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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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亮起瑩白色光澤時，向亭晚便知是天尊過來施法了，向亭晚借著月色，隔著窗戶看著那人朦朧修長的身影微微出神。
院裏的人忽地轉身，隔空與房內向亭晚對上視線。
不知怎的，向亭晚覺得那人在笑。
一個時辰後，房門被扣響，向亭晚打開門。
“讓你久等了。”天尊充滿歉意一笑。
天尊身後皆是瞪大眼睛看熱鬧的花與鳥與魚。
向亭晚趕緊側開身讓天尊進來，外頭綠毛的鳥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滲人，向亭晚趕緊將門關上。
“怎麽？慌慌張張的？”天尊有些好笑地說道。
“沒，沒事。”
兩人坐在桌前，天尊看著面前替自己煮茶的人不知為何有些緊張，渾身上下有些局促。
向亭晚煮茶的手有些微微發抖，緊張的呼吸也有些紊亂，自己許久沒有和他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了。
“天尊，請用茶。”向亭晚雙手奉上茶。
天尊連忙接過，兩人手指輕輕觸碰隨即分開，卻是在兩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不必這般，你直接喊我名字吧。”天尊將茶一飲而盡，囫圇咽下，燙得微微吐了口氣說道。
“不敢直稱您的名諱。”向亭晚輕輕呷了一口茶說道。
也是就連如今帝君見到他也得稱一聲天尊，誰人敢直呼他一聲浮黎。
天尊有些失落地低下頭，其實自己最想聽的不是浮黎，不是阿秦，而是他依偎在自己懷裏甜膩膩地叫一聲“夫君”。
向亭晚又給天尊添上茶，天尊再次一仰而盡。
向亭晚失聲笑道：“您這般倒像是飲酒。”
“我記得你從前不愛喝茶，總是坐不住。”天尊看著那笑顏微微有些失神。
“現在能了。”向亭晚捧著茶杯嘆了一口氣說道。“自己獨坐了十三年，再急躁的性子也磨慢下來了。”
“抱歉。”
“為何對我抱歉，做錯事的是我。”向亭晚釋懷地笑了笑。
兩人沈默許久。
“天尊，十三年對你來說或許連彈指一瞬都比不上，可那是向亭晚的半輩子，是數不清的日日夜夜。”向亭晚忽然說道。
“我...”
“夜深了，您回去吧。”向亭晚起身說道。
看著向亭晚微微下垂的嘴角，天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從未說過人間一切對我來說是彈指一瞬，那些時光對我來說同樣重要。我...是我錯了，對不起。”
“不重要了，天尊，都過去了。您請回吧。”向亭晚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天尊無奈，深深看了他一眼後，只得走出門去。
見人走遠，向亭晚又追出幾步，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向亭晚才有些悵然地走回房間。
“向亭晚，你和天尊幹什麽呢？”小錦探出腦袋在身後問。
向亭晚沒有理睬，關上房門躺在床上。
“向亭晚啊向亭晚，你嘴賤呢？好好的氣氛你說以前的事做什麽，現在好了，人走了！”向亭晚煩躁地起身，罵罵咧咧道。
算了，明日做點玫瑰餅給天尊吧。
翌日清晨，向亭晚起了個大早，挎著一個小小竹籃，踏著薄霧，出了太澤宮，整座山頭還在睡夢中，小錦化作原型躲在蓮花下睡得正酣，宮外石獅也正頭對頭睡出了鼻涕泡，向亭晚記得宮外不遠處有幾株玫瑰花開的正艷，於是便加緊步伐往外走著。
“遛彎兒呢？”向亭晚路過老槐時冷不丁一道蒼老聲音在耳邊響起，嚇得向亭晚一個踉蹌，老槐伸出一根樹枝扶起向亭晚。
“醒著呢。”向亭晚看向老槐。
“年紀大了，睡不著了。”老槐說道。
