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我想和你晚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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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燭臺上飄起的煙, 裊裊溜進了年尾。十二月末,浦寧還沒入冬。

殷諶許下班回來,在玄關處便見黎珈正坐在客廳毛毯上, 前面擺著筆記本電腦, 劈裏啪啦一頓敲字。

黎珈正忙著趕稿, 聽見關門聲倏地起身跑上前, 踮腳親了他一下:“終於回來啦!可我稿子還沒寫完,我先...”

“先抱抱你。”殷諶許搶話,一手環緊她的腰,另一只手閑不下來, 捂了捂她的腳。記不清念過她多少回, 人就是不穿鞋, 踩著薄薄的襪子亂晃悠,一點兒冬天的自覺性都沒有。

隔著一雙襪子,被他這麽一握, 黎珈仍敏感地抓癢,原本纏上殷諶許腰間的腿順勢往下滑,“抱我回去,等會要交稿,沒時間了。”

這事兒殷諶許不順著她,每回都這樣不長記性, 感冒剛好又覆蹈前轍, 壓抑的咳嗽聲讓他聽得心堵。

他抱著黎珈轉身, 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語氣淡淡:“下次還會忘穿鞋嗎?”

“肯定不會忘了!”

聽出他的威脅,黎珈堅定搖頭。她就是嫌麻煩,不是忘了。但奈何不住殷諶許的嘮叨, 她就找了個忘性大的說辭。

她摟著殷諶許,啵唧了一口他的唇:“不要生氣了~”

她拖長了語調撒嬌,殷諶許一次又一次心軟,把她抱回原地後沒待多久,黎珈說他擾亂人心,把他趕回房間洗澡。

等他洗完出來,時間已近晚上十點。今天醫院有臺大手術,怕黎珈在雜志社等久,便哄她先回家,沒想到小姑娘回來也忙得沒停。

黎珈抽空看他一眼,“你要不先去收拾行李?我還得再掙紮一會才完事。”

元旦顧沐雨的婚禮,黎珈自然不會缺席。昨晚她要訂票訂酒店那會,殷諶許才說跟她一塊去星城。

黎珈當時驚訝地不行,“元旦你不是只放一天假嗎?”

“我調休了。”

怪不得,之前殷諶許時不時就問她有沒有訂好票,還連著兩周沒休假,原來蓄謀已久。

此時,黎珈記掛著他明晚值班,便想讓他收拾好行李後能早點休息。

殷諶許摸她腦袋,“不著急,想等你。”

不著急?黎珈狐疑地偏頭瞧他,今天中午是誰一個勁兒給她發微信,說要帶這帶那?羅列得一清二楚?

“現在回房收拾吧,等會你可以早點睡。”

聽罷,殷諶許摸她腦袋的手頓了下來,輕聲笑說:“我想和你晚點睡。”

“......”

黎珈本來還心疼他,這會頓時語塞。

“那你進去寫,看著我收拾行嘛?”

這個折中的法子,黎珈欣然同意:“那你抱我回房?”她那雙粉色棉拖留在了主臥,沒穿鞋瞎跑出來肯定招致殷諶許的一頓念叨。

隨後,黎珈坐在床上繼續敲字,殷諶許怕打擾她便悶頭收拾,耳邊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和衣櫃那處傳來的輕微動靜。她卡了一晚上的思緒頓時通透,很快便把電腦合上。

擡眼的剎那,明亮的光打在他寬厚的背,她驀地回想起十年前枕過的溫熱。現在殷諶許不似當初清瘦,結實流暢的肌肉每每引誘,勾得她心軟沈溺。

黎珈剛下床要去黏他,就見殷諶許視線直直落在她腳丫,也不知道他何時轉了身。

“穿鞋,不然別過來。”

“那你抱我過去。”

殷諶許認栽,她一嬌裏嬌氣地撒嬌,他就完全沒轍,起身過去給她穿上棉拖,跟抱小孩似的攬起她的腰。

黎珈摟著他的脖子,視線往下一瞥:行李箱都快被塞滿。這要擱她以前出門玩,一個背包就能搞定。“我們只住三天,需要帶這麽多東西嗎?真的把清單上列的都帶了?”

“星城那邊很冷,不能讓你凍著。”

她仔細一看,除了厚衣服外,行李箱幾乎全是為她準備的行頭。保暖神器占了四分之一角,除了暖貼、暖手寶,他把暖腳寶都給裝上了。

????

黎珈:“暖腳寶就不用了吧?”

“要是我能捂熱你的小腳,會帶這個東西?”殷諶許之前對暖腳寶嗤之以鼻,後來發現黎珈用了它,腳才不會整晚冰涼,他自個捂多久都沒用。

黎珈:“......”

