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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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冷月高懸。

陸向之一路疾行至郊外小樹林,朝身後緊張又仔細地張望了下, 才踩著婆娑暗影, 走進樹林深處的破廟之中。他腦袋上冒了一層虛汗,似乎對方才在街道之上發現之事心有餘悸。

進門之前, 他匆匆擦拭了下汗水, 才低頭邁步進去, 神色恭敬而畏懼。

雲霜放輕腳步, 躲到最靠近破廟的一棵大樹之後。

破廟之中沒有燃點燭火,漆黑一片, 唯有冷月之輝照亮了門前一小塊地方。

又黑又遠, 若是尋常, 雲霜定然無法完全看清廟中之人, 然而此刻,他已順利完成洗髓易骨第二階段,修為恢覆到了從前的五成, 如今耳清目明, 輕易就將能遠處發生的一切收入眼中。

破廟之中, 陸向之正向一人,恭敬行禮,不甚惶恐地低聲道:“屬下已照主上吩咐, 用盤魂儀追蹤到了霧影,她當時正附身在一個伏靈谷弟子身上。我用主上教的法子, 逼她現身,不想竟引發了一場騷亂, 萬望主上恕罪。”

以雲霜所站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面前所站之人的一雙鞋。

那人黑袍罩身,以腳的大小推斷,應是一個男子無疑。他似乎很高,陸向之即便同他說話之時,不敢直視,卻在觀察對方神情之人,會下意識微微擡頭。

風吹動樹影微晃,帶來窸窸窣窣之聲。

那人淡淡道:“罷了,她吸食了不少靈力,如今十分強大,比我預料之中還要更早的覺醒了魂識。盡管她前陣子被萱靈所傷,正處於虛弱之時,也不是你所能輕易近身的。”

他的聲音落耳有回聲之響,甕聲甕氣的,像是從密閉的容器當中發出的。

陸向之回想方才差點被霧影附身的恐懼,咽了下口水:“原來霧影已有了魂識,屬下之前尚覺疑惑,為何此次霧影出去覓食,這麽久了,卻沒有受召回到陣眼。”

“你無須擔心,陣眼我已重新施法加固。”那人似乎輕笑了下,“你替我守好陣眼,做好本分之事,我必會確保霧影不傷你一分一毫。”

“多謝主上!”

那人淡淡應了一聲,讓陸向之退開。

黑袍隨風鼓動,他的雙掌掌心相接,緩緩拉開。

一團黑氣裹著一道金光從兩掌之間生出,形成了一個圓形法陣。

法陣的輪廓是一道道金色流光,而如藤蔓一般,纏繞其上的,則是活水一般流動的黑氣。

雲霜微微睜大眼,心中大震。

……此人竟同時用了仙魔兩道功法!怎麽可能!如何能做到?

腦海之中掠過裴不止的身影,雲霜神色肅穆,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正在這時,那人將成形的陣法推向半空之中,不過一息的功法,一聲女子尖銳悲痛的嗓音像是要刺破耳膜一般響徹山林。

風似乎更大了,林中枝葉抖動得嘩嘩大響。

雲霜定睛一看,只見陣法飛速轉動著,如同漩渦一般,竟將黑霧人影從山林之外生生吸了過來。她周身被一道金色鎖鏈捆綁著,臉上的神色極為痛苦。

多日未見,霧影竟顯露出了較為完整的人形,雲霜甚至能清晰地辨認出她的容貌!

那女子眉眼精致,有春山秋雨不可比擬之美。若非她此刻表情猙獰,平時給人的感覺應更為柔和脆弱才是。

雲霜怔了怔,心臟突突加快跳動著。

他曾在師尊書房之中見到這個女子的畫像!怪道之前在四象鏡之中看到她之時,會覺得身影有些熟悉,原來,他是曾經看到過的。

師尊將她的畫像收得極為妥帖,這麽多年了,雲霜亦只看過一回。那次他夜半睡不著,路過書房之時,見裏頭尚還燃著油燈,扣門進去,卻見師尊趴在書桌上已酣睡過去。

他手臂之下壓著的,正是這副女子的畫像。

畫中之人溫柔含笑,絕非此刻黑霧繞體,兇神惡煞的模樣!

“出去玩夠了,該回了。”

那人五指對著法陣一抓,隨著法陣飛回他手中,霧影竟似被法陣緊鎖著,人影扭曲變形成一道光影,也一同飛向他。

他取出一個黑水晶打造的瓶子,將霧影關了進去。

眼前這個黑袍之人便是真正的幕後操控之人。

可惜他從頭到尾幾乎沒有挪動過位置,雲霜看不到他的臉。以他此刻身處的距離,雖然足夠安全,但若是那人想要離去,他根本來不及追上去。

機會實在難得,不得不鋌而走險。

雲霜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朝破廟之處靠近。

他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輕輕貼了過去。

墻壁冰涼,他身體緊緊貼靠著,恨不得將自己融進黑暗之中去。可惜,他修為只恢覆了五成,無法支撐他完美的捏出隱身訣。

靠得如此近,黑袍之人所說之話更清晰地響在耳畔:“你退下罷。”

能將強大如斯的霧影操控到這種地步,陸向之冷汗浹背,瞬間不敢詢問心中惦念之事。

他飛快看了那人一眼,聲音緊繃:“是,屬下告退!”