向亭晚笑了笑，向老槐告別，便向玫瑰花叢走去。
清晨的朝露凝聚在火紅的花瓣上，襯托著花瓣更加嬌艷，向亭晚伸出手剛剛碰到一朵花，便聽見一聲嬌滴滴的聲音。
“好癢啊，別碰我。”聲音雖說嬌軟但在這叢林中顯得有些詭異。
向亭晚渾身一激靈，警惕地看向四周。
“別看了，我在你面前。”那嬌軟的聲音說。
向亭晚低下頭，這聲音分明是從花叢中傳出。這花也能說話。
“小郎君，大清早上來此作甚呢？”那聲音再次響起。
“想采幾朵玫瑰做餡餅。”向亭晚說道。
“啊啊啊，夭壽啊，惡鬼殺人啦。”一時間花叢中尖叫連連。
“不是不是，各位姑娘莫要誤會。”向亭晚連忙擺手。
“方才明明是你說要折掉我們的頭的，現在又不承認，是不是想誆騙我們放松警惕，趁機取我們性命。”一朵玫瑰一抖葉子說道。
“不是真不是，只需各位姑娘每人給我幾片花瓣即可，不會傷害你們的。”向亭晚連忙說道。
“當真？”
“當真。”
這是花朵們才放心地從荊棘中探出身子。
“籃子給我。”一朵花伸出一片葉子說道。
向亭晚將葉子遞出，那綠葉卷了竹籃過去，一片片花瓣飄進了竹籃裏。
“多謝各位姑娘。”向亭晚看著竹籃裏的花瓣感謝道。
“小郎君不必言謝，有時間來陪姐姐們聊聊天，幫姐姐們解解悶即可。”
“對呀對呀。”
“小郎君日後常來啊。”
向亭晚被鬧了個大紅臉。
“什麽人？”向亭晚耳尖一動，便擡腿向身後草叢中踢去。
向亭晚雖無靈力，但身手還在，那一腳勢如閃電，草叢中慌亂地越出一個人影。
正是一身月白衣袍的少司命。
太澤宮附近若用靈力隱蔽身形，靈力波動定會被天尊發現，便只得藏於草叢中，卻不料這來自凡間的鬼魂，竟如此敏銳，竟能發現自己。
“少司命，天還未亮，您為何藏於此處。”向亭晚看清那人面孔便問道。
少司命時長會在太澤宮外仰望片刻，從未被人發現過，如今突然被人撞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向亭晚看著少司命身上那月白色與天尊款式有些相似的衣袍，覺得甚是紮眼，又想起那夜這人深夜闖入天尊寢殿更是對此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方才在追一小小精怪，一時不察，竟闖入太澤宮範圍，為了避免麻煩，便想著躲上一躲。”少司命隨便扯了一謊說道。
還未等向亭晚開口，一株玫瑰便說道：“小郎君莫要信他，這人常在山下仰望太澤宮呢。”
“你......”少司命一時漲紅了臉。
“少司命，還請您自重。”向亭晚語氣冰冷地說道。他竟時時偷窺天尊，向亭晚頓時覺得這人齷齪至極。
少司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是以何等身份與我對話，你是被天界眾神判了死刑的惡靈，天尊執法嚴明，遲早會對你處以極刑維護天道正義，你既是囚犯那便該有囚犯的覺悟，好好呆在太澤宮莫要多管閑事。”
說罷，少司命便拂袖而去。
“小郎君莫要理他，這人就是這樣，天天端著一副架子誰也看不上眼，惺惺作態。”一朵花探出頭來安慰向亭晚。
“他莫不是中意天尊？”向亭晚問。
“呸呸呸！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可不敢說，莫要平白玷汙了天尊，這少司命是幾千年前孔雀修煉成仙，當年還是靈物的時候受過天尊恩惠，成仙後便一心想拜入天尊門下，可天尊不收徒，他在太澤宮門口跪了近一年，也沒有打動天尊，反倒司命星君覺得他可憐，便收了他。自那時起，他便時不時地來這裏仰望太澤宮，這麽多年了，也還沒死心呢。”
“那司命星君知道嗎？”
“天尊與司命交情不錯，應該知道吧。”玫瑰晃晃腦袋說道。
“這樣啊。”向亭晚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便不再想了，轉念又問道：“姐姐，可否告知我哪裏可以尋些蜂蜜？”
“你去找黑熊精吧，蜜蜂的蜂蜜大多都被他囤了去了。”玫瑰卷起一朵葉子指了一處方向說道。