兩天後,是這年的最後一天。

黎珈再次踏上前往星城的路,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煢煢孑立,身旁坐著殷諶許。

八年前,黎珈坐火車去星城上大學,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為了省錢,買了火車硬座的票,坐了十個小時出來,屁股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明明只是坐著不動,卻比跑八百米還煎熬。

之前在電影裏見到的在綠皮火車上的場景,被現實的濾鏡打碎。

原以為五湖四海的人在一個車廂裏邂逅,由此能開啟一段美好旅程。但現實卻擁擠吵鬧,充斥著難聞的氣味,火車行進在鐵軌上撞擊出轟隆聲,屁股久坐傳來的刺痛不亞於在指壓板上受罰。

大學前兩年,她在星城與浦寧兩個城市往返,寒暑假來回四次,都坐的火車。

大三生病到研二痊愈的那段時間,她只回過一次浦寧,為了參加徐昕瑤的畢業典禮。當時她剛完結了一本書,最終用收到的三百元稿費買了高鐵票,如果不是用的學生票價,這筆錢還坐不起高鐵。

直到黎珈讀研一,她才不用這麽拮據。給王沛蘭轉完那筆賬後,她終於徹底地不為別人而活,賺的每一筆錢都收入囊中,花在自己身上。

人長大以後,會面臨太多的無奈,尤其是無依無靠的人。在金錢上完全獨立後,黎珈才擁有足夠的安全感。

現實教她生活,所以她不讓自己懈怠,努力工作不依附別人。

幸運的是,在無需受任何外界因素幹擾時,她和殷諶許再次重逢。

離星城還有半小時車程時,殷諶許給她貼了好多個暖寶寶,生怕她冷。但落地星城後,黎珈仍被冷得打哆嗦。

這是她去年從星城電視臺辭職的一個原因。她在星城待過七年,依舊不能適應那裏的濕冷。

每到冬天,連月見不著太陽,連綿的雨水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強勢且無孔不入地鉆進身體。

辭職前,她跟的組別剛結束一個項目,不想繼續在星城待著,於是決定離開。原本只想回泊南休息一陣,沒想到腦子一熱跟殷諶許領了證。

此時,她和殷諶許走在街上,寒風瑟瑟朝他們吹來。

黎珈藏進他的大衣口袋,五指穿入他的指間。殷諶許的手很熱,跟他相握的那只手擁有跟他相同的熱度,但左手卻冷地發麻。她輕輕撓他手背:“突然忘了還有暖手寶,放行李箱了。”

聽罷,殷諶許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現在不夠熱?”

“另一只手很冷。”話落,黎珈繼續嘟囔:“戴著手套也冷...”

“等會我給你暖暖。”

到了的士站臺,殷諶許終於閑下拿行李箱的手。低頭一看,她鼻尖都凍紅了,趕緊把圍巾給她纏上去,隨後脫下手套裹住她的手,“有沒有暖和點?”

除了眼睛跟額頭裸露在外,黎珈被裹得嚴嚴實實,她輕笑:“我要悶暈了。”

“等會凍得鼻涕都流成河了。”殷諶許往她手心呼了口氣:“寶貝,先悶會兒...口罩也放行李箱給忘了。”

黎珈點頭,眼裏流露出笑意,毫不隱藏她的興奮。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和殷諶許過冬。極致的寒冷帶來極致的暖意,在他的溫柔面前,冷也算不上什麽。

到酒店後,倆人先去泡了個熱水澡。一出來黎珈便困得昏昏欲睡,抱著殷諶許鉆入被窩。

懷裏的人耷拉著眼皮,剛躺下便蹭了蹭他的胸膛,殷諶許親了一口她的紅唇,“餓不餓?要不要吃了飯再睡?”

黎珈困極了,快要入睡時聽到他的話,她猛地睜開眼,抵著他的胸膛看他,眼底下有一片淡青色。她擡手摸了摸他的下眼皮,“你昨晚值班都沒怎麽睡,現在快點睡覺。”

話落,見她閉上眼沒幾秒便入睡了。殷諶許覺得可愛,輕輕貼近她的唇,親了一會便把人摟緊。

兩小時後。

黎珈醒了,殷諶許還在沈睡。一場好覺讓她神清氣爽,盯著他看了許久,又情不自禁摸他的臉。

每次比他早醒,黎珈都忍不住對他放肆。這個時候可以肆無忌憚地數他睫毛,雖然很多時候數著數著,他突然會醒過來,只有一兩次累極,黎珈才成功得逞。

這回,她又被抓了個正著。殷諶許握住她的手腕,威脅她:“別數了,再數下去你別想下床。”

黎珈才不怵,低頭親他的眼皮,唇一觸到他的睫毛,殷諶許圈在她腰上的手便猛地扣緊,她輕笑:“還沒吃飯呢。”

“不吃了。”

黎珈輕撫他的腦袋,笑問:“不餓嗎?下午五點了。”

