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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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師兄做完中心靜脈穿刺,陶化的動脈也穿成功了。師兄賴在凳子上道,“好累,明天排班出來了,你去看的時候幫我看一下我明天做什麽。”

陶化之前就看過了,明天他與師兄都做骨科,每人三臺。

師兄一聽便黑了臉。一般來說,脾氣與技術是成正比的,技術好的人才有資本脾氣大,技術差的人把腦袋夾在腋窩裏做人都來不及,但本附院的骨科是個特奇怪的科室,裏面的醫生也都是特奇怪的物種,一臺內固定取出術都要做個兩個小時,一天要是排個四臺手術,能從早上八點半做到淩晨一點半,也不見得能結束,害得麻醉醫生跟著等。就這樣的爛技術,脾氣還大得要死,經常對麻醉醫生頤指氣使。

師兄說,“反正現在有易主任在看著臺子,要不你幫我把病人一起看了吧?”

陶化聽說過,師兄曾與骨科醫生吵過架,說沒問題。

去骨科找到六本病歷,其中一個病人的凝血四項還是一個月之前查的,陶化便去醫生辦公室找管床醫生,讓他們去安排查凝血四項。

辦公室裏只有一個研究生,特拽,“這病人一個月查過,我上級醫生說不用再查。”

看這種態度,陶化一下子就火大了,冷笑,“是嗎?我上級醫生說一定要查。”

骨科研究生道,“凝血四項一個月之前就查了,沒有問題,為了節省病人費用,不用查。”

陶化來了兩個月,除了腦外心外這種大科沒去過之外,基本上所有外科都來過,還第一次見到這麽不配合的科室。

節省病人費用?這病人的主治醫生是出了名的濫,濫交濫收濫技術,現在能想著替病人節省一百來塊錢,不知道收了病人幾千塊還是更多。陶化冷笑一聲,“如果要打硬膜外,就必須要查凝血。”轉身即走。

回到科裏,直接去手術室找易執,把這事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因為用不著,陶化在科裏呆了近兩個月了,發現科裏的醫生,從科主任到住院醫師,都有一個特性:護短。哪怕是本科生實習同學,只要是學麻醉的,照護不誤。

易執聽了之後一笑,道:“要是明天還沒看到最近幾天的凝血四項,就把硬膜外改成全麻。如果他們一定要硬膜外,那讓他們自己來打嘛,他們不是能耐大,連麻醉方式也能決定麽?”

真狠!硬膜外麻醉才幾百塊錢,全麻最少兩千,如果那些醫生技術濫,手術時間長,術中麻醉用藥定然相應增多,費用自然更高。為了省病人不該省的一百塊錢,結果反而花更多的錢。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最新的凝血四項單子,相信在如今醫患關系日益嚴重的中國,沒有一家醫院麻醉科敢打硬膜外。

第二天三方核對的時候,是那個研究生先來核對的,依然沒看到最新的凝血四項,易執把麻醉協議書遞給陶化:“你去找病人家屬談話,改全麻。”

研究生一聽,道,“一個月之前查了,是正常的。”

易執微笑,“你是誰?”

“我是王主任的研究生。”

“哦,王主任的高徒啊,失敬。”易執微笑,“難怪這麽博學,居然還懂麻醉,那這樣吧,我讓你,這硬膜外你來打。”

研究生臉一紅,他是聽過易執的名的,學術上很厲害。本院麻醉科底氣足還不是因為科裏有易執這尊大神。哪個科主任沒有幾把刷子?但一個科室能出人頭地的卻沒幾個。

“硬膜外麻醉必須要查凝血四項,這是原則,我沒膽子破,也沒這本事破。為了不耽誤你們做手術,減免病人開銷,要不這樣吧,你去找院長,只要院長同意了,我立刻就打,你看呢?”易執微笑依舊,話語不徐不疾不輕不重,聽不出半絲生氣的味道,更像是在商量,卻抵得那研究生不敢再說半個字,即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研究生臉燒得厲害,耳根都紅透了。

正膠著,主刀醫生急忙進來了,是一個主治醫師,客氣地喊了聲易主任。

易執微笑,“你們同學學得不錯嘛,不僅本專業知識紮實,也精通麻醉。”

主刀醫生陪笑,“同學不懂事,昨天也沒跟我說一聲,要不然我肯定去安排查了。”

“現在呢,要麽手術延期,去查一個凝血,等結果出來,如果正常就打硬膜外。如果你們一定要現在做,就只能全麻了。”

主刀醫生陪笑道:“麻醉方式自然是由易主任您決定。”

易執微笑到底,將麻醉協議書遞給陶化,說去吧。

陶化揚眉吐氣,得意地瞟了那個研究生一眼,趾高氣揚地出門,完完全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一出門,才發現師兄靠在門口,“怎麽樣?背靠大樹好乘涼吧!”

“沒有人比你體會更深了吧?”陶化回過去,科主任也不賴好吧,後臺硬得很,衛生廳甚至衛生部都有人。

“好吧,咱們彼此彼此。”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完全是這兩人的嘴臉了。

陶化一直都知道,只不過可能以前習慣了,如今一人身在外省,家裏勢力基本上靠不上,落差太大,所以都沒有這次這麽痛快淋漓。

看來易禽獸還是有點用處的。

再後來陶化對著易執調侃起來,“師兄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哎,這次多虧易主任了,我們都占易主任的光了。”

易執本想調戲幾句,但因為有先例,怕把他嚇回去了,小破孩好不容易主動跟他親近了一點,便只是笑笑。

溫水煮青蛙嘛,急不得,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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