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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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逼著他們分開,因這事,那人和母親吵過好幾次,最後還是沒能達成和解。

那人愛他愛得那麽熾烈,怎麽肯放棄,那人和自己的母親對抗,爭吵不退讓,甚至離家出走。

那人對他的感情像是一面飄揚的旗幟,在敵對的母親面前不肯撤下。

對他們來講,他只是個外人,看著那人上火、憔悴,他卻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他不願看那人那麽難過,因為他知道,那人愛自己的母親,而這感情不會比愛他少。

那人是一個孝順的人,怎麽忍心讓含辛茹苦將自己養大的母親那麽難過,這種拖延時日的方法只是在逼著其中一方退讓,但傷害卻會日益擴大。

只能拖著,別無他法。

為了這一點微小的希望,為了得到那人的母親的點頭。

所以,他在一個那人睡著的深夜,應了那人母親的邀約,去了那人家。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可以認認真真地看著把那人拉扯大的母親,那人很像他的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只不過,那人看向他的眼裏永遠沒有怨恨。

那人的母親面色蒼白,面容瘦削,頭發淩亂,可以看出她這段時間過得十分不好。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也不知該怎麽做,於是她淡淡地開口,讓他說說他們是如何相識。

他聽後心中驚喜,細細敘說他們之間的點滴,希望能得到那人母親的諒解,成全他們。

可那個蒼老的婦人只是冷著一雙眼,仿佛看著將他兒子魂魄勾走的魑魅魍魎。

說完後,他忐忑,她突然笑了。

窗外的白月光透進燈火昏暗的室內,照在她嘴角上竟顯得詭異。

她讓他下樓去拿一個鐵盒子,說裏面放著那人小時候的照片,要給他看看。

他沒有想到那人的母親短時間內態度轉變得那麽快,喜悅沖昏了他的頭腦,他很迅速地下樓了。

他找了一圈,終於在抽屜裏找到一個有些銹跡的鐵盒,他按耐不住好奇,打開,裏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了一句話。

他沖到樓上,沒有人,慘白的月光投落地面,窗簾被風吹動。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額頭冒出冷汗,他走到窗前,俯身,冰涼的夜風裹著他的汗珠,濃郁的血腥味直沖鼻腔,刺眼的紅色令他眼前眩暈……

警察來了,那人來了,他什麽都說不出,像是枯萎的樹木,直楞楞的。他被帶走了。

鑒定結果出來是自殺,他無罪,匆匆帶走又匆匆帶回,但,面對那人的質問他卻無法逃脫。

要他怎麽解釋,你母親的死與我無關,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只說了我們的一些事,她早有心去死,而我,我沒有錯。

……這些,他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那人看著他,不言不語地落淚,他也哭了。

那人說,我就不該認識你,不然我媽就不會死。

他張開嘴說,嗯,口腔裏滑進兩滴鹹味的淚。

他們今生沒有辦法在一起了。

他早已知道事實,無論是失去母親的那人,還是間接害死人的他,都沒有辦法在慘烈的悲劇發生之後坦然相愛。

他每次看著那人的眼睛,就會想起那滿地的鮮血,如縱橫交錯的溪流潺潺流動,染了他一身血味。

那人又何嘗逃脫得了那個漆黑的夜晚,那個被血浸濕記憶的夜晚,他失去了最愛的母親。

他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

往往是一點小事,就會引發爭吵。那人曾許諾過不棄,自始至今,也確實沒有離開他。

但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樣的拖延到最後除了分開別無其他的結局。

他卻一直希望那人能從這過往中走出,即使最後陪伴在那人身邊的不是他,是甲乙丙丁也好,但是,那人被那段過往困囿住了。

一次,又因瑣事爆發爭吵,在爭吵中,他聽見那人吼他“殺人兇手”。

他楞住了,那人卻面容冰冷。

原來那人一直是那樣看待他的。

他的眼眶被溫熱的液體填滿,他說不出話,為什麽,明明不是他的錯,他又做錯了什麽,他只是愛上一個人,為什麽得不到,為什麽得不到還要遭受怨恨。

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喚著那人的名字,拉著那人的衣袖,卻被那人用力地甩開。

頭被那人的手臂推搡,撞到墻上,他的世界昏暗,一片嗡嗡聲。

他聽見那人問他,你怎麽不去死?

