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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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念師兄了……”沈旗欲言又止,扶著雲霜走到一旁坐下, “方才我來的時候, 聽他們說了你們在三生浮屠塔之中歷險一事,真是聽得我心都要跳出來了!還好你沒事, 只是, 你這臉色也太差了些。要喝水麽?我去給你倒一杯來。”

沈旗眼神閃爍, 說著就要去房間內取水, 雲霜卻一把拽住了他,唇線微抿:“你有事瞞著我。快說吧, 出了何事?”

即便雲霜如今正覺得頭暈眼花, 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但是他同沈旗自小一同長大, 對這個師弟是再了解不過了。師尊既允了他跟隨計荀修習衍天道,就不會因著師弟這個簡單的想念他的理由,就輕易允許他過來叨擾自己修煉。

可若是師尊有事, 自然可以傳信於他, 又何須勞煩師弟特意走這一遭?

如此想來, 此番倒像是沈旗瞞著師尊,偷偷摸摸出來的。

沈旗慢慢吞吞地挪到雲霜身邊坐下。

微風徐徐穿過回廊,空氣裏有陽光幹燥溫暖的味道。

明明是極為舒適的天氣, 但沈旗如坐針氈,雙手垂放在膝蓋上, 掌心慢慢滲出一絲汗意,有些不安地握緊了又松開。

“挽風師兄, 這件事,師尊原是不準我讓你知道的。”沈旗垂下腦袋,悶聲道,“月前,師尊練功打坐之時,差點走火入魔,也不知怎的,他體內的淤血久久不散,更有一道濁氣日日逆經脈而行,叫人痛不欲生。吃了不少藥,想了不少法子,皆是無用。昨夜,師尊竟還吐了血,我……我真是沒了法子,這才違抗師尊之命,出來尋你。”

雲霜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如此大事,你為何不早些告知我?!”

他這一下起得又急又快,氣極得說完這句話,只覺天旋地轉,在沈旗驚慌的呼叫聲之中,仰頭往地上倒去。

正在這時,一道勁風控制得當地溫柔掃過,穩穩托住了雲霜的後背,慢慢將他放到了地上。

謝長明收回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上前去,扶雲霜坐起來:“你這倔脾氣,真當自個兒是鐵打的?莫再動氣了,小心待會兒師兄撿回一條命,你又一命嗚呼了,他找我要人,我怎麽交代呀?”

謝長明嘀嘀咕咕,伸手便要去探雲霜的脈搏。

雲霜卻一下將手腕收了回來,虛弱卻固執地拒絕道:“多謝謝師兄關心,我無事。”

他生怕謝長明發現端倪,連忙借著沈旗扶他的力道重新站了起來。

只是他如今正如強弩之末,藏在衣袖當中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發著抖,沈旗先是一怔,而後驚異地望向雲霜。雲霜卻一下按緊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聲張,隨即面色如常地望向謝長明,道:“讓謝師兄見笑了。玄心仙蘭果然有奇效,道主如今已無大礙。可惜,天劍峰內尚有要事要處理,師尊急召我回去,我怕是不能在此等待道主醒來,還望謝師兄代我向道主道別。承蒙道主照顧,雲霜感激不盡……”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尚有未盡之語,可是末了,他只露出一絲淺笑,歉然地讓謝長明代他同主人家任雪橋、駱棠等人說一聲,感謝他們連日以來的招待。

謝長明皺起眉頭,擔心道:“你現下就要走,身子怎受得住?天大的事,也要將身子養好了再說。”

“不必了,我還撐得住。”雲霜向他拱手行禮,“謝師兄,就此道別,後會有期。”

謝長明還想說什麽,雲霜已朝他點了點頭,帶著沈旗轉身離去。

沈旗召來飛劍,兩人的身影如流星劃破天際,轉瞬就不見了蹤影。

天劍峰積雪深深,寒風呼號。

從飛劍之上滑落下地,雲霜幾乎連站也站不穩,雙膝發軟,一下跪倒在地。

冷氣嗆進肺腑,他撕心裂肺地劇烈咳嗽起來。

沈旗收了劍,急急忙忙地跑過去幫他順氣,憂慮道:“挽風師兄,你怎會傷得如此之重?”

此刻他們正立於山門之下,要上天劍峰,自然需要攀登登雲石階。石階被皚皚白雪所覆蓋,一眼望去,如入雲巔。

這個地方,自小走過無數遍,卻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讓人深刻感受到登頂之難。

“挽風師兄,你如今這樣怎麽登得上斂鋒殿?不如,還是我禦劍帶你!”

“不可,”雲霜止住咳嗽,蹙眉喘息道,“門規即是門規,怎可明知故犯?”

“師兄!你……”

“我們在山腳住一晚,”雲霜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如今這副樣子,即便見了師尊,也會無端讓他老人家擔心。”

他們自小在這裏長大,再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天劍峰了。

兩人尋了一處從前巡山之時,用以躲避風雪的山洞,架起了火堆,如此度過了一夜。

雲霜閉目打坐,待到天亮之時,臉色已比之前好上許多。

沈旗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笑道:“挽風師兄,你昨夜那副樣子,真是快嚇死我了。”

他望了一眼山洞外頭,驚喜地回頭:“風雪停了,我們現在回去麽?”

