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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03 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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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認命

頭痛欲裂的季之書呻吟了一聲,幽幽轉醒,醒來發現自己又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瞠目結舌地環視滿屋子古風十足的中式擺設,擡頭,屋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蜘蛛絲,瞧兩旁,床的兩柱上掛著火紅的薄紗布幔,望前,老舊的八角木桌上擺放著幾盤小碟子,破舊的木門被風吹動得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季之書錯愕地張大嘴巴,呆坐在床上許久不見回神。

從下大雨的夜晚被姐姐威脅出門買晚餐開始,世界便變了樣,而且事情好像還再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前進。

「該死的!是走什麼黴運?」他忍不住破口大罵。

帶著困惑跳下床,推開房門,屋外是一座小庭院,長至快半個人高乾枯焦黃的雜草,隱藏在雜草裏的石桌石椅,院裏的一角,栽種著無人修剪而生長奇特的枯竭乾樹。

荒涼且孤寂的小院。

順著庭院斑駁的圍墻往上望去,只見墻外的景象是木頭和紅磚青瓦建制而成的古風建築,而不是水泥樓房和高樓大廈。

「這是拍戲片場還是覆古愛好者的住宅?」季之書默默地轉回視線,低頭看了自己一身俗氣的大紅色長袍,不禁微瞇起眼睛,舉起手揉著隱隱抽蓄的太陽穴。

他想再一次催眠自己是在作夢中……

事實證明,這不是夢,所以就算是打破腦袋,撞到流血,季之書依在。

記憶迷迷糊糊,不清楚自己被敲那一下之後暈了多久,隱約記得自己後來似乎被人架著走走停停,可無奈腦袋太昏,眼皮太沈,腳步輕浮任人擺布更加暈眩,根本無力阻止架住他的人,等徹底清醒就是現在這般……

望天嘆了一口氣,不得不再次面對現實,他現在除了恨老天爺外,還痛恨打他的人,就不要讓他遇見肇事者,絕對會先狠狠地痛扁他一頓。咬牙切齒地揉著還隱隱作痛的腦袋瓜。

脫掉身上大紅色的喜服,所幸自己原本的衣服還在,沒有被丟棄,只是更加破爛和臟骯了些,破褲子造型的牛仔褲幾乎都被扯爛,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無比頹廢的造型,季之書煩躁地扯著短發,推開房門,滿臉兇神惡煞。

現在,他絕對要搞清楚自己在哪個鬼地方!

但是,真相永遠是殘酷的,極度可憐又倒楣的季之書,即將面臨崩潰的打擊再次席卷而來……

幾位家奴抱著看熱鬧的心,還有想要瞧瞧那不知羞恥的新二少奶奶長相,眾人賊頭賊腦地貼在偏院的大門外想要一探究竟。

「你去啦,這偏院是你負責打掃的地方,所以要由你進去。」來吉壓低粗聲,推了推耳朵貼緊著門的夥伴。

被推得踉蹌的人連忙站穩身子,猛搖頭斷然拒絕,「我不要,少爺沒有規定我要清掃這偏院,而且男女授受不親,要去,叫春杏她們去好了,她們是服侍二少爺的,二少奶奶理應由那群丫鬟負責。」

聞言,來寶嗤之以鼻,「呿!叫那些丫鬟?服侍二少爺的那四位丫頭,早聽說二少爺要娶楊家千金就已經不開心,怎麼會來服侍她!話說,我聽前廳的ㄚ頭說昨晚二少夫人怪怪的,虛弱地被服侍她的貼身ㄚ鬟們攙扶……」

「得了,裝的唄!這門親事誰不知道是楊家不要臉,這楊明秋還真敢嫁過來,哈,昨夜在宴客面前裝柔弱,不知情的人還真當咱們韓府是壞人了,強娶她呢!」來福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二少奶奶不就沒有人服侍?」來寶註意著門內的動靜,一邊分神地問著旁邊的夥伴。

「差不多,拜完堂之後,老爺就叫那些從楊家陪嫁過來的奴婢們通通回去,一個人都不能留。」來喜回想昨夜拜完堂後,老爺驅散楊府奴仆的情況,便道:「說也奇怪,那些人還真的都沒有人願意留下,連跟楊家千金的貼身丫鬟也走了,你們說,這楊明秋該不會是嬌慣蠻橫的主吧?所以沒人願意留下來照顧她……」