“黑黑黑黑熊精！”
“對對對對對的！”
跟黑熊搶口糧，自己嫌命長嗎？“黑熊不殺人吧。”向亭晚咽了咽口水問，神界的熊會法術，戰鬥力跟人間的不是一個檔次啊。
“怎麽會呢？黑熊最怕天雷了，他連螞蟻都不敢殺。”玫瑰笑著說。
“天雷？天雷是何物？”向亭晚問。
“你連著都不知道？天雷是維持天下秩序法則的，山野精怪鬼魂仙人殺無辜凡人殺戮到了一定數量便會引來天雷，被劈了修為低的多半會當場灰飛煙滅，法力高深的也會重創。”玫瑰說道。
“殺多少人會引來天雷？”
“無辜凡人的話十人吧。具體我也不懂，你問這作甚，你可千萬別去殺人啊。”
十人，可自己殺了的何止十人，在凡間自己與凡人無意，天雷沒有找上自己，可現在自己魂魄離體，為何沒有引來天雷？
“太澤宮可以抵擋天雷嗎？”
“小郎君說笑呢，沒有法器可以阻擋天雷。”
向亭晚再問玫瑰便答不上來了，她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向亭晚便辭別了他們找到了黑熊精的洞府，黑熊一聽是做給天尊吃，十分熱情地給了向亭晚一大罐，還叮囑讓他在天尊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
向亭晚提著籃子走到老槐身旁時，老槐伸出一根樹枝將向亭晚請進了他的內府。
“你剛剛踢少司命那腳我看到了，一下子想起一些事情。”老槐說道。
“您想起我像誰了嗎？”
“有一條龍，他也許會記得一些，你剛剛下意識那一腳，那身手像極了天尊，也像極了那人。”老槐瞇著眼說道。
那下意識一腳，躬身反踢轉身擒拿，向秦從未用過，向亭晚模糊記憶裏這招是自己自創的，在人間時還教過向秦，天尊以前怎能會？
“龍？他在何處？”
“記不得了，他比我年輕幾百歲，也很老了，也許死了，也許在某個地方養老。”
向亭晚更加迷惑了。
“你要是見到那條很老的龍，跟他說說，讓他來見見我，死前能見故人，也沒遺憾了。”
“那龍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記不得了，最老的那個應當就是，沒有比他老的了。”
向亭晚：......
“那您知道天雷嗎？”
“天地間的秩序法則，懲戒之力。”
“若作惡的妖魔沒有收到天雷懲戒，那是何原因？”
“定然是法力高強功德深厚之人替他抵了或者將懲戒延遲了。”老槐說道。
向亭晚心臟微微顫抖，“法力高強，功德深厚能有此能力之人有誰？”
“帝君，天尊。”老槐緩緩說道。
雖然向亭晚心中早有答案，但聽到老槐說出那兩個字還是呼吸一滯。自己沒有引來天雷的原因是因為天尊嗎？
“那替別人抵天雷有什麽後果？”
“誰會傻倒替惡人抵天雷，沒有先例，我也不懂，會死吧。”
“我...我先回去了。”
向亭晚有些踉蹌地跑回太澤宮，先是去了主殿，天尊不在，又一路跑到天尊寢殿，寢殿依舊沒人，便又回偏殿，想問一下大蓮他們。
待他氣喘籲籲地跑到偏殿後，大蓮小錦從池子裏探出頭，驚訝地看著他：“呀，你怎麽從外面跑回來了？”
“怎麽？你們看見天尊了嗎？”向亭晚氣喘籲籲地問。
“大約半個時辰之前天尊還來找過你呢？在你房間敲了很久的門，你沒應聲，天尊便走了。”小錦趴在池子裏說。
“走了？去了哪？”向亭晚問。
“他說他去伏妖，約莫需要一個月。”大蓮數道。
“那個地方？我要去找他。”向亭晚放下籃子便要召喚綠毛。
“不可，天尊叮囑，你不可離開太澤宮，期間不管誰來找你，你都不能見，一切等他回來。”大蓮說道。
“天尊說這話的時候很嚴肅的。”小錦補充。
大蓮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誰會來找自己？自己誰也不認識，“天尊時長會去人間伏妖嗎？”
“沒有啊，從我們跟了天尊以後，天尊這是第一次。”小錦說。
“對，這些事歸帝君管，天尊早已不插手這些事了。”大蓮說。
不插手事務的天尊突然去人間伏妖，而且之前還親自去凡間捉拿自己，這其中有什麽聯系呢？