後來,一次偶然,他看了那人兒時的日記,從那人的日記中,他知道作為單親家庭的那人的母親是多麽不易。

雨夜,泡水的枝葉,顛倒的城市在汽車的玻璃鏡中斑斕搖曳。

四十歲的婦人哄睡她年僅十歲的兒子,做了半夜縫紉,再乘著天明未消的濃稠夜色去往離家不遠的垃圾站。

換好的橙色工作服亮得打眼,她不知道,她最疼愛的兒子因噩夢醒來,懂事不哭地在一旁看著他辛勞的母親縫縫補補後,卻意外地看到她出門,做這樣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

雨水滿滿當當地在街道兩側滑行,孩子的母親穿著黑色的肥大雨靴,拿著掃把,掃除汙垢臟跡,小推車上堆起的垃圾袋如小山。

突然,一個泡面盒搖搖晃晃地從一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裏掉落,未倒的湯水和面渣淋了她一頭一臉,即使有頭套遮擋,還是不可避免的一身狼狽。

孩子捂住口,捂住下意識出口的驚呼,但眼淚卻密密地從眼縫中掉下。

為什麽……會這樣?

孩子母親的臉被鬢邊的碎發遮得模糊,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這一切如一塊腫瘤般的陰影,種在孩子的心裏。

雨霧依舊縹緲,孩子的母親草草收拾了自己,拿起一邊的掃帚,掃盡殘渣,撿起泡沫盒,又走向下一戶。

孩子的眼淚混著雨水,淅淅瀝瀝地下在以後的每一個雨季。

……

那人卻背叛了他的母親。

那人嘴上說著原諒不了他,但最深的,是那人原諒不了自己。

……

他看完那人的日記,坐了很久,地板冰冷的溫度從腳底爬上他全身。

天一點一點的黑了,他的臉藏在黑暗之中,淚水無聲地淌了一臉。

他和那人不再做、愛,不再依戀,不再相愛。

但他們仍舊糾纏。

那人背叛了他的母親,那人還是想和他在一起,但也只能是糾纏而已了,他們無法再擁抱彼此,懷裏充滿冰冷的空氣。

受不了孤獨,被強烈的自責愧疚苦苦煎熬著的那人選擇墮落放縱。

他懂,他默默地包容,他默默地看著,看著那人對自己嬉皮笑臉、喜怒不定,看著那人一天比一天陌生,也看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的碎裂。

還好,他不會再困擾那人了,他只能再活一年,這是最好的結局。

他一點都不想那人墮落,那人明明不是這樣的人,那人應該是初見的少年,風華正茂,秀潤天成,眼裏有光,唇間有笑。

但他只能選擇沈默。

醒來後,一室冰冷,那人一夜未歸。

昨晚吹久了夜風的頭突突地痛著,他從抽屜裏翻出兩片藥,混著水喝了下去。

他煮好早飯,是那人最喜歡的黑米粥,他還剝了兩個雞蛋,放在碗裏,旁邊還放了一個小碟子,碟子裏盛了些醬油。

這天是周末,以前一個人為生活奔波加班的時候,總想著和喜歡的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懶洋洋地耗一個上午,該是很愜意的生活。

然而現在,他有太陽有躺椅還有剩餘的時間甚至有喜歡的人了,可那人卻不在身邊。

他有些自嘲。他擰幹了手上的抹布,繼續擦洗久積灰塵的桌面。

下午他去超市買了箱酒,搬運到樓上,累出一身的汗,汗水的酸臭味混雜啤酒辛辣冰涼的味道讓他幾欲落下眼淚。

那碗黑米粥的表面已經凝固了,掃一眼,一層風幹的褶皺。他倒掉了。他繼續喝著酒水。

他像一塊軟凝膠,粘在沙發上,酒瓶倒了一地,胃內如烈火灼燒。他哭了。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可那張熟悉的面孔只能在回憶裏出現。他醉了。

恍惚中,他看見那人蹙眉,看見一雙擔憂的眼,有多久沒見了,他才會那樣忍不住地湊上前,溫柔地輕撫摩挲,我想你,他每說一個字,心口都流下一滴血。

他的眼眶裏砸下一滴滴淚水,滾燙地落在膝頭,那人只是看著他,直直地站著,再俯視著狼狽哭泣的他。

那人突兀地發出一聲冷笑,抽回手,狠狠踹了他的肚子一腳。是了,這才是那人。現在,不是在做夢了。

他悶哼一聲,跟著那人一起笑。那人卻不笑了。

他越笑越大聲,聲音裏夾著沙啞,問那人,如果,如果我得了癌癥,活不了一年了,你會不會……

去死吧,早點去死,那人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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