“餓了。”殷諶許在她耳邊輕舐:“但沒你好吃。”

“我也餓了。”黎珈還想帶他出去逛呢,“快點起來,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倆人只在出門前吃了早餐,但黎珈能喊餓,實屬不易。聽她軟糯糯地撒嬌,殷諶許立馬順著她,把她抱起身。

殷諶許雖然來過幾回星城,但這畢竟是黎珈曾經的主場,當然她說去哪便跟去哪。他跟來星城,就是想看看她之前是怎麽生活的。

第一站,黎珈便領著殷諶許回星城大學。

跨年夜,四處都很熱鬧。沿街全是美食,黎珈先拉他去排了星城的網紅奶茶店。沒排多久,前後擠滿了人。

黎珈怕他不耐煩,撓著他的手開口:“這家店要排可久了,因為是星城土生土長的品牌,其他地方都沒有,所以很多人慕名前來,你聽說過嗎?”

殷諶許嗯了一聲:“你之前微博上發過,朋友圈也發過。”

“嗯?”黎珈偏頭看他:“有嗎?我怎麽沒有印象?”

“發過的圖有這家店的標識。”殷諶許揉捏她的手:“你每次喝了,那天的心情都很好,會更新很多條微博。”

簡直不可思議!發過的圖他也看得這麽仔細!?怪不得當時對沈江的醋意這麽大!而且!連她喝了這家奶茶心情變好也摸得通透,細思極恐......

“你放大了看的?怎麽觀察得這麽細致?”

“眼睛不好使,圖太小了看不清。”

沒否認便是間接承認,黎珈狐疑地瞧他一眼,就聽他嘆了口氣:“現在我想觀察細致也沒地兒給我觀察。”

“......”黎珈開了微博小號後,雖然還是會在之前那個微博號發東西,但內容根本不夠他看,更博頻次也直線下降。

見她不說話,殷諶許求生欲上線:“不過,有的看我就已經很滿意了。”

聽他這麽說,黎珈也很滿意。那些暴露她老司機本性的東西,不能讓他看到!雖然殷諶許也摸透了,但她還是要矜持點兒。

剛把奶茶拿到手,就到了下課時間,學生不斷地從入口湧出來,黎珈指著那處的綜合樓說:“大一大二我的課幾乎都在這棟樓。後來上課的地方變遠了,要走半小時才到。”

見殷諶許吸了口奶茶,黎珈便問:“好喝嗎?”

她戴著帽子,嘴邊上有一圈奶酪。殷諶許湊近親她,把奶酪舔凈後便起身,點頭笑說:“好喝,很甜。”

黎珈被親得心思雀躍,捏他手上的虎口:“註意場合,旁邊可都是學生。”

“嗯。”殷諶許輕笑:“大學生,什麽都知道了。”

黎珈牽著他沿路往前走,不時停下腳步排隊。殷諶許上大學後,便沒再吃過的小吃,今天全陪她吃遍了。

“手抓餅、板栗餅、南瓜餅、牛肉餅、山東煎餅...”殷諶許一一細數,“你怎麽這麽愛吃餅了?”

他記得,浦中那條美食街也有這些小吃,但沒從見她停下來買過。

“當時有一段時間特別愛吃,高熱量的東西能消解很多情緒,但後來就膩了。”

黎珈沒說,還有一個原因:頂飽。

她吃一個就膩了,剩下的一天便不想再進食,這樣能省一點是一點。大三那年,她接受治療後,便再沒吃過。

“不是要帶你看看我的大學生活嗎?所以才吃的呀,你是不是這樣就不行了?”黎珈調笑,這些餅她都只買了一個,倆人你一口我一口咬完了。

“怎麽不行?”殷諶許輕揉她腦袋,“我們以後好好吃飯,可以嘛?”

“我這還不算好好吃飯?都被你餵胖了。”黎珈踮起腳,把腦袋磕他的肩,嘟囔:“重了四斤...”

“一點兒也不胖,還是硌人。”殷諶許隔著羽絨服摸她肩胛骨,“什麽時候摸不到這個,再來說胖不胖的事兒,行嘛?”

“重了四斤”這事兒要擱以前,黎珈怎麽也會在三天內給減下來。不過現在這個體重已經穩定一個月了,她也不再斤斤計較。

走著走著,就到了星城大學的校門。

那年她剛上大學,新傳院搞了一個“我和星大校門合張影”的活動。

“我和沐沐在這比了個愛心。”黎珈跺了跺腳,“大概就是這個位置,周圍很多游客,當時沐沐叫了一個男生幫忙拍的,我記得他好像還挺帥,但他拍完就走了。”

殷諶許捏緊了她的手,“你很失望?”

“還行,我覺得他旁邊的人更帥...”怕殷諶許吃醋,黎珈牽他另一只手,偏頭看他:“但是只看了個背影,和你很像。”

殷諶許輕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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