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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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西鄉村發生了誰也料想不到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夜幕從漆黑變得光亮,作為這件事的直接參與者之一,岳輕已經和謝開顏來到了距離西鄉村不近的城市之中。此時天空將藍未藍,城市的燈光還沒有熄滅,恰如桂冠上的明珠,兀自熠熠生輝。

岳輕和謝開顏一起來到城市裏的第一家酒店,打算先在酒店中休息一番,再開始自己和謝開顏的旅游大計,不過運氣不太好,在岳輕走到迎賓臺前的時候,迎賓小姐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兩位先生,房間已經住滿了。”

岳輕有點驚訝,旋即對謝開顏說:“我們換一家看看。”

迎賓小姐見面前兩位客人都長得好看,又好心說:“這兩天不知道為什麽來酒店住宿的客人很多,附近的酒店可能都沒有房間了,兩位不如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那裏應該就沒有什麽人了。”

岳輕微笑地道了聲謝,剛剛與謝開顏一起轉身,就迎面碰上了一行從外頭進來的人。

這時天色尚早,酒店內外都冷冷清清,兩方人馬甫一照面,對方人群中有一個人就驚喜道:“是岳大師嗎?”

岳輕:“……”

他小聲對謝開顏吐槽:“怎麽哪裏都有人認識我?這個世界太寂寞了!”

謝開顏卻十分納悶:“所有人都認識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們不認識你才奇怪啊。”

岳輕覆雜地看了謝開顏一眼:“……謝謝。”

“?”謝開顏,“不用謝?”

兩人小聲的對話只是一瞬,岳輕再仔細看了一下說話的人,認出來了:“你是陳老板?”

“沒錯沒錯。”陳老板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握住岳輕的手笑道,“岳大師貴人事忙,沒想到還能記起我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啊!”他這話倒是真的出自肺腑,自從被岳輕拉進微信群之後,他的世界觀每天都在被刷新,不知不覺間,已經對岳輕深信不疑,驚為天人了。

接著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殷切問:“岳大師在這個時候來到福徽省,難道是為了小公子的病情來的?”

岳輕頓時一怔:“小公子的病情?”

陳老板一看岳輕的表情就知道岳輕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他連忙再次笑道:“怪我怪我,問得沒頭沒腦,岳大師可能還不知道吧,福徽省省長今年五歲的小公子得了個怪病,看遍了醫生也沒法治,所以省長放出消息來,不管是誰能夠治好小公子的病情,他都一定重重答謝。最近來到這裏,在這裏住下的人多半都是因為這件事情。”

說罷,陳老板又有點唏噓:“原來岳大師竟然不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可惜了,要是岳大師肯出手,這事還不是手到擒來?省長也就不用一連半個多月睡不好覺了。”

岳輕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心想你對我究竟有什麽誤會?我也不過替你看了個風水而已,聽你這語氣,好像我已經包治世上所有疑難雜癥了。

岳輕這邊正啼笑皆非,站在陳老板身後的另外一個人也聽見了陳老板的話,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咳嗽一聲,提醒眾人自己的存在。

陳老板這才想起自己身後還有人,頓時一拍腦袋,對岳輕說:“我來引薦一下,岳大師,這位是路先生,路先生是做酒店生意的,這間酒店就是路先生名下的財產之一。”

路先生和陳老板是一個年紀,都是中年成功商人。

這樣的人泰半八面玲瓏,雖然剛才被陳老板給直接忽略了,但此時也不氣不惱,沖岳輕伸手道:“岳大師好。”

“路先生好。”岳輕笑道。

“岳大師來這裏是準備住酒店的吧?”路先生問,接著他不等岳輕回答,徑自對酒店的迎賓小姐吩咐,“我記得頂樓有一套總統套房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現在正好,開了給客人住。”

岳輕眉梢一揚:“路先生太客氣了。”

路先生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岳大師是陳老板的朋友,那肯定也是我路某人的朋友,這些對於朋友來說都是舉手之勞,岳大師不會不接受吧?”

這話一出,陳老板也在旁邊腹誹大罵:你這個路某人真是會打蛇隨棍上啊!那些江湖中的風水門派,國家裏的關鍵部門,為了接近岳大師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思,你倒好,隨著我這跟棍子一下子就爬了上來了。

既然路先生願意這樣,岳輕無所謂,遂說:“那就感謝路先生的盛情了,兩位先聊,我和小顏先上去休息。”

“好好好。”陳老板立刻露出燦爛笑臉。

路先生看了陳老板一眼,被其感染,也不由露出了一個十分燦爛,頗為討好的笑容。

岳輕與謝開顏的身影消失在電梯之中。

路先生反應過來,連忙收了笑容,問陳老板:“剛才那位究竟是?”

陳老板哼哼哈哈,不肯給準話。

路先生又問:“你剛才說的他能治好省長小公子的病,是真的?”

