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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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揚冽將人平放在床上,可見葉懷青臉色暗紅,而雙唇早已發黑,顯是中毒的癥狀。

“現在該如何?”燕揚冽問。

好意想了想道:“雖然這銀針是劇毒之物,但再毒也不過我的血毒,王爺不必擔心,三公子就交給屬下吧。”

燕揚冽看了一眼葉懷青,點點頭。現下他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於是轉身便出了門。

房內,好意將葉懷青被小紅咬過的左手割開一道血口後放入不軌打來的熱水中,再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將那鮮紅的血液灌入葉懷青的口中。

片刻,好意見那熱水逐漸融合不少烏黑的血液後先給自己止血,再脫下葉懷青上身的衣裳。

“啪”得一聲,有什麽東西從葉懷青的身上掉落。

好意從地上撿起來一看,是一個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四四方方的盒子,做工還挺精致的,且盒子上面縱橫交錯著線條,規格地劃分出兩面的小四方格。

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排放著三十二顆小圓木樁,每個木樁上都還刻著幾種不同的字眼,看著不是一般古怪的玩意兒。

不過眼下不是好奇琢磨小玩意兒的時候,好意把四方盒子擱一邊,將註意力重新放在葉懷青的身體上。

只見那黑白分明的身體上,右胸.乳.頭偏左上方有個發黑的小針孔,周圍的皮膚呈現條索狀的紫黑色,好意念叨著還好當時小紅咬得及時,以毒攻毒,否則現下也該全身發黑得體無完膚了……

三日後葉懷青醒來,整個人跟死過一次似的,渾身無力,喉頭被梗塞了一樣說不上話,頭也是暈沈沈的,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三公子,你可算醒了。”送藥的好意舒了口氣,隨之露出臉上久違的笑意。

葉懷青動了動身體,右胸還是疼得厲害,害得他連呼吸都是一抽一抽地疼。

好意端著藥坐下,制止人起身,道:“三公子,先別急著起身,你現下的身體暫時可禁不住折騰。”

“我這是……”葉懷青想擡擡手去揉一下眼,可手上被綁了千斤石似的,怎麽也擡不起來。

好意幫人在身後托了個枕頭半撐起上身,一邊吹著熱騰騰的藥,一邊將先前的事道了一遍。

葉懷青聽完,恨恨地想起燕揚冽那時拿他當擋箭牌避針的事,暗暗磨起了後槽牙。

不過也因此,他好像有點知道燕揚冽此行帶他出來的目的……

這會兒抿過一口送到嘴邊的苦口良藥,他的眉頭忍不住一緊,道:“什麽藥,這麽苦,舌頭都要麻了,你放了黃連不成?”

好意笑著點點頭,不置可否。

葉懷青吐吐舌,內心也是苦澀無比。而此時此刻,也不知怎麽的又想到燕揚冽,這心裏頭又覺得亂糟糟的,莫名地窩火。

可亂些什麽,一時間他又不知從何說起,總感覺心裏悶悶的又憋屈。

燕揚冽處理完“蠍子頭”的事推門而入時,葉懷青正喝完藥已經歇下,雖雙眼是緊閉的像是睡著了,但人是清醒著。

葉懷青知道有人進來,但他沒打算睜眼,因為聽這腳步聲,他知道來人就是燕揚冽。

燕揚冽一路走到床邊,看著人站了好一會兒,不曉得在想什麽。

忽然感覺臉上有冰涼的觸感,葉懷青抖抖了睫毛,心下也是緊張,耳邊充斥著自覺加快的心跳聲。

察覺到葉懷青皺了一下眉頭,燕揚冽一頓手,生怕把人驚醒似的便從葉懷青的唇邊縮回了沾著藥液的手指,默然給人掖了掖被角後就轉身出去了。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葉懷青睜開了眼,舔舔唇邊餘留的涼意,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然後就睜著眼睡不著了。

此事後,誰也道不清其中的緣故,葉懷青和燕揚冽之間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皮條相互牽扯著,明明近距離之間卻感覺倆人越離越遠,連原本就沒有多少交集的對白也省了。

