壓根沒有這份自覺的。

與周逸三人一起吃過早飯,回來組團開黑,打兩把游戲,葉倫真正算是融入了這個小團體。

經歷過一點波折,他的大學生活總算走上正軌——學業輕松、廣結善緣,還有桃花朵朵開,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唯一的問題,就是同床共寢的小屁孩兒太不安分。

葉倫一開始還抱著一絲希望,以為周逸只是過於興奮,才會在夢裏大練太極。

睡了幾晚後才發現,這不是偶然事件,而是睡眠習慣:小家夥智商高,思維活躍,就連睡覺都無法阻止他征服世界的步伐。於是躺在旁邊的葉倫就首當其沖,成了倒黴的“犧牲品”

他平均每天晚上都要被弄醒兩三次,醒後把周逸往裏頭推一推,再躺下繼續睡。如此循環往覆,不出三天,臉上就浮現出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戴上黑框眼鏡都遮不住那種從裏到外的疲憊。

憔悴的葉倫靈敏度直線下降,走路慢慢吞吞,說話總是慢半拍,莫名有種呆萌味道。

這可把學院裏的迷妹們心疼壞了,整天跟前跟後,噓寒問暖的;周寶寶自己也十分愧疚,還企圖網購一根繩子,讓葉倫把他綁起來,結果當然是被狠狠拒絕。

“我不玩SM。”葉倫驚恐地說。

“我也不玩啊!”

周寶寶說完才想起來哪裏不對,歪頭問:“SM是什麽?”

葉倫嘆氣,摸其頭,正兒八經地回答:“就是SB的升級版。”

“這樣啊!”周逸恍然大悟。

“嗯嗯。”葉倫微笑點頭。

一旁圍觀了全程的老大,對於這種面不改色的胡扯非常欽佩,趕緊吃兩根紅薯幹壓壓驚,才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