陳老板這回算是笑了:“這位如果不肯出手,誰也不知道;這位如果肯出手,不說包治百病,指點一條明路還是沒有問題的。”

路先生有點狐疑地看了陳老板兩眼,雖然還是半信半疑,但心思卻忍不住活動開了。

電梯一路上到了頂樓。

等到了目的地,岳輕方才發現,路先生所給的總統套房裝修非同一般的奢華,說是一個套房,實際上占據了整整一層的空間,除了休息的房間之外,還包含有宴會廳、會議室、以及室內溫泉和桑拿房等場所。

會議室和宴會廳岳輕反正用不到,只繞到了室內溫泉那邊多看上一眼,看見裏頭燈光昏黃,池子砌了石壁,裏邊的溫泉湯正散發著騰騰的熱意,旁邊的架子上擺好了毛巾與浴袍,櫃子裏還有各種各樣的點心和酒水。

岳輕十分滿意,轉回頭對謝開顏說:“好了,你去洗個澡吧,之前在地道裏蹭了一身土,你都變灰了。”

謝開顏:“……”

我真的灰了嗎?

謝開顏頓時有點心塞,也不跟岳輕多說,直接推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

岳輕則先拐進房間裏頭,把自己的羅盤、兩個佛像、還有手機等物品放在櫃子上後,也扯下條浴巾,換了衣服往溫泉室的方向中走去。

一扇門分隔例外。

岳輕進去的時候,謝開顏剛剛好脫下衣服進入水中。

池水淺得只沒過人的小腿,站在池中的謝開顏剛剛解下頭發,黑發直垂到腰下,遮住了大半背脊,只有一兩絲肌膚的光暈,自頭發與頭發的縫隙之中流淌出來。

黑白相稱,觸目生光。

岳輕不由吹了聲口哨:

寬肩窄腰瘦臀,這身材,我給一百分!

口哨聲在溫泉室響起,站在水池中的謝開顏嚇了一跳,反射性變回原身!

只聽“嘩啦”一聲,溫泉池水濺起了一人高,站在溫泉池中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只比人還大的老虎盤踞在池子之中,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岳輕。

岳輕:“……”

謝開顏:“……”

岳輕差評:“我是來看美人入浴的,不是來看大貓入浴的。”

謝開顏:“……”

岳輕很嚴肅:“快快快,變回來,反正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你現在還害羞個什麽勁?”

謝開顏本來是點害羞的,但聽到岳輕這樣分析一下,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傻,於是懷揣著莫名的感覺,再一次變回了人形。

身上的衣服在剛才就脫下來放在一旁了,長發此時像是另外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有點不自在地站在水池之中,感覺到兩種冷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作用於一身的奇異感。

岳輕走進了水池。

池水的熱度讓他微微瞇起眼睛,他靠著池子坐了下來,同時一拉謝開顏,讓對方也跟著坐在自己的身旁。

熱水在一瞬間漫上胸口,帶來一點水壓壓迫。

謝開顏深吸了一口氣,本來想要說話,但腦袋一轉,對上岳輕的視線之後,他心中頓時升起莫名的緊張感,忍不住又沈了沈身體,一路讓水流漫過肩膀,脖子,直到下巴——

岳輕看著只肯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面上,整張臉都有點紅彤彤的謝開顏,一本正經說:“你不要太緊張。”

謝開顏不說話。

“其實我是來找你說正事的。”

謝開顏還是不說話。

岳輕只好使出殺手鐧:“既然未來佛能看見未來,那麽過去佛是不是能夠看見過去?如果過去佛能夠看見過去,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過去佛,主動回到過去,看見過去的事情?”

說道這裏,他再看謝開顏,忽然笑起來:“我知道你因為過去的事情亂了情緒,既然你始終耿耿於懷,或許可以這樣。”

“想辦法主動回去看看,弄清楚所有的前因和後果。”

“就算過去佛不行,總有其他可行的方法吧?”

謝開顏突然沈默了下去。

岳輕的聲音就像此時靜止的池水,一路流通到心底,讓心口也跟著微微發燙。

本來以為只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其實也被另外一個人註意著。

困擾著自己的事情,也正是另外一個人想要解決的事情。

剎那間,那份游離的感情清晰的沈澱下來,像是本來悠悠閑閑游來游去的大魚,忽而湊近,狡黠地甩他一臉水。

他脫口而出:“好。”

說完之後,他又不由道:“……我們會一起去嗎?”

岳輕理所當然:“你不和我一起去,還想和誰一起去?”

謝開顏忍不住一彎唇。

這一刻,似乎有什麽結自然而然地解開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有陷入選擇之中。

他身處現在,另外一個人也在現在。

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他如果非要惦記過去,他惦記過去的唯一理由一定是,弄清楚對方究竟為什麽會愛上自己。

這時,身體裏突然滋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欲望。

這種欲望給予身體足夠的動力與迫切,驅使謝開顏傾身上前,將淺淺的一吻印在岳輕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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