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02 戲,角兒

關燈
垂下眼簾,擋住眸裏可笑的悲感,季之書彎著腰撿起地上的信來看。

「你想逃去哪裏?是誰指使你來的?哼,一群喪家犬,有空搞這些不如從中記取教訓,好好重新開始。」

「啊?」手一頓,季之書懵懂地直視著他,不明白他說的話。

「都這時候了還想裝傻?還是為了你主子?現在你可得想自己的處境才行。」竟然妻子是男人,那麼也沒有什麼值得憐惜,韓尚昱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

邪魅的俊容依然美得逼人,但那抹笑卻讓季之書打了一個寒顫,抖著嗓音問道:「什、什麼主子?我、我只是騙了你而已,沒有什麼……」

「證據都在你手裏了,還想狡辯?」

韓尚昱臉色沈了下來,一雙銳利的眸子盈滿噬虐的冷酷,嚇著季之書腦海猛浮出滿清十大酷刑等等駭人的畫面,雙腿幾乎要站不起。

不是他害怕膽小,韓尚昱就算真的殺了他,估計也不會有人出來阻止,也不會有人上衙門鳴鼓為他申冤,因為他在這裏無親無故,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悲慘的是,害自己陷入危機的就是自己。

「等、等等。」季之書連忙阻止男人再開口,害怕他下一句就是要身後那幾位明顯有武打底子,面容冷峻不茍言笑的黑衣男抓他去刑求逼供。

「不瞞你說……」咽了口沫液,瞧著男人,再望向身後的黑衣男們,季之書一副赴死如歸地皺著臉,「其實我不懂這封信寫什麼……呃,應該說,我看不懂你們這裏的文字。」晃了晃手裏的信,另只手不自覺又擡起想撓撓後腦杓,但一對上韓尚昱的眼便趕緊放下,乖乖立正站好。

屋內再度回到一片沈寂,但季之書感覺得出來,此時的氣氛比剛開始更為寒冷,這不,他的手不只發抖,連牙關也克制不住了。

韓尚昱握緊拳頭,指頭關節喀吱作響,這時的怒氣終於顯現出來。想不到他韓尚昱難得為了一人動了心,但沒想到這人竟與他同為男人,而且還是卑微下賤不懂字的粗鄙人。

一記眼色掃了過去,站在身後的人動了起來,季之書猛一蹦跳,連忙大叫道:「等等!等等!聽我解釋,基本上我真的算是個受害者,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棍,醒來之後就在這裏了,我只承認我貪圖你家吃住,還有拿你家的錢舒爽過日子,至於你說的那些話什麼的主子,我真的不知道。」

手一揮,隨從們退回原本的位子站定,季之書松了一口氣,就聽見韓尚昱緩緩道:「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或許需要讓人對你用刑招供才肯全盤說出。」

「咱、咱們文明社會可別用那種野蠻的手段,有話好好說,好好溝通,會發現我們之間其實只是一場美麗的小誤會而已。」瞅著男人的神色,季之書小心翼翼道,「我說的話都是事實,不信你可以去查,一定可以發現我是清白。」

「哈,清白嗎?」韓尚昱冷笑一聲,「也是,戲都還沒有演完,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清白,接下來才是你獨挑大梁的時候,我還得等著幫你好好鼓掌呢。」

「戲?你說……昨天你一直說的戲到底是什麼?」季之書一楞,不懂他怎麼一再強調有戲可看。

「很快你就會看見,你可是最主要的角兒呢,怎麼可能不知道在演什麼。」他指尖輕點著膝蓋,薄唇漸漸勾起,輕蔑地笑道。

「我是主角?」隨著男人的話喃喃道,季之書忽地想到什麼,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抓著衣襬抖著唇,幾乎要說不出話來,「難、難道你昨天的行為都是……」

「演得好不好?」

男人笑了,笑得美眸微微瞇起,揚起的眼角勾勒如把冷銳的利刀,總讓他怦然心跳、魅惑他神智停止運轉隨之沈淪的韓尚昱,此刻這雙眸子迸射出犀利刺人,令他為之寒顫的睥睨冷光,嘴角噙著一抹傲慢不可高攀的笑容。