“天尊幾個月前去凡間歷劫，可是受人所托？”向亭晚問。
“哎呀，好幾個神官來太澤宮求天尊出手呢，都被天尊擋了回去，後來還是帝君親自登門，天尊才答應。”大蓮說道。
如此這般，天尊捉拿自己是受帝君所托，自己本應交於上神界處置，可天尊將自己扣了下來，自己在太澤宮誰也沒有見過，天尊也從未對自己下過禁令，上神界也沒有過要捉拿自己的消息，可為何天尊突然對自己下了禁令。
不對，自己見過上神界的人，少司命，而且兩次。
“天尊來之前，上神界可來過人？”向亭晚問。
兩人點了點頭，“司刑仙君來過，在正廳，聊了兩句便走了，緊接著天尊就來了。”
倘若少司命第一次見自己，將自己沒死的消息告訴了帝君，帝君等著自己召來天雷伏法，可自己沒有召來天雷，自己一個多時辰前在宮外遇見少司命，少司命回上神界將自己並未伏法的消息告訴帝君，帝君便派司刑來找天尊要人。
想到此處向亭晚渾身出了冷汗。
九重天神殿。
“那鬼魂呢？”少司命見司刑仙君兩手空空地回來詫異地問。
“天尊不放人，說是若他真的罪無可恕，那便自有天雷懲戒，若天雷都未降下懲罰，那說明天道要給他恕罪的機會。”司刑如實說道。
帝君拍了拍扶手，“幾十萬年，殺了無數嬰兒，為何沒有天雷降下，莫不是天尊替他擋了？”
“帝君，天尊執法嚴明，公正無私絕不會做出包庇之事。”少司命連忙跪到地上說。
“我何時說過天尊要包庇那惡鬼，既然天尊不放人，那便守好太澤宮，那惡靈一出來，便將他提上來。”帝君說道。
“可倘若天尊怪罪......”司刑猶豫地說。
“他是帝君還是我是帝君？！退位了就該好好養老，我把那惡靈殺了，天尊難怪還會因為一個惡靈責怪於我？”
“帝君英明。”少司命看了一眼天尊，拱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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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房門被扣響，向亭晚打開門。
“讓你久等了。”天尊充滿歉意一笑。
天尊身後皆是瞪大眼睛看熱鬧的花與鳥與魚。
向亭晚趕緊側開身讓天尊進來，外頭綠毛的鳥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滲人，向亭晚趕緊將門關上。
“怎麽？慌慌張張的？”天尊有些好笑地說道。
“沒，沒事。”
兩人坐在桌前，天尊看著面前替自己煮茶的人不知為何有些緊張，渾身上下有些局促。
向亭晚煮茶的手有些微微發抖，緊張的呼吸也有些紊亂，自己許久沒有和他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了。
“天尊，請用茶。”向亭晚雙手奉上茶。
天尊連忙接過，兩人手指輕輕觸碰隨即分開，卻是在兩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不必這般，你直接喊我名字吧。”天尊將茶一飲而盡，囫圇咽下，燙得微微吐了口氣說道。
“不敢直稱您的名諱。”向亭晚輕輕呷了一口茶說道。
也是就連如今帝君見到他也得稱一聲天尊，誰人敢直呼他一聲浮黎。
天尊有些失落地低下頭，其實自己最想聽的不是浮黎，不是阿秦，而是他依偎在自己懷裏甜膩膩地叫一聲“夫君”。
向亭晚又給天尊添上茶，天尊再次一仰而盡。
向亭晚失聲笑道：“您這般倒像是飲酒。”
“我記得你從前不愛喝茶，總是坐不住。”天尊看著那笑顏微微有些失神。
“現在能了。”向亭晚捧著茶杯嘆了一口氣說道。“自己獨坐了十三年，再急躁的性子也磨慢下來了。”
“抱歉。”
“為何對我抱歉，做錯事的是我。”向亭晚釋懷地笑了笑。
兩人沈默許久。
“天尊，十三年對你來說或許連彈指一瞬都比不上，可那是向亭晚的半輩子，是數不清的日日夜夜。”向亭晚忽然說道。
“我...”