想必他們也明白韓府不歡迎楊家千金,而楊家千金可能未出嫁前常在府裏頤指氣使,以致於不得奴心,所以老爺驅散陪嫁來的奴仆時,眾人便欣然紛紛離去。

「呸,咱們韓府豈是能讓她撒野的地方。」

「就是,她憑什麼在咱們韓府耍驕縱,要不是他們楊家卑鄙,咱們韓府的二少奶奶興許是哪家名門閨秀或是皇室的!」

眾人在門口聊得正起勁時,突然院門被打開,瞬間沒了依靠物,眾人紛紛跌進院內,一個壓著一個,響起幾聲此起彼落的哀嚎。

「唉呀!娘的,疼死我了,壓在上面的快點起來呀!」壓在最下面的來福疼得直呼。

季之書也被突如其來湧進來的人嚇得倒退幾步,定神一看,趴在地上的幾位都是古裝的打扮。

家奴們擡起頭,準備對著突然開門讓他們跌倒的人痛罵,一往上瞧,縱使是眉清目秀的臉,一旦擺出兇惡的表情,還是會讓人驚嚇,家奴們趕緊站起身子。

剛站穩,瞥了一眼來人的打扮,眾人又怔了。

眼前的人有著一頭短發,套著從沒有看過的打扮,上身露出大半截雙臂,不明質地的布料包裹住修長的雙腿,可也露出赤裸裸的肌膚,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眾人張大了嘴,呆楞地往上瞧,面皮白凈,施了點薄妝塗著朱唇,仔細瞧他的臉蛋,清明俊朗,往下再瞧那平胸確定是男人的沒錯,但臉卻學著女人家化起妖艷的妝容來。

大白天遇見吃人的鬼怪嗎?

來福最先清醒過來,抖著雙腿顫巍巍地問道:「你、你、你是人還是鬼?」

「啥?」有沒有聽錯?他是講中文嗎?

鄙視地睨了來福一眼,來寶問道:「在韓府沒有見過你……這裏是二少夫的居所,你是楊家陪嫁來的奴人嗎?」眼前這人的打扮甚是詭異,眉清目秀的臉蛋也不似以服侍他人的奴人,難不成是南方流行的裝扮?或者是其他外族,穿著詭異的異邦人?!

「楊家?陪嫁的仆人?」季之書傻呼呼地重覆著他的話。

韓府家奴們面面相覷,不解地望著眼前這怪人面露詫異和茫然的臉孔。

來福傻裏傻氣地轉身對身後的夥伴問道:「這小子莫不是楊家帶來的傻子?所以才沒有離開咱們韓府?」

發現自己聽得懂他說的話,但是詞匯裏的意思他卻不明白,「你剛剛說仆人?什麼仆人?」

「你不是楊家陪嫁過來的奴才嗎?難不成……」來喜皺著濃眉上下仔細打量著,突然,驚叫了一聲,「你是采花賊?!」

隨著來喜的話落,眾人趕緊擺出打鬥的姿勢,個個臉色凝重。

這偏院可是二少爺的新房,他們都知曉昨晚的新婚之夜,二少爺沒有進來掀頭巾,昨晚偏院內只有二少奶奶一人獨眠,量楊家人如此貪婪放肆,也不敢在韓府裏與別的男子奸淫,更何況是新婚之夜,但現下眼前這名男子確實正要從院內走出……

狂妄的采花盜,哪個地方不采,竟然敢采進他們韓府,這不是擺明來送死嗎?!