這在眾人的察覺中,只道氣氛實在無法言語的詭異,也只能隨著沈默。但眾人都知道,經過銀針一事,或許早在之前,他們家的王爺變了。

當然,感觸最深的,是楊梔。

因為三公子昏迷臥床期間,送藥餵藥的都是王爺一手操辦,接連兩個晚上都沒怎麽睡,那客房的門檻像是要被踩爛的節奏,房門一天到晚驟起時開……

他還沒見過王爺如此對一個人上心。

而這些,三公子卻並不知情。

待葉懷青的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一行人繼續趕路,數日後,終於到達臨水城。

之前好意說過這裏鬧饑荒,其實從乾舟開始,這一路趕來,行乞之人越來越多,他們吃住的條件也愈發苛刻。

而這臨水城內,簡直跟被八國聯軍侵.占過一樣,亂成一團,大街小巷大部分是各自一處的難民,連像樣的貧民窟都沒有。

這樣的情景,眾人都吃了一驚。

這下了馬車,燕揚冽並沒有直奔當地的衙門著手調查饑荒,而是當街問了幾個難民城內如今的情況。

不少難民說,臨水城如今變成這副慘狀,是因為幾個月前城內的所有莊稼在一夜之間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少得所剩無幾,那些靠辛苦勞作維持生計的百姓因此喪失了生存依靠。

其實那夜之後,在當地百姓的牢騷抱怨下,太守和一些慈悲心腸的大戶人家曾開過糧倉接濟,但這也只能維持少部分人的生活,畢竟太守也是要生活的,不可能一直開倉濟糧,再說農田裏的莊稼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收拾糧食的。

因此,那些無法維持生活的百姓陸陸續續開始乞討為生,而有些大戶商家也拖家帶口地離開了臨水城,於是短短幾個月,整個城亂成一鍋粥,不成樣子。

看來這臨水城的太守,也非沒心沒肺之人。

然而事出必有因,當被問到放火惡徒時,各個難民搖起了頭,都說衙門調查了許久,始終不知道是何人所為,事情沒頭沒尾地一拖再拖,便無疾而終,只道老百姓們沒了生計不僅離不開這臨水城,有的只能被活活餓死,眼下還在城內吃好穿好的,都是外頭做生意賺錢回來的。

如此說來,縱火一事其中必有不為人知的蹊蹺,明顯是他人蓄意所為,且也應是團夥作案,那麽眼下整個臨水城正水生火熱之中,當務之急並不是查案捉拿那縱火之人,而是解決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

此時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抓住燕揚冽的下擺,一雙飽經風霜的老眼頗為閃爍,像極了落水之人意外尋到漂浮的木樁時情不自禁而流露的慶幸。

葉懷青默默看著,那老婦人抿著口型,艱難道:“各位公子小姐,老身看你們氣質非凡,衣身華貴,也是面生得很,想來並不是這城中之人,敢問可是朝廷派來的大官兒?”

嘖,又被誤會了……

葉懷青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時,身邊的其他人頗有感觸似的咳嗽幾聲,好意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帶一聲“我同情你”的嘆息,以表安慰。

葉懷青:“……”

而燕揚冽皺著眉頭若有所思,沒有回應老婦人的話。

這老婦人頭發花白,沒有九旬也有八旬,但並未老眼昏花,她一看到燕揚冽所戴的龍紋玉,頓時松開了手中的布料,連忙就地磕起頭了。

老婦人乞求道:“大人,各位大人,老身求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們這群可憐的老百姓吧,大人……”

這老婦人幾個額頭磕下的聲音大得幾乎如雷貫耳,好似傳訊的煙火般,轉眼四面八方的難民就朝他們攏聚,像一群馬蜂被人捅破了蜂窩後潮水般湧來,接著不約而同地紛紛下跪,也不知誰帶起了頭開始呼籲,一同學著老婦人張著五百只鴨子嘴似的,又是磕頭又是求救,就像知識分子轟動全中國人去抗日一樣的場景,令人嘆為觀止。

就在他們被圍了水洩不通時,有什麽不良分子也一同穿進了人群中。

“大人,救救我們吧……”

“大人,求你們可憐可憐我們,我們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大人……”

不絕如縷的乞求聲轟炸般鼎沸開來,忽然,在他們層層的包圍之中,有陰險之人暗中抄家夥直往燕揚冽的小腹刺去。

燕揚冽眼疾手快,一腳正中行刺之人的胸廓,那人便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人群,順帶壓倒身後的一波難民。

“大家小心。”燕揚冽大喝一聲。

眾人警惕的下一刻,跪在前頭的那些難民轉而像發了瘋的喪屍,張牙舞爪地朝他們撲去,有的直接從背後掏出匕首,只要他們一不留神就會捅成雞窩。

這般駭人的場面,誰都沒有事先預料,葉懷青推拒著對他拳打腳踢的難民咬著牙關沒好意思下手,反被一些難民尖銳的指甲劃傷了臉。

這時,腰身驟然一緊,他一回頭,原來是燕揚冽抱住了他,繼而身體一輕,就見燕揚冽踩過腳下的幾個難民的腦袋,隨楊梔他們一起踏著輕功逃脫那些可怕難民饑餓般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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