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想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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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無論出差或工作,米多的睡眠一向挺好。

可這次出差,他整晚半夢半醒,睡得不甚踏實,清晨在手機鬧鐘響之前就醒來了。

酒店房間裏拉起遮光布,漆黑一片,無從判斷時間。

睡眠質量忽然變差的根源,米多自己心裏再清楚不過。

索性起床,關掉鬧鐘,估摸著自助餐廳早餐開放的時間已到,米多便從匆匆拾掇完畢出門。

剛走出電梯,就見樂懷桐雙手插著褲兜,神清氣爽地候在電梯外,儼然一副已經吃完早餐準備回房的架勢。

“大師兄,這麽早?”米多驚訝,不自覺地擡手看了看時間。

“我一向起得早,你慢慢吃,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得很。”樂懷桐雙手從褲兜拿出,背在身後,不緊不慢走進電梯。

今天是在京市出差的最後一天,三人搭隔天一早的飛機回煙溪鎮。

原計劃今日個人自由活動,米多沒想到樂懷桐臨時約他去考察京市的傳統建築。

京市在古代曾經做過數朝首都,城區內至今保留大量的古代建築群,米多一直很感興趣。

加上他現在和樂懷桐的緊張關系緩和了很多,有樂懷桐這樣專業的講解員陪同,相當於出門旅游有導游,米多很快就說服了自己點頭答應。

意外碰到樂懷桐仿佛啟動了一個無形的倒計時,米多無法淡定。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匆匆忙忙走進餐廳。

為了節約時間,他見到什麽拿什麽,隨手取了一份白粥、一個雞蛋和兩個包子。

剛咬一口包子,手機就在兜裏振動了一下。

樂懷桐:【慢慢來,早餐不要狼吞虎咽。我出去走走,約定時間再碰頭。】

米多切了一聲,“誰是狼啊虎啊的。”雖然嘴裏嘟囔著,卻又忍不住勾起嘴角,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心細。

看完信息,米多的心情平覆了許多,感到周圍的光線也一下子亮了起來。

一束晨光穿過玻璃墻照進餐廳的一角,為原木暖色調為主的酒店設計更添溫馨。

年輕小夥兒收起手機,細嚼慢咽起來。

*** ***

酒店大堂有一整面墻是特意用石磚堆砌,根據磚塊的自然紋理連繪成了一副山水圖。

藤編燈懸在原木色的天花板上,將一份悠閑、寧靜自然而然地彌漫其中。

樂懷桐在大堂裏緩緩踱步,他比原定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下來等米多。男人在心裏默默數著大堂頂燈的盞數,時不時往電梯口望去。

他很快就感應到米多的身影。這個年輕人每次只要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出現,都能迅速地成為整個空間的視覺焦點。

米多換了一身N家的運動套裝,貼合柔軟的梭織面料,醒目的藍白撞色設計,心臟位置繡著一個紅色的小鉤子,頗有一股90年代的覆古範。

他把劉海梳下來,輕盈地覆在飽滿漂亮的額上,減齡不少。

看見那柔軟的發頂和微微幾根翹起的發梢,樂懷桐強忍著想伸手輕輕揉一揉順一順的沖動。

兩人不約而同地穿了同一個品牌的休閑運動服。

樂懷桐悄悄瞄了眼酒店大堂的玻璃門,玻璃上倒映的身影穿著黑色連帽夾克,搭配深灰色的版型運動褲,左側大腿處繡有白色的鉤子標志。

看起來不算很老,男人暗暗松了一口氣。

米多叫了他一聲,問道,“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樂懷桐頓了頓,道出實話,“昨晚做了一個夢,天沒亮就醒來。”

“噩夢?”