明明在此之前都如此熟悉。

「外頭可有人想看這場好戲,鶼鰈情深,一個疼愛妻子的好丈夫,我韓尚昱的夫人。」

卻一夕瓦解。

季之書被帶回偏院,確切地說是被關在偏院,沒有炭火取暖的偏院寒冷刺骨,尤其到了夜晚,更是讓他抱著身子縮在被褥裏猛抖著,但依舊止不住那凍入骨子的痛。

身上的被褥根本不夠保暖,本想去拿那件韓尚昱送給他的雪白狐裘,但思及那日男人的贈與都不是出於對妻子的疼愛,想起那日的自己,一臉興奮地直摸著那柔軟的狐毛……

扯著嘴角再度躺回身上,拉過棉被把自己裹得緊緊,不讓寒風透入。

幾天過去了?三天還是四天?或者更久?

記不太清楚,關在偏院每日只有一餐和一小壺水可以果腹,食量大的他,只剩下這些根本吃不飽的食物可以充饑,身子日漸疲弱但不會立即死去,他記得男人說戲還沒有演完,那在此之前他還不會死吧?

不清楚,腦袋漸漸渾沌起來。

明明被關著這幾天只剩下睡覺可以打發時間,明明睡了很久可眼簾還是很沈重,身上越來越冷,蜷縮著身子,四肢冰冷僵硬地讓他直發疼。

想回到溫暖的家,想爸媽和姐姐,對於他的失蹤,姊姊會不會自責?爸媽回來發現兒子就那麼消失無蹤影會不會天天以淚洗面,然後怪罪姊姊?

「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季之書望著門扉喃喃自語,舔舔凍著乾燥龜裂的唇瓣,今日水的分量他已經喝完了。

一開始餓得發昏的他沒有思量猛然一灌,之後的時間可就痛苦死他,天寒乾燥,沒有飽足感就已經快讓他受不了,更何況唇還裂了冒著血絲,便學會只沾沾嘴唇潤澤一下,但那小壺水怎麼也不夠他喝,本想乾脆喝自個兒尿液,卻連一滴也尿不出來。

「不是說冬天尿多嗎?怎麼沒覺得。」淡淡地笑著,自娛解悶。

凍得沒有知覺的指尖忽感到些微的溫熱,季之書強迫自己睜著眼眸,望去,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緊抓著那塊玉佩,韓尚昱送給他的。

那塊溫潤的玉在他手裏微微發著熱,估計是他緊握著的關系,掌心僅存的溫度都渡了過去,從被裏伸出軟綿無力的手,雙手捧著,季之書望著那塊玉。

之前他都沒有發現,原來這玉面上刻著細小的字,可惜他不懂這世界的文字,要不然真想知道男人給的這玉到底寫著什麼,有什麼含意……不,他說錯了,不是給他,韓尚昱是送給他的「妻子」。

而他,不是。

等他的隨從再進來時,他可得拜托幫忙把這塊玉交還給男人呢。

疲倦地緩緩閉上眼睛,季之書再度迷迷糊糊睡去。

意識朦朧中,依稀有幾抹身影走了進來,他被擡起身子又擡高手,似乎換了裝,唇沾了點水,季之書閉著眼貪婪地舔著那渴望已久的水滴,然後有個圓滾的珠子被塞進嘴裏,餓得受不了的他馬上吞咽了下去,接下來就感覺到臉部一陣騷癢,鼻端嗅到一股胭脂香味。

不是男人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啊,都這時候還一直想著他,想狠狠地敲醒自己的腦袋,但是手撐太不起來。

睜不開的眼睛,強迫自己撐起一道細小的縫,想看看怎麼回事,不知折騰了多久,任人擺布之後,背後被人撐著緩緩往後躺平,季之書偏過頭,渙散的目光望著被打開的房門。

那裏似乎站著一道雪白頎長的身影,如瀑般的墨發在冷風的撩撥下微微飄盪,逆著光的臉蛋他看不清晰,但渾身上下散著股傲然飄逸的氣息,很像是他……

輕輕扯起嘴角,想親手把玉佩還回男人手上,無奈饑寒交迫根本無力把手舉起,模糊的身影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影,他擩動著唇瓣發出乾澀的呢喃,沒能完整說出一句話,黑暗就再次來襲,眼簾已經撐不住濃烈的疲倦,慢慢闔上。

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作家的話:

真的不虐喔

看我誠摯的眼眸,閃閃發光啊!

(倒地蹭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