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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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雲霜身子恢覆得不錯,雖說還是一絲修為也無,但好歹能自如行走,甚至能保持一直以來晨間練劍的習慣。

出了一身薄汗,神清氣爽。

他回房,就著洗臉的熱水,把身上也擦拭幹凈。剛系好衣帶,忽聽外頭傳來兩聲扣門之響,阿玄幾乎每日都是這個時辰過來,雲霜沒太詫異,應了聲,讓他進來。

除了負責灑掃的低階弟子,雲霜在琴瑟臺見得最多的便是阿玄,計荀似乎對他頗為信任,許多事都會交由他去處理。

他做事確實妥帖,待他們這些賓客一直以來也是親善有禮,態度恭敬。可是這幾日,雲霜卻發現他在面對自己之時,比之從前更為恭敬了。

這種變化非常細微,乃至雲霜有一日同他說話,阿玄垂眸正色聆聽,那認真的模樣似將他一字一句都納入了耳,雲霜才有些恍然失神,他這態度是平時對著計荀才會有的。

阿玄進了門來,將手中的木盒遞給雲霜,微笑道:“仙君,這是道主命我送來的。您看是否合心意,若是有不滿之處,盡可告知於我,我去找工匠修整便是。”

雲霜打開木盒,微微一怔。

他自然是從未想過,計荀竟會費心叫人重制了一張面具送過來。

而且觀這面具乃純金打造,且工藝精湛,必然價格不菲。

阿玄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按照計荀囑咐解釋道:“道主讓我轉告仙君,此乃無極道對仙君臉上所受之傷的賠禮,雖不能彌補萬一,但也算一點心意。若是仙君對這面具尚看得過眼,還請收下,莫要推拒。”

四象鏡之中,險象環生,入之前便也言明生死勿論。

若是他當真因此而毀掉容貌,無極道也不該背負任何責任。否則,那些慘死在裏頭的弟子又該找誰論理?

很明顯,這不過是計荀說服他接受的一個借口。

一個隨口捏造,甚至不怎麽高明的借口,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叫他收下,尋個借口說出來,只是想讓他接受得更心安理得一些罷了。

雲霜確實需要一個新的面具。

臉上覆蓋的白翎羽面具已殘破不堪,若是再不找到新的替代,他如今這張“醜臉”只怕會被迫要暴露於人前。他倒不是怕嚇著別人,更多的,是擔心長久以對,會被計荀看出異樣。

只是收下了,難免有些不安。

似乎欠計荀的人情越來越多,多到讓雲霜覺得有些負擔。

指尖摩挲過面具上的精致紋路,雲霜抿了抿唇,擡眸問道:“你可知道主現下在何處?”

……

無極道建派數千年,底蘊深厚。

最令仙道各派垂涎的便是位於水域深處的藏書閣,稱之為浩瀚書海亦不為過。

陽光自雲端溫柔地鋪灑而下,水面波光粼粼,一顆顆金色的星子連綴成片,如寶石般耀眼奪目。雲霜跟著阿玄緩步走過一望無際地水面,隨著雲霧輕散,往前眺望,一個巨大的白色海螺漸漸出現在視線之中。

海螺高不見頂,直破雲端。

時有仙鶴在雲霧之間穿梭飛行,身姿翩然。

計荀負手立於藏書閣門前,唇角帶笑,一貫的慵懶隨意。

之前離得遠看不太清,待走得近了,雲霜才發現,他的目光似乎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眼波流轉,莫名顯得專註而溫柔。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計荀先一步垂眸,笑了笑:“來了這麽久,還未帶你逛過藏書閣,聽阿玄說你有事尋我,我便自作主張選了這裏,剛好,也有些書適合你帶回去看。”

他轉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雲霜往藏書閣裏頭走去。

阿玄侯在門口,並不跟著。

進了藏書閣之內,才發現這巨大海螺之中藏有的古書遠比想象得要多很多。

書架貼著海螺的內壁螺旋向上無限伸延,陽光從穹頂輕洩而入,照亮了這方天地。

雲霜心中驚嘆,忍不住仰頭去望,竟連腳下步子也不自覺停了下來:“書架如此之高,古書數目如此之多,不知要如何找書才不費力?”