“夜深了，您回去吧。”向亭晚起身說道。
看著向亭晚微微下垂的嘴角，天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從未說過人間一切對我來說是彈指一瞬，那些時光對我來說同樣重要。我...是我錯了，對不起。”
“不重要了，天尊，都過去了。您請回吧。”向亭晚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天尊無奈，深深看了他一眼後，只得走出門去。
見人走遠，向亭晚又追出幾步，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向亭晚才有些悵然地走回房間。
“向亭晚，你和天尊幹什麽呢？”小錦探出腦袋在身後問。
向亭晚沒有理睬，關上房門躺在床上。
“向亭晚啊向亭晚，你嘴賤呢？好好的氣氛你說以前的事做什麽，現在好了，人走了！”向亭晚煩躁地起身，罵罵咧咧道。
算了，明日做點玫瑰餅給天尊吧。
翌日清晨，向亭晚起了個大早，挎著一個小小竹籃，踏著薄霧，出了太澤宮，整座山頭還在睡夢中，小錦化作原型躲在蓮花下睡得正酣，宮外石獅也正頭對頭睡出了鼻涕泡，向亭晚記得宮外不遠處有幾株玫瑰花開的正艷，於是便加緊步伐往外走著。
“遛彎兒呢？”向亭晚路過老槐時冷不丁一道蒼老聲音在耳邊響起，嚇得向亭晚一個踉蹌，老槐伸出一根樹枝扶起向亭晚。
“醒著呢。”向亭晚看向老槐。
“年紀大了，睡不著了。”老槐說道。
向亭晚笑了笑，向老槐告別，便向玫瑰花叢走去。
清晨的朝露凝聚在火紅的花瓣上，襯托著花瓣更加嬌艷，向亭晚伸出手剛剛碰到一朵花，便聽見一聲嬌滴滴的聲音。
“好癢啊，別碰我。”聲音雖說嬌軟但在這叢林中顯得有些詭異。
向亭晚渾身一激靈，警惕地看向四周。
“別看了，我在你面前。”那嬌軟的聲音說。
向亭晚低下頭，這聲音分明是從花叢中傳出。這花也能說話。
“小郎君，大清早上來此作甚呢？”那聲音再次響起。
“想采幾朵玫瑰做餡餅。”向亭晚說道。
“啊啊啊，夭壽啊，惡鬼殺人啦。”一時間花叢中尖叫連連。
“不是不是，各位姑娘莫要誤會。”向亭晚連忙擺手。
“方才明明是你說要折掉我們的頭的，現在又不承認，是不是想誆騙我們放松警惕，趁機取我們性命。”一朵玫瑰一抖葉子說道。
“不是真不是，只需各位姑娘每人給我幾片花瓣即可，不會傷害你們的。”向亭晚連忙說道。
“當真？”
“當真。”
這是花朵們才放心地從荊棘中探出身子。
“籃子給我。”一朵花伸出一片葉子說道。
向亭晚將葉子遞出，那綠葉卷了竹籃過去，一片片花瓣飄進了竹籃裏。
“多謝各位姑娘。”向亭晚看著竹籃裏的花瓣感謝道。
“小郎君不必言謝，有時間來陪姐姐們聊聊天，幫姐姐們解解悶即可。”
“對呀對呀。”
“小郎君日後常來啊。”
向亭晚被鬧了個大紅臉。
“什麽人？”向亭晚耳尖一動，便擡腿向身後草叢中踢去。
向亭晚雖無靈力，但身手還在，那一腳勢如閃電，草叢中慌亂地越出一個人影。
正是一身月白衣袍的少司命。
太澤宮附近若用靈力隱蔽身形，靈力波動定會被天尊發現，便只得藏於草叢中，卻不料這來自凡間的鬼魂，竟如此敏銳，竟能發現自己。
“少司命，天還未亮，您為何藏於此處。”向亭晚看清那人面孔便問道。
少司命時長會在太澤宮外仰望片刻，從未被人發現過，如今突然被人撞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向亭晚看著少司命身上那月白色與天尊款式有些相似的衣袍，覺得甚是紮眼，又想起那夜這人深夜闖入天尊寢殿更是對此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方才在追一小小精怪，一時不察，竟闖入太澤宮範圍，為了避免麻煩，便想著躲上一躲。”少司命隨便扯了一謊說道。