樂懷桐搖搖頭,笑意緩緩浮上眼角,溫聲道:“是美夢,怕睡回去就變成別的夢。”

“所以,為了維持這個美夢,你就睜著眼睛一直回味到天亮?”米多沒發現高冷學霸樂懷桐還有這樣“接地氣”的一面。

男人低垂著眼瞼,輕聲嗯了一句。

“傻瓜!”米多不禁瞪大眼睛,脫口而出。最近的他時常有種今天才第一次認識樂懷桐的錯覺。

樂懷桐但笑不語,背起雙手慢慢往前走。

*** ***

兩人只有一天閑逛的時間,要避開熱門的旅游打卡點和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再加上職業習慣使然,樂懷桐直接帶著米多去了京市的老城胡同區。

老城胡同區面積不大,是元朝遺留下來的產物。

經八百年傳承至今,雖然被高架橋和現代化高樓圍繞著,仍可清晰看到各個時期的歷史在這裏的糅合疊加。

隨著時間推移和舊城改造,這片區的房屋不再僅限於居住,區域功能漸漸豐富起來,有的已經被改成辦公樓、博物館、劇場和酒店。

米多驚訝於政府對這座古城采取的可持續發展措施。

他印象裏的老胡同區,是古老的磚墻瓦礫,悠長折轉的街道、擺攤人的冰糖葫蘆、抱鼓石上栩栩如生的小獅子和樹下搖著蒲扇乘涼的老人。

眼前的這片區域,或古或今,第一眼就給了他強烈的視覺震撼。

他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樂懷桐,樂懷桐含笑會意,示意他進去走一走。

“老城胡同區是一片獨特的城市區塊,這裏隨便一塊瓦、一塊磚可能都有幾百年的歷史。今天咱們就進去感受一下歷史,看看現代文明對這座城市的滲透。”

樂懷桐走到一處建築前,“這座四合院,曾經作為書店經營,後來被改造成了鋼結構建築,現在是一個公共的辦公場所。庭院、胡同和辦公區域,各個空間是彼此獨立,又相互串聯的。透明的界面視線是靠光影......”

“光影!”米多和樂懷桐同時說出了這個詞,兩人都楞了楞,繼而默契地相視一笑。

樂懷桐努了努下巴讓米多繼續說下去,米多摸摸鼻子,指著墻面解釋道:

“這裏加入了反射系數大的金屬面板,能充分利用光的轉化,空間的層次感就鋪開來了,這種頗具匠心的設計把空間變得生動、巧妙、流暢。”

樂懷桐頷首表示讚同,得到他的肯定,米多覺得臉頰發燙,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對了老師問題的學生。

暗搓搓自喜、又有點兒興奮。

*** ***

良好的互動有了一個好的開端,兩人就這樣一邊觀察一邊探討,從入口進去,橫穿過辦公區,又繞著地面外圍環廊參觀了一圈建築物。

京市裏有句名言:【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沒名的胡同賽牛毛】。不同的胡同片區代表了京市人不同的生活脈絡。

兩人一路走馬觀花,中午在一家大隱隱於市的鹵煮店裏解決,下午又慢慢散著步一路閑逛回來。

散步至夕陽西下,擡眼就能看到日落紫禁城的一隅。

舊宮殿那造型玲瓏別致的角樓在夕陽映照裏,仿佛在低聲訴說著百年來的故事。

米多心裏感慨良多,他越走越口渴,看到路邊有一家網紅奶茶店,像沙漠裏的旅人見到了綠洲。

他遞給樂懷桐一個眼神示意,自己便徑直走了進去。

樂懷桐不喝調制飲品,米多已經站在點單臺,只好點了一杯加大加量的奶茶自己喝。

“大師兄,你喝過珍珠奶茶嗎?”米多好奇問道。

“沒有。” 樂懷桐直直盯著前方的路,淡淡道。

米多一挑眉,果然不出他所料,自己剛才怎麽會問出這麽淺顯易見的問題呢?