計荀微微一笑,揮手一招,只見空中呼呼飛來一本巨大的書籍,如同飛毯一般,凝於空中不動,只等著人坐上去。

“你要找什麽書,皆可告之書靈,它會帶你前去翻閱。”

雲霜伸手摸了摸書的封面,那書靈似乎是怕癢,竟還羞澀地抖了抖。

看得有趣,雲霜目光也柔和下來,唇角帶了一點笑意。

計荀幾乎很少看到他笑,尤其是如此近距離地在他面前展露笑容,可以說是非常難得了。

唇角不自覺跟著微彎,計荀一雙桃花眼溫柔得都快溢出水來:“這面具很是襯你……”

面具的花樣是計荀親手繪制,找來巧匠趕制而成。如今戴在雲霜臉上,嚴絲合縫,愈發襯得他膚白唇紅,目似點漆。他這會兒早把心中的糾結忘到九霄雲外,只是看著雲霜面帶自己所贈之物,心中就升起了淡淡的滿足感。

雲霜卻不知他在想些什麽,猶豫片刻後道:“我正是為此事而來。”

“面具解我燃眉之急,可無功不受祿,我若收下,難免不安,若是不收,卻也枉顧了道主一番好意。” 雲霜從懷中掏出僅剩的那枚紫金丹,面色平靜地凝視著他,“可惜我身無長物,無法用更好的東西報答道主多番相助之恩,唯有此紫金丹乃是我師尊所贈,我甚為珍惜,還請道主收下,讓我聊表謝意。”

他只剩下最後一顆紫金丹,心中自然極不舍得。

但是他又實在不願欠計荀太多,因而思來想去,唯有如此做,方才心安一些。

他說得客氣,乍聽之下,只覺他很是懂禮,但計荀觀他神色,又思及他尋常在自己面前也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目光卻微微沈下來,眉峰輕蹙:“挽風,你既看得出我對你好,偏又同我劃分得如此清楚。我倒不知,你是何意思?”

旁人若是得此機會,巴不得趁機多要些好處,他非但受之惶恐,甚至想要償還。

他性子正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許是當真不願和他有過多人情牽扯。

他計令儀從來都是勾勾手指,便多得是人撲上來想博得他一點點溫柔相待。唯獨到了雲霜這兒,他自認待他很是不錯,他卻像是一塊堅冰,始終拒人於千裏之外。

雲霜烏睫微垂:“道主多想了,我只是認為這樣做,心安一些罷了。”

計荀盯著他看了半晌,淡淡一笑:“隨你。”

他從雲霜掌心接過紫金丹,不再提這個話題。

在藏書閣中,計荀又挑選了不少書給雲霜帶回去翻看,這回的內容比之前的要艱深不少,他卻沒有主動再往上頭批註解釋的意思,只冷眼等著雲霜看不懂了回來求他。

哪知心高氣傲地等了好幾日,雲霜卻始終沒來問他。

漸漸的,計荀白日裏也開始待在寢殿之中,不再躲到謝長明處,可一墻之隔的房門,卻一直緊閉,他只能在雲霜晨練之時,看到他的身影。

阿玄只知,道主這幾日心情很是不好,連帶著在他面前說話做事愈發小心翼翼。

這日,隔壁傳來房門開合之聲,以及腳步聲漸漸走遠的聲音。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雲霜也沒有回來的意思。

計荀看書漸漸走神,他揚聲喚來阿玄:“他去何處了?”

計荀未明說“他”是指誰,但阿玄卻馬上就明白了,連忙恭敬回道:“仙君說去有事想請教謝師兄,問了我他的居所,不要我跟著,自行去了。”

眉頭鎖得更緊,計荀扔了手中的書,揮手讓阿玄下去。

阿玄退到寢殿門口,正要將門合上,計荀卻突然出聲:“不必關了,悶得慌,打開透透氣罷。”

“是。”

阿玄又將門推開,人還未退出去,又聽計荀道:“對了,之前我去藏書閣,發現裏面久未整理,很多書籍歸放混亂。藏書閣既歸師弟在管,你且幫我同他說一聲,讓他這兩日過去歸整歸整,莫要懈怠了。”

有書靈在,藏書閣早已多年未歸整過了,之前也未聽計荀說過什麽,如今怎麽倒突然想起這件事了。況且兩日如何夠,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整不出個名堂來。

謝長明若是知道了,不知會如何哭天搶地,痛罵計荀。

阿玄怔了怔,不敢反駁,應了一聲,又覷了一眼計荀神色,恭敬道:“道主,可還有其它事需要吩咐麽?”

計荀把書又撿了起來,拍打灰塵,“無事了,你退下吧。”

“……是。”

雲霜從謝長明之處回來時,天色已暗。

他一手捧著書,一手提著一盞燈籠,一面走,一面還在想謝長明所說的話。

他講得其實沒有計荀說得透徹,雲霜花費了些時間理解,此刻還在琢磨。

暖光從寢殿大開的房門處透了出來,雲霜踩著光路過,擡眸之時,恰好碰見計荀也從書中擡頭望過來。雲霜心中想著事,對他略一點頭,往自己房間去了。

“……”

計荀的臉色猛地難看起來。

他扔了書,走過去,扣響了雲霜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T^T我不嫌你醜了,你能不能對我好點?

雲霜:……那你還是繼續嫌棄我吧。

計荀:????我現在辭職不做主角還來得及麽?

老計遭遇了人生第一個滑鐵盧XD

事實證明,請假一晚,擼過大綱,卡文還是不會好的TAT老計同款哭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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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木橋、魚兒、蘭罄愛小七扔的地雷~

謝謝~轉圈圈~挨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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