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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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長鞭破風而來,如毒蛇吐信, 片刻卷至眼前。

雲霜不閃不躲, 寒眸之中透出冷意,手按在劍柄上, 正要抽出, 裴不止卻先他一步站起來, 側身擋在他身前, 猛地伸手抓住長鞭,臉色微沈:“壁庭, 不要再鬧了!”

鞭子被裴不止拽得緊緊, 唐壁庭用力想要抽回來, 試了半晌, 鞭子卻紋絲不動。

握鞭的掌心因裴不止拉拽的動作太過猛烈,而火辣辣地泛著疼,唐壁庭氣得狠狠瞪向他:“我又如何了?你早已不是天劍峰弟子, 他又算你哪門子師弟?不過是仙道區區一醜奴, 計荀的跟屁蟲罷了, 也要你如此護著?!”

裴不止一直是溫和儒雅的性子,待誰都好,唐壁庭幾乎沒見過他發脾氣。

然而此刻, 他的臉色卻極其黑沈,眉頭緊皺, 目露不悅。

唐壁庭用力將手中長鞭擲到地上,目光覆又落在雲霜身上, 飛快閃過一絲怨恨之色,冷冷一哼,轉身,怒氣沖沖地往林中而去。

裴不止搖了搖頭,看向站在一旁下屬,對他略一點頭,那人抱拳應了一聲,連忙快步追上唐壁庭。

“挽風,你莫放在心上,他一向任性,無分寸。”裴不止安撫了一句,又對雲霜笑了笑,“實在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先前情況危急,望你不要怪罪於我。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擔心。回去……回去最好也不要同師尊說見過我。不肖弟子,徒惹他傷心生氣,又何必再提?”

裴不止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雲霜難以理解地望著他,聲音微澀:“師兄,你既肯認我,則證明你心中尚有天劍峰,尚有師尊,為何不肯同我回去?當年之事,不過是些流言蜚語,他計令儀都無事,你如此人物,更不該遭受非議。你可知,當年你不告而別,師尊有多傷心?”

裴不止微微一怔:“師尊……未同你說過?”

見雲霜目露疑惑,裴不止低嘆一笑:“挽風,當年之事,你怕是有所誤會了。我離開天劍峰,並非是因為同道主之間有了外間傳言的不雅關系,這純屬子虛烏有,而是因為我所追求的東西,與師尊所認可的理念背道而馳。”頓了頓,他微微一笑,目光瑩然,“六年前,我曾拜見過師尊,是師尊他老人家不肯見我罷了……挽風,天劍峰,我再無回去的可能,唯盼你替我在師尊面前,盡忠盡孝,我則不勝感激。”

從未想過裴不止離開天劍峰竟是這種因由。他同師尊之間能有什麽想法,激烈碰撞到需要決絕離開的地步?雲霜楞住,還未待細問,忽聽不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

裴不止心道不好,連忙飛身而去。

樹林之中。

計荀單手對陣兩人,神情有些不耐。

一擊未中,唐壁庭眼底閃現殺意,趁著貼近的招式,猛地拍出一掌!粉末飛揚,迎著計荀面部而去!旁人使的是暗器,他使的卻是毒粉。

毒粉紛揚散落,眼看就要落於計荀身上。

唐壁庭從未失手過,心中正暗自得意。

忽見,一陣風突兀而起,竟是從計荀身上發出,卷了毒粉,反撲回他身上!

被毒粉劈頭蓋臉糊了滿臉,唐壁庭心下駭然,他是百毒不侵之身,這藥自然對他無用,但計荀之修為果然名不虛傳,竟能自如操控風到這種地步。

當時僅為一寸之距,他卻能輕松躲過,甚至能反將一軍。

他正發怔,耳邊卻傳來痛苦至極的呻|吟之聲,一直護著他的鬼七此刻正以手抓面,痛得躺倒在地,滾來滾去。

毒粉除了落回唐壁庭身上,也落到了當時沖上來要幫他的鬼七身上。

唐壁庭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他飛快跑過去,按住鬼七快將臉抓爛的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到了他的嘴裏。

計荀眼眸微瞇,修為施放時的巨大壓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唐壁庭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喘不過氣。

正當他以為自己快要溺斃在逐漸變得稀薄的空氣之中時,裴不止的聲音猛地響了起來,如斬開迷霧的利劍,一下將計荀施加的壓力略擋了回去。

計荀收了手,皺眉瞥向他:“挽風何在?”

裴不止心頭掠過一絲怪異之感,看了眼計荀,緩聲道:“挽風無事,道主盡可放心。只是,我們說好了以半個時辰為約,道主可有信守諾言?”

雖然現在剛好半個時辰,但計荀要追上來,卻也需要時間,哪能那麽快就到達?

