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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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道相疊纏綿的身影,被他壓在身下之人膚白勝雪,只要微用力,就能在他身上留下旖旎紅痕。兩人膚色相差太大,在視覺上形成了強烈的沖擊。

畫面之中,計荀的模樣清晰可見,可另外一人被他的背影遮住,卻始終不露容貌。

只能從身形上推測,大約是個美人。

計荀看見畫面中的自己,幾乎算是粗魯地擒住那人下頜,帶有占有欲地深深吻上去。

那人推拒,口中發出含糊而可憐的嗚咽,逃開不過一寸,卻又被他強硬地攬住腰,帶進懷中,再次吻住。

天道幻境能預見天下萬事,是無極道的鎮派之寶。

但何時竟連這種香艷之景也會預見了?

實在是匪夷所思,卻又叫人心癢難耐。

計荀嘴角挑起一抹笑,目光隨著畫中之景而動,落在那人尾椎骨往右幾分,一處生得仿若桃花微綻的胎痕處。雪白剔透的肌膚,襯上這朵紅艷之色,非但不會讓人惋惜上有瑕疵,反而平添了一番情|色生香之美。

無論看過多少次,此情此景依舊能吸住人的目光,叫人舍不得挪開半分。

計荀眸光微動,伸手欲去觸碰那抹艷色。

指尖剛碰上水紋,畫面一蕩,幻象消弭,所有聲色戛然而止。

計荀撚了下仿佛帶著溫度的指尖,彎唇,若有所思地笑了。

洞外。

謝長明耐心告罄,在外扯著嗓子叫,聲音悠悠蕩蕩傳入洞中,不休不止,聒噪如其人。

“師兄!師兄你出來沒有?”

“師兄!我有事找你,你快出來!莫不是在裏頭睡著了?”

黑衣少年臉色難看,似乎是想上來將他的嘴捂住,又猶豫著是否該因此事以下犯上。

兩人拉拉扯扯,一個拼命夠著身子往裏頭探,一邊掙紮一邊喊,一個分毫不讓,堵在洞口堅決不讓進。

忽然,謝長明的雙唇吧嗒一粘,再怎麽努力也張不開,嘴裏發出唔唔嗯嗯的音節。

黑衣少年神色一整,連忙讓開,低頭行禮:“道主。”

計荀修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洞口,似笑非笑地覷了謝長明一眼,徑直越身而過,走了。

“……”我怎麽辦?

謝長明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睜大眼睛湊到他身前,焦急地指著自己的喉嚨。

足足磨得這個話癆就差跪地求饒了,計荀這才一笑,也沒見他怎麽動,謝長明只覺唇上一松,飛快道:“師兄!下回能不能不玩禁言術了?你可知不能說話多難受嗎?”

“這湖中之魚也不能說話,你說它難受麽?”

兩人穿過夜色中的長廊,計荀的聲音低沈悅耳:“不若,你也試試?”

謝長明心知他說得出,做得到,此刻應是在不滿方才他在天道幻境外喧嘩,嚇得連連擺手,再也不敢討價還價。

計荀腳下步子不停,唇邊帶著慵懶笑意:“找我何事?”

謝長明好似才想起來,連忙道:“天劍峰回信,他們今日也有弟子慘死,死狀與其餘各派不幸身死的弟子一模一樣,只是這人不是獨處時突然暴斃,而是恰好與人發生爭執,受了一擊,而後才斷氣的。師兄,你說這魔物是如何挑選下手之人的?我怎麽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何相同之處?”

計荀沈吟:“倒是有一點相同之處。”

謝長明來了興趣,追問道:“是什麽?”

計荀瞥他一眼,卻笑而不答,只是道:“此事尚需佐證,待我有了眉目,再同你說。”頓了頓,他又問道,“我讓你做的事安排得如何?”

“我做事,你只管放心!”謝長明笑了笑,“陣法已按你所說,在四象鏡一一布下。只是這回比賽的彩頭也未必太大了吧?師兄竟連《衍天道》也舍得拿出來了?”

各大仙派皆有法器,無一不是運用心法和術法內外結合,進而凝煉出強大靈力。

唯獨無極道的功法取自天地萬物,一葉一水滴,一風一浮塵,皆是元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是為無極道!

可這功法厲害,卻對修煉之人的根骨有極高的要求。

數千年之前,無極道人才濟濟,風光無限,如今門下弟子卻一代不如一代,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只能依靠古籍和聲望勉強維持仙派至尊的地位。

夜風襲人,計荀負手而立,遠眺圍繞在一片水域之中的琉璃宮,黑眸之中風雲湧動:“無極道建派已逾千年,不能毀於我手。以如今之境況,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麽?”