輕快的聲音回蕩在洞中,恍惚之間,猶見少年人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沈旗眼底笑意未收,半晌,卻沒有見到雲霜有回應,疑惑道:“挽風師兄?”

雲霜盤坐在地上,一動未動,聽見聲音,反應慢三拍地逆光望過來,眉尖輕蹙,目光渙散。

“……師兄?”沈旗歪著頭,又喚了一聲。

初時用力眨一眨眼,尚能有一小段時間能清晰視物,如今……一夜過去,眼前卻似乎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光影在動,雲霜神色未變,唇角彎出一抹淺笑,頷首:“走罷,回去。”

……

計荀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段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人對他喃喃細語,與他緊緊相擁,他卻連一個字也聽不清,急得滿頭大汗。這會兒,突然像是被人從水底撈了回來,驀然重見天光,忍不住擡起手來,遮了遮眼睛。

耳邊先是聽到哐當一聲響,是水盆落地的聲音。

“道主!”阿玄急急忙忙跑過來,湊到跟前,那副樣子幾乎像是要哭了,“道主,您終於醒了。”

計荀懶怠一笑,無力地調侃道:“我是有多久沒見你了,怎麽突然變得做事毛毛躁躁的……”

阿玄臉頰微紅,把他扶坐起來,又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平覆了會兒情緒,道:“是阿玄失態了。”

計荀看了一眼周遭的環境,笑了笑:“看來我這命夠硬,老天爺也不收我。”頓了頓,探起頭來朝他身後望,“怎麽就你一個,挽風呢?他沒事吧?”

阿玄猶豫著回道:“仙君有要事需回天劍峰處理……”

計荀楞了一下,“嗯”了一聲,坐了回去,心裏卻不可控制地湧起淡淡的失落。

“道主,你如今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麽不適?”阿玄幫他扯了扯被子,微笑問道。

計荀出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隨口應了一句無事,阿玄便去將剛才打翻的水盆撿起來,口中絮叨著他們是如今發現命石有異,又是如何找過來的。

計荀突然出聲打斷,皺眉道:“他有何要事?”

阿玄怔了怔,從他這語氣裏聽出一絲不滿和委屈,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

“……仙君,”阿玄斟酌語氣,“仙君倒未明說有何要事,但他走得急,應是一件讓他掛心之事。”

什麽掛心之事急成這樣,如何就不能等我醒來,一同解決?

計荀心中又酸又澀,猛然有種,在寒潭之中經歷一切是如夢泡影的感覺。

“師兄!你醒了呀?”謝長明歪靠在門邊,笑瞇瞇地朝他眨眼睛,“你看我這人,很是不記仇。你先前莫名其妙將我丟去藏書閣收拾那些舊書,折騰得我老腰都要斷了。可是你看,我這回為了你,真真是舍生忘死!對你,可謂情深義重,如何,要不要我把救你的細節再仔細與你說道說道?”

許久未聽見謝長明在耳邊絮叨個不停了。

計荀懶懶瞥向他,唇角微勾:“行,說罷,說得好,琴瑟臺裏的物件,你自個兒去挑。”

謝長明的手肘一下沒撐穩,從門邊滑了下來,整個人趔趄了一下,差點四肢著地,給計荀行了個大禮。

計荀壞心眼地微微一笑:“師弟不必如此客氣。”

阿玄忍住笑意,輕咳了一聲。

謝長明瞪了他一眼,走到床邊坐下,撇嘴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鐵公雞居然拔毛了。”

計荀瞇了瞇眼:“嗯?”

謝長明立刻識趣地咧嘴一笑:“沒事沒事,我是說,這趟我出來,最大的收獲,居然是坐實了師兄你斷袖的謠言居然真的……天下人誠不欺我,想想我這些年啊,跟你朝夕相對,真是危險。”

計荀好笑地搖頭一嘆:“所以,你這腦子愚鈍至此,怕是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我為何叫你去收拾藏書閣了。”

謝長明楞住了,反應了好半天,氣得差點掀桌。

“你等著,我回去就把你和雲霜在寒潭裏抱得難舍難分,兩人你儂我儂的故事寫這麽厚的書出來!”謝長明比了下厚度,磨牙,“嘖嘖嘖,你都快咽氣了,他還抱著你不撒手,從寒潭把你們救出來的時候,那抱得叫一個緊啊,我想把你們倆分開都難!你騙得人家挖心掏幹地待你好,拼了命護你心脈不說,還願意給你煉化玄心仙蘭!你這黑心鬼,白老頭兒的寶貝徒弟也敢騙,你就不怕他扒你的皮!等著吧,哼!”

謝長明一口氣巴拉巴拉說完,舒暢至及。

等好半晌,計荀居然沒有嘲諷回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傻傻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心中淚奔:我老婆!天下第一好!嚶嚶嚶!我要愛他一輩子!QAQ

小仙女們~如果我劇情上有什麽bug,記得告訴我噗,我最近有點失憶,前面一些細節我有點忘了orz

PS:如果……如果我把這文打個甜文標簽,會被嘲麽TVT

感謝嘿你看我的鼻子會發光扔的地雷~抱住轉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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