計荀懶懶一笑:“好歹相識一場,你當我計令儀是什麽人?一諾千金,我自然有做到。只是,我用了什麽法子追尋到你們,這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腳步聲響起,計荀的目光慢慢落在喘息著追上來的雲霜身上。

“挽風,過來。”

計荀聲音微低,目光閃爍。

雲霜望向裴不止,兩人視線交集,裴不止對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長睫微垂,雲霜猶豫半晌,邁步走向計荀。

師兄,終究是不會同他回去了……

多年牽掛的心事落空,雲霜只覺悵然若失,至今仍有些恍惚。

他一步步走向計荀,離那人還有三步之距時,計荀眸光微沈,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下將他拽到了身邊。

好像怕再遲了一步,雲霜就會反悔似的。

計荀掌心灼熱,握他握得極緊,隔著薄薄的衣衫依舊能察覺到他的體溫。

雲霜詫異地擡眸看他,欲將手腕抽回來,計荀卻沒有就勢放開,反而將他握得更緊了。

雲霜心頭一跳,有些怔忪,卻見計荀神色不變,直視著裴不止:“仙魔兩道,分域而治已有多年,我希望這難得的和平,不會就此打破。若還有下一次,可就沒那麽容易離開了。”

他答應過放他們走,自然不會再為難。

裴不止朝他溫和一笑,又看了眼雲霜,道了謝,帶著人,轉身離去。

……

雲霜今夜心情大起大落,回去的路上,一直沈默寡言。

到了竹屋,他告別計荀,推門入房,計荀卻緊跟著擠了進來。

雲霜微怔:“道主可還有事?”

計荀望著他沒吭聲,眉峰微蹙。

屋內燭火搖曳,雲霜垂下眼眸,烏睫之下投下了一圈暗影,聲音低低的:“今日之事,是我的錯,放走唐壁庭,就是放走了重要的線索……”他話還未說完,卻見計荀忽然伸手過來,輕柔地蹭了下他的脖子。

似受了驚一般,話音戛然而止。

計荀看了下指尖上血跡,語氣有些不悅:“你那師兄下手沒輕沒重,也就你還惦念著他。”

對於慣受了傷的人來說,脖子上的這道傷口著實不算深,若非計荀突然摸過來,雲霜也不會記起頸上還泛著的絲絲疼痛。

“我無事,一點小傷而已。”

雲霜摸了摸脖子。

計荀讓他坐下,轉身出了去,在自己房中找了一會兒,又折了回來。

他手中拿著一瓶藥,坐到了雲霜面前。

他都把藥都拿過來了,雲霜也不好推辭,但讓他親自幫自己上藥,又實在有些別扭,連忙伸手去接:“多謝道主,我自己來吧。”

計荀避開他的手,勾唇看向他:“怎麽?今日見了你裴師兄,又討厭起我來了?連這點舉手之勞的活兒,也要同我爭來搶去?”

雲霜被他說得臉熱,一下想起裴不止之前所說,對著計荀更是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誤會了這人很多年,暗自厭惡了他很多年。

他一直以為,裴不止是因為計荀才惹了一身汙名,不堪奚落之下,覺得無顏面對師門,方才決然離去。可思及今日裴不止對他說的話,他們兩人相見之時,各自的神態語氣,都似乎在揭示著,當年之事,不過是流言罷了。

計荀低垂的眉目很是溫柔,雲霜看了他一眼,將視線撇開。

房間裏只餘燭火劈啪作響之聲,甚至靜得連彼此的呼吸之間都能清晰聽見。

計荀一邊替雲霜上藥,一邊擡眸看他:“怎麽不說話了?見了你裴師兄,就沒話想問我?”

兩人的視線交纏片刻,雲霜低聲道:“師兄說,他是因為同師尊的想法背道而馳,才離開天劍峰的。你可知這件事?”

計荀一笑:“知道。”

“這事兒說起來多多少少也同我有關。”計荀上完藥,低頭收拾,“當年裴不止贏了四象鏡比賽,留在無極道同我論道。我跟他提及了赤仙宗所用術法,乃是通過吸食陰噬之氣,轉化成修為,他便如你之前那般問我,若無極道的功法能像他們那般,直接吸收天地靈氣,調用為元素,豈不更快?”

計荀一頓,擡眸直視雲霜,慢慢地說道:“我當時覺得他的想法雖然冒進了些,但很有趣,便同他仔細說道了此事的可行性。他聽後,如著了魔一樣,癡醉此道。你師尊是個什麽樣的性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似這種法子,修煉速度雖快,但最是容易走火入魔,是魔道之人的修行之法。他如何能答應,讓裴不止鉆研下去?”

“他是你師尊最得意的弟子,因我之言,入了魔道,一直讓我心有所愧。”計荀聲音低啞,“挽風,你若因此而怪責我,亦是應當。”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老婆,過來!嗯?看他幹什麽!快過來呀!生氣!

雲霜:師兄,別走……

計荀:???怎麽感覺頭上綠綠的,我要把姓裴的搞屎T^T

啊啊啊啊我感覺我再這麽熬夜下去,我會猝死吧TAT好怕……

感謝洛離鉞、應是天仙狂醉扔的地雷~=3=愛你們,夢裏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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