……

白清嵐回去,將沈旗狠狠斥責了一頓。

他斥沈旗行事莽撞,此事雖是二峰之人不對在先,但他明知不敵,卻去挑釁出頭,對同門動手,更是違反了天劍峰的門規。

沈旗耷拉著頭,乖乖聽訓。

“平日叫你練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求上進!今日差點連命也交代出去了,如何?這便是你懈怠之過!若非你師兄暗中用靈蝶傳訊於我,後果不堪設想!”白清嵐在外護犢,在內卻恨不得將這渾小子吊起來鞭打,“去!給我待靜室好好反省!”

沈旗一聽要去靜室,“啊”了一聲,神色更是萎靡不振。

一直沈默在旁的雲霜上前一步,擡眸看向白清嵐,恭敬地低聲道:“師尊,師弟傷勢極重,我雖給他服用過紫金丹,但仍需靜養。此事多多少少因我而起,弟子願替師弟受罰。”

那紫金丹極為難得,生肉接骨,不過瞬息,還是雲霜弱冠之年,白清嵐贈予他的。雲霜手頭上也不過才三顆。

沈旗如今臉色紅潤,哪裏還有“傷勢極重”的樣子了?

白清嵐正在氣頭上,聽罷,臉色黑沈:“你若執意護他,亦可,雙倍懲罰!”

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多謝師尊。”

雲霜揚聲說完,明知白清嵐看不到,卻依舊對著他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他自小便是如此,人前人後,皆是一個模樣。

從前為了打好基本功,在烈日底下穩住一個動作,熬曬也好,負傷也好,旁人或許會因為辛苦而偷懶,他卻一直都是認認真真,一絲不茍。

沈旗會說他古板,不知變通,心中卻一直對他很是敬佩。

如今換成了領罰也是一樣,不管有沒有人監督,他都會允諾執行。

雲霜神色平靜,囑咐沈旗早些回去歇息,便欲邁步而出。沈旗心中愧疚,拽住他的袖子,不讓走,直說自己去便可。

雲霜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雖是一貫的清冷,目光卻十分溫和:“回去罷。”

抽回衣袖,他不容置喙地轉身離開,往靜室而去。

此時靜室之中,一片黑沈,唯有從窗欞洩入的一片淡淡冷光無聲流轉。

空曠白地,中間擺放著一個書案,一個蒲團,再無他物。而白墻之上,書寫著一個大大的“靜”字。在這冷夜,略顯孤清。

雲霜推門走進去,放下佩劍,先走了一圈,將屋內幾支燭火一一點亮。

目光落在“靜”字上,他凝氣於掌,打在墻面。

一道靈光自他掌心通向“靜”字,再反射至書案所在之地,呈一個圓形快速擴散開來,地上陣法哢哢啟動,金光閃爍,一道道“卍”字從陣壁升騰而起,將雲霜圍在當中。

他神色不變,掀開衣衫下擺,跪坐於蒲團,執筆開始抄寫心經。

這個“靜心陣”除了將人困在當中,還有一個讓人覺得難熬之處,便是它會要求在裏頭的人始終保持專註度和靜心,若是做不到,即便你跪坐的是松軟的蒲團,卻還是會產生一種時刻跪坐在鋼針之上的錯覺,叫人疼痛難忍。

沈旗會臉色大變並非沒有道理,以他坐不住的性子,在這裏只會覺得苦不堪言。

雲霜挺直身板,一筆一劃地寫,如此熬過一夜。

沈旗也不好受,輾轉反側了一晚上,第二日早早就過來看他,見他除了臉色疲憊了些,並沒有什麽其他反應,心中大大松了口氣。

直到了日落夕山,陣法才消失不見。

沈旗等得焦躁不堪,期間又不能跟他說話,這會兒連忙揉著眼睛撲上去,一疊聲地問:“挽風師兄,你沒事吧?”

雲霜微微蹙眉,腳跪得發麻,一時還有些站不起來。

雲霜搖了搖頭,被扶著坐到一旁,目光轉向他:“師尊如何了?可還氣著?”

“一大早就被執峰長老請去二峰議事了,至今未歸。”沈旗隨口答了一句,又繼續關心他的腿還麻不麻,能不能走之類的事了。

兩人在靜室之中閑話,靜待雲霜身體麻痹之感緩過來。

沈旗心中一直念著昨日周淵和喬天峻口中談及的天劍峰首徒裴不止,這會兒無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挽風師兄,你可曾見過裴不止,裴師兄?”

雲霜低垂的睫羽微微一顫,“嗯”了一聲,低聲道:“何以問起他?”

“師尊從不許我們提及他,但我卻從二峰那邊聽了好些不雅之言。”沈旗用手指頭撓了撓臉,“那個計荀是什麽人?裴師兄當年莫非真的……”

雲霜薄唇微抿,聽到“計荀”兩個字的時候,眉目間露出些許厭惡之色。

“既是師尊不願提及之人,你也別問了。”

鮮少見他如此情緒外露,沈旗睜大眼睛,小心翼翼:“挽風師兄,我可是惹你不高興了?”

雲霜正要答他,忽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師兄,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還沒見面就被討厭了,怎麽辦,在線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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