還未等向亭晚開口，一株玫瑰便說道：“小郎君莫要信他，這人常在山下仰望太澤宮呢。”
“你......”少司命一時漲紅了臉。
“少司命，還請您自重。”向亭晚語氣冰冷地說道。他竟時時偷窺天尊，向亭晚頓時覺得這人齷齪至極。
少司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是以何等身份與我對話，你是被天界眾神判了死刑的惡靈，天尊執法嚴明，遲早會對你處以極刑維護天道正義，你既是囚犯那便該有囚犯的覺悟，好好呆在太澤宮莫要多管閑事。”
說罷，少司命便拂袖而去。
“小郎君莫要理他，這人就是這樣，天天端著一副架子誰也看不上眼，惺惺作態。”一朵花探出頭來安慰向亭晚。
“他莫不是中意天尊？”向亭晚問。
“呸呸呸！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可不敢說，莫要平白玷汙了天尊，這少司命是幾千年前孔雀修煉成仙，當年還是靈物的時候受過天尊恩惠，成仙後便一心想拜入天尊門下，可天尊不收徒，他在太澤宮門口跪了近一年，也沒有打動天尊，反倒司命星君覺得他可憐，便收了他。自那時起，他便時不時地來這裏仰望太澤宮，這麽多年了，也還沒死心呢。”
“那司命星君知道嗎？”
“天尊與司命交情不錯，應該知道吧。”玫瑰晃晃腦袋說道。
“這樣啊。”向亭晚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便不再想了，轉念又問道：“姐姐，可否告知我哪裏可以尋些蜂蜜？”
“你去找黑熊精吧，蜜蜂的蜂蜜大多都被他囤了去了。”玫瑰卷起一朵葉子指了一處方向說道。
“黑黑黑黑熊精！”
“對對對對對的！”
跟黑熊搶口糧，自己嫌命長嗎？“黑熊不殺人吧。”向亭晚咽了咽口水問，神界的熊會法術，戰鬥力跟人間的不是一個檔次啊。
“怎麽會呢？黑熊最怕天雷了，他連螞蟻都不敢殺。”玫瑰笑著說。
“天雷？天雷是何物？”向亭晚問。
“你連著都不知道？天雷是維持天下秩序法則的，山野精怪鬼魂仙人殺無辜凡人殺戮到了一定數量便會引來天雷，被劈了修為低的多半會當場灰飛煙滅，法力高深的也會重創。”玫瑰說道。
“殺多少人會引來天雷？”
“無辜凡人的話十人吧。具體我也不懂，你問這作甚，你可千萬別去殺人啊。”
十人，可自己殺了的何止十人，在凡間自己與凡人無意，天雷沒有找上自己，可現在自己魂魄離體，為何沒有引來天雷？
“太澤宮可以抵擋天雷嗎？”
“小郎君說笑呢，沒有法器可以阻擋天雷。”
向亭晚再問玫瑰便答不上來了，她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向亭晚便辭別了他們找到了黑熊精的洞府，黑熊一聽是做給天尊吃，十分熱情地給了向亭晚一大罐，還叮囑讓他在天尊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
向亭晚提著籃子走到老槐身旁時，老槐伸出一根樹枝將向亭晚請進了他的內府。
“你剛剛踢少司命那腳我看到了，一下子想起一些事情。”老槐說道。
“您想起我像誰了嗎？”
“有一條龍，他也許會記得一些，你剛剛下意識那一腳，那身手像極了天尊，也像極了那人。”老槐瞇著眼說道。
那下意識一腳，躬身反踢轉身擒拿，向秦從未用過，向亭晚模糊記憶裏這招是自己自創的，在人間時還教過向秦，天尊以前怎能會？
“龍？他在何處？”
“記不得了，他比我年輕幾百歲，也很老了，也許死了，也許在某個地方養老。”
向亭晚更加迷惑了。
“你要是見到那條很老的龍，跟他說說，讓他來見見我，死前能見故人，也沒遺憾了。”
“那龍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記不得了，最老的那個應當就是，沒有比他老的了。”
向亭晚：......