樂懷桐平時過得就是個僧人般自律、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的生活。

“我平時喝礦泉水,偶爾會喝一些茶,含糖和添加劑的飲料從來不喝,也......也沒機會喝。”

作為資深奶茶控,米多認為自己必須給他普及一下當代社會的奶茶定義。

“這杯是鮮奶煮茶葉,不是用奶精和茶粉勾兌而成,沒有添加劑。珍珠是用木薯粉揉成的小團子。哎、哎!你......”

話沒說完,樂懷桐突然一把抓起米多的手,讓他舉著那杯奶茶送到自己面前,順勢一低頭,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隨後又將米多的手和奶茶緩緩推回。

這一套突襲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拖沓。

樂懷桐彎起嘴角,咀嚼著珍珠,下巴輕揚,似在品味。

“那是我的奶茶,你......”

米多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他想起在網上看過,有一種人,最愛吃別人的東西,哪怕是擁有同樣的東西,也是別人的比較好吃。

別人碗裏的就是香,就是這個原理。

見米多氣鼓鼓的像只護食的炸毛小松鼠,樂懷桐忍俊不禁,又挑釁地探身過來,這次卻低著頭不說話,只將熾熱的呼吸盡數噴在米多的耳垂上。

帶著濕度和溫度的呼吸,差點讓米多的心臟咻地跳出胸腔,他打了一個激靈急忙退後一步躲閃開,捂住耳朵,軟綿綿地瞪了樂懷桐一眼。

樂懷桐這才懶洋洋直起身體,伸出拇指緩緩劃過自己的下唇,低低笑著,“以前沒機會吃,所以沒吃過,都想嘗嘗。”

都想嘗嘗,還想嘗什麽!!!

米多本來咬著奶茶的吸管,聞言瞬間松開。他想到吸管上留有彼此的口水,俊臉泛著紅,無法淡定。

他對樂懷桐的認知又一次刷新,發現自己真的是今天才算是認識了這個大尾巴狼。

眼前這個人跟大學時候完全不同,或許是自己以前並沒有發現真正的他,畢竟當時的自己戴著厚重的粉絲濾鏡,樂懷桐就像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諦神。

今天男神下凡落地,接過地氣後變成了一個撩人而不自知的......男神。

嗐!就眼前這身材、這樣貌、說實話在他心裏還是男神。

唉!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把持住自己只看內在不看臉呢?

米多從小性格就是個直腸子,想什麽都是直來直往,偏偏在這件事上九曲十八彎,他想不通也走不出,糾結完這個又煩惱那個,頗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比如過去的五年沒見面,米多一直好奇樂懷桐會不會從別處找尋有關他的訊息?想知道樂懷桐心裏有沒有惦記過他?

因為他就一直很沒骨氣地在想念這個人。

就像當年猜樂懷桐有沒有用過他的自習室一樣,他能自個兒在課桌邊上足足蹲上兩個小時來觀察。

自從重逢後,樂懷桐對他擺出一副【沒有你我一樣過得很好】的樣子,也不給米多時間看清楚他究竟在想什麽。

如同現在,大尾巴狼撩完人之後,抹幹凈嘴就徑直往前走了。

米多心裏仿佛有個長著角的小惡魔,正激動地搖晃著自己的肩膀自顧自道:

“米多,快給我清醒一點!”

“說不定樂懷桐那個家夥根本就不介意,有誰沒誰都一樣,撩不撩人都一樣,地球還在轉動,太陽第二天照常升起!”

“米多!你就是廣袤宇宙中的一粒渺小的塵埃!”

小夥兒越想越垂頭喪氣,他默不吭聲,轉過身跨了幾大步,越過樂懷桐。

樂懷桐偷瞧不到他的神情,很想扳著那肩膀讓米多回一回頭,讓他好好看看他。

男人到底忍住沒有動作,生怕自己一時沖動會又一次嚇跑了這個可愛的膽小鬼。

作者有話要說: 米多:某人總是一副【沒有你,我一樣過得很好】的樣子。

樂懷桐:媳婦,應該是【沒有你,我根本過得不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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