季之書方才停頓的腦袋開始運轉,腦海中似乎閃過一絲念頭,隨即睜大眼珠子,他的臉色比他們更為嚴肅。

家奴們咽了咽口唾液,就見他的臉發白又換青,青再轉為白,一臉的驚駭,不禁在心裏佩服眼前這人面容轉換的功力,順便自喜他們此時威勇的氣勢。

周遭的空氣仿佛凝結般地讓人窒息,雙方人馬佇立著,敵不動吾亦不動,欲等待時機準備出手,一場廝殺即將展開……

直瞪著呆然眼神的季之書終於緩緩地開口。

「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哪個年代?」

昨夜,喜宴上喝多的賀客們興高采烈地給新郎官和韓老爺夫人敬酒,飲酒歡樂的客人都沒有發現到韓老爺和夫人的面無笑意和默然,只有新郎官沒有推辭,始終面帶笑容一一飲盡。

今日一早,眾人在韓二少爺辦公的書樓裏坐著閒聊。

「二弟,你不去看新娘子嗎?」韓尚隆抱著剛滿足歲的兒子問道。

偌大的結實紅木桌後,仔細盯著帳簿的韓尚昱頭也不擡地回道:「有什麼好看的?」

「昨夜洞房花燭夜你沒進新房,是有什麼打算嗎?」

「哪有什麼打算,不就忙商行忙得走不開嘛。」回話間,隨手拿過放在右手邊堆疊著數本的帳冊,翻查了幾頁,依舊忙碌。

「她今早也沒有過來請安問候。」韓夫人顰眉,雖然臉上看得出歲月留下的痕跡,但仍保養得當,風韻猶存。

「哼,現在當了二少夫人以為有靠山了?!」韓尚祺冷哼了一聲。

昨天他喝多醉昏過去也沒有去鬧洞房,今日一早他看見二哥還是從三樓的書樓出來,那應該是昨夜並沒有跟那女人洞房,新婚之夜丈夫不入房,想到這就感到一陣愉悅。

韓老爺也藏不住內心的不滿,道:「我不想跟那種兒媳婦住在同一宅院!」

「第二天就放肆,那以後可怎麼辦?」韓老夫人嫌惡地顰著眉。兒媳婦新嫁過來第二日就這樣不把尊長放在眼裏,那以後當婆婆的她怎麼豎立威嚴?莫不是還當這裏是她楊家,可以擺架子的?

「還是咱們小月乖。」韓老夫人輕輕拍撫著坐在身旁的少婦。

「娘,那是自然的,我的小月是最天底下最好的媳婦兒。」韓尚隆得意地朝妻子一笑,他這老婆知書答禮,溫柔又賢慧,還給他生了一個健康的胖寶寶。忍不住低頭用慈祥的眼光看著笑得合不容嘴直嘻笑的兒子。

韓尚祺翻了個白眼,向大哥露出一張受不了的表情,「大哥最愛炫耀了。」

「小弟呀,你也別游戲人間了,快去娶個──」

「哎呀,大嫂,我哥很嘮叨,對不?」韓尚祺趕緊打斷大哥欲侃侃而談的愛妻理論,捂住耳朵開始鬼吼鬼叫,兩兄弟鬧了起來,都忘記在討論如何教訓新來的媳婦。

眾人在吵吵鬧鬧的嬉戲中,一道足以凍死人的冷冽光芒掃向他們,大家似被凍僵般地連呼吸也憋著不敢吐,緩緩地轉頭望向那道冷光的來源──

「很閒嗎?」

溫文爾雅的笑容,卻吐出如地獄使者勾魂般的聲音。

韓尚昱面帶微笑,但眼眸裏的冷酷卻令眾人不敢直視。敢情他拼死拼活忙碌地賺錢養韓府上上下下數百位活口,而他們這幾個主子只要動動嘴皮子悠閒談天就好?還膽敢再他正忙著的時候!

眾人默默地對視一眼。

「我跟許知府約好談事情了。」第一位逃脫成功,看得出來韓老爺身體還老當益壯,寶刀未老。

「劉夫人約我今日打牌!」第二位逃出者韓夫人也趕緊開口,健步如飛。

「夫人,咱們約好說要一起游湖賞花的──」老大一手挾著孩子一手摟住妻子,一家三口速速奔離。

有道是,姜是老的辣。

書樓裏,只留下看著大家像一陣風頓時消失無蹤無影的老三韓尚祺。

「呃,二哥,我、我跟樓府的二少爺約要、要去……」他退後幾步,結結巴巴說道。

「什麼天大的事比得上哥哥的交代更為重要呢?」韓尚昱一雙閃著無害又魅惑人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僵硬的弟弟,微微笑道。

和煦的陽光灑落在光線充足的書樓內,照著面目俊俏的兩人,一位是被看得冷汗直流從腳底開始發毛佇立不安的老麽,一位是悠閒愜意地拖著臉頰望著眼前的人微微顫抖的韓少當家。

男人殷紅的薄唇微微掀起,緩緩地吐出低沈又迷人的嗓音,道;「去巡視咱們整個北方經營的酒樓,限你五日交出總結帳冊來。」

猶如酷刑般的命令,震著韓尚祺僵直著身,半晌,哭喪著臉頹然地如行屍走肉般步出書樓。

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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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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