“那您知道天雷嗎？”
“天地間的秩序法則，懲戒之力。”
“若作惡的妖魔沒有收到天雷懲戒，那是何原因？”
“定然是法力高強功德深厚之人替他抵了或者將懲戒延遲了。”老槐說道。
向亭晚心臟微微顫抖，“法力高強，功德深厚能有此能力之人有誰？”
“帝君，天尊。”老槐緩緩說道。
雖然向亭晚心中早有答案，但聽到老槐說出那兩個字還是呼吸一滯。自己沒有引來天雷的原因是因為天尊嗎？
“那替別人抵天雷有什麽後果？”
“誰會傻倒替惡人抵天雷，沒有先例，我也不懂，會死吧。”
“我...我先回去了。”
向亭晚有些踉蹌地跑回太澤宮，先是去了主殿，天尊不在，又一路跑到天尊寢殿，寢殿依舊沒人，便又回偏殿，想問一下大蓮他們。
待他氣喘籲籲地跑到偏殿後，大蓮小錦從池子裏探出頭，驚訝地看著他：“呀，你怎麽從外面跑回來了？”
“怎麽？你們看見天尊了嗎？”向亭晚氣喘籲籲地問。
“大約半個時辰之前天尊還來找過你呢？在你房間敲了很久的門，你沒應聲，天尊便走了。”小錦趴在池子裏說。
“走了？去了哪？”向亭晚問。
“他說他去伏妖，約莫需要一個月。”大蓮數道。
“那個地方？我要去找他。”向亭晚放下籃子便要召喚綠毛。
“不可，天尊叮囑，你不可離開太澤宮，期間不管誰來找你，你都不能見，一切等他回來。”大蓮說道。
“天尊說這話的時候很嚴肅的。”小錦補充。
大蓮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誰會來找自己？自己誰也不認識，“天尊時長會去人間伏妖嗎？”
“沒有啊，從我們跟了天尊以後，天尊這是第一次。”小錦說。
“對，這些事歸帝君管，天尊早已不插手這些事了。”大蓮說。
不插手事務的天尊突然去人間伏妖，而且之前還親自去凡間捉拿自己，這其中有什麽聯系呢？
“天尊幾個月前去凡間歷劫，可是受人所托？”向亭晚問。
“哎呀，好幾個神官來太澤宮求天尊出手呢，都被天尊擋了回去，後來還是帝君親自登門，天尊才答應。”大蓮說道。
如此這般，天尊捉拿自己是受帝君所托，自己本應交於上神界處置，可天尊將自己扣了下來，自己在太澤宮誰也沒有見過，天尊也從未對自己下過禁令，上神界也沒有過要捉拿自己的消息，可為何天尊突然對自己下了禁令。
不對，自己見過上神界的人，少司命，而且兩次。
“天尊來之前，上神界可來過人？”向亭晚問。
兩人點了點頭，“司刑仙君來過，在正廳，聊了兩句便走了，緊接著天尊就來了。”
倘若少司命第一次見自己，將自己沒死的消息告訴了帝君，帝君等著自己召來天雷伏法，可自己沒有召來天雷，自己一個多時辰前在宮外遇見少司命，少司命回上神界將自己並未伏法的消息告訴帝君，帝君便派司刑來找天尊要人。
想到此處向亭晚渾身出了冷汗。
九重天神殿。
“那鬼魂呢？”少司命見司刑仙君兩手空空地回來詫異地問。
“天尊不放人，說是若他真的罪無可恕，那便自有天雷懲戒，若天雷都未降下懲罰，那說明天道要給他恕罪的機會。”司刑如實說道。
帝君拍了拍扶手，“幾十萬年，殺了無數嬰兒，為何沒有天雷降下，莫不是天尊替他擋了？”
“帝君，天尊執法嚴明，公正無私絕不會做出包庇之事。”少司命連忙跪到地上說。
“我何時說過天尊要包庇那惡鬼，既然天尊不放人，那便守好太澤宮，那惡靈一出來，便將他提上來。”帝君說道。
“可倘若天尊怪罪......”司刑猶豫地說。
“他是帝君還是我是帝君？！退位了就該好好養老，我把那惡靈殺了，天尊難怪還會因為一個惡靈責怪於我？”
“帝君英明。”少司命看了一眼天尊，拱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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