陸向之朝外走來,風卷動枯葉飛舞,他的身影在月光之下被拉得長長的。

那人似一眼能堪破人心,淡淡一笑,聲音突兀地響起:“四象鏡比賽你已然輸得一敗塗地,若要我保你重登天劍峰首徒之位,你自己也要好好表現才是。”

陸向之腳步一頓,驚喜回望:“是!屬下必不叫主上失望!”

陸向之腳步輕快地往外走來,雲霜匆匆往破廟另一邊躲去。

夜色黑沈,萬籟俱寂。他才站定,還未來得及轉換氣息,忽聽一道腳步聲跨出破廟,頓了頓,竟疾步往他藏匿之處走來!

雲霜心頭一緊,手慢慢握上劍柄。

黑袍之人幾乎就要走到身前,一道潮熱的呼吸竄入耳中:“用隱身訣。”

計荀不知何時悄然而至,說話的同時握住了雲霜的手腕。

雲霜微微一驚,再也顧不得想其他,飛快照著計荀所說做了。

靈力從兩人交握的手腕之處,如水般洶湧地湧入雲霜體內,隱身訣成,兩人的身影隨著空氣流紋湧動,消失無形。

黑袍之人腳步驟停,視線在這片角落一一掃過。

雲霜被計荀壓在墻角,扭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黑袍之人看。

那人實在謹慎,除了那雙手露在外頭,渾身上下,都藏於寬大的黑袍之中,就連容貌亦是特意施了術法,隱匿在黑霧之後,叫人看不清晰。

雲霜專註地觀察著黑袍之人,計荀卻垂眸看著雲霜,唇角帶笑。

如此緊張時刻,他卻似乎分外享受眼前之人乖乖待在他懷中的感覺。

黑袍之人久未離開,雲霜抿緊唇,擡眸看向計荀。那人卻沒個正經,見他望過來,甚至十分好心情地微微一笑。

吱吱吱。

一只老鼠突然從墻角爬了出來,擦過黑袍衣角,一溜煙跑個沒影。

黑袍之人又站了片刻,轉身,大步流星往林中走去。

計荀指尖微動,碎末似的金粉隨風無聲貼在黑袍之人身上。

雲霜微微松了口氣,正要邁步追上,才發現兩人此刻的姿勢靠得有多近,近到計荀一低頭就能吻上來的地步。

他瞬間如繃緊的弦一般,將身子貼緊墻壁,微微睜大眼睛,防備地望著計荀:“你……你方才去何處了?”

雲霜一向待他清冷疏離,如今這副模樣倒是少見,像是一只被人逼到墻角,慌不擇路想要逃竄,卻又故作鎮定,隨時準備撓他的貓。

計荀眸光微動,唇邊的笑意忍不住再次泛濫開來,卻沒有答話,只是笑。

笑什麽,莫名其妙……

雲霜卻被他笑得有些惱火和不自在,猛地將他推開,快步往林中追去。

走了片刻,去沒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雲霜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頭去望。

月色之下,他身形愈發挺拔如玉,清亮的眼眸盛著計荀的影子。

計荀心中一動,他本是刻意隱匿了聲息,此刻見雲霜回轉,似乎是在等他,立馬收了懶洋洋的步伐,笑著追了上去。

……

黑袍之人重新入了城,到了城南的一處深宅大院之處,推門走了進去。

雲霜擡頭去看,只見門匾之上,端端正正的寫著“容府”二字。

兩人對視一眼,計荀看了下墻頭,雲霜會意,跟著他翻身入內。

府中燈籠高掛,視線卻十分昏暗,來往的下人們見到主人回來,並不打招呼,各個目光呆滯,如提線的木偶一般緩步行走。

眼前的場景太過詭異,叫人汗毛倒豎。

兩人隱匿聲息,一路小心著跟著黑袍之人,只見他徑直走到一處小院,推門,走進了房間之中。

燭火之光亮起來,他的身影投影在門窗之上,似乎是在更換衣物,過了一會兒,人影遠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雲霜側耳去聽,房內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聲也察覺不到。這就奇怪了,若非他刻意藏匿,便是他從另一處出去了。

莫非房中還另設了機關?若是這樣叫他逃匿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計荀微微皺眉,眸光沈沈:“進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唱)

雲霜:……這歌我不愛聽,換個。

計荀:那換首~愛你不是因為你的美而已~我越來越愛你每個眼神觸動我的心~

雲霜:……

計荀即將改名計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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