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呢個靚女系邊個?女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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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道, 殷諶許骨子裏的野性還在,不管他在外面表現得多沈穩。

反正他這張皮囊,慣會騙人。

初次見他, 黎珈五歲。那會她已經在外婆身邊待了半年, 離開廟尚之後, 她擁有了全新的生活, 像一夜從地獄逃出來的自然精靈。

外婆寵她,從不約束她,經常跟她說話,給她講故事, 鼓勵她多跟同學出去玩, 只要保證安全, 不會對她過多限制。

身邊的大人,也不再是那撥磕著瓜子看熱鬧的好事者。同齡的小夥伴,也不是那群對她惡語相向, 或見了她就避如蛇蠍的人。

在一個與人為善的小烏托邦世界裏,她一天比一天開朗,成長無憂。

初次遇見他的時候,正是黎珈擁有最多愛的時候,她也可以毫無保留地把真誠坦露給別人。

長得好、睡不醒、話不多、討人厭...這是她對殷諶許的第一印象。但區區一上午,黎珈對他的印象就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

因為殷諶許不僅識得她的名字, 而且還誇她是一塊美玉, 那會她沒被別人這樣誇過, 便覺得他是個善良的人,並且與眾不同。

於是,她願意帶他去玩自己最喜歡的秋千,整天圍著他轉。但殷諶許也只是每年寒假回泊南一趟, 住的時間並不長。

直到黎珈上初中,外婆生病,她人開始變得沈悶,不愛理人,見了他也不再跟小時候一樣追著跑。

等上了浦中,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黎珈才對他有了更深的了解。並不只有厲害、也不只有冷淡,還很痞,跟每一個少年一樣,有點叛逆、帶點野性,但卻也極致溫柔。

“你是把我之前帶你遛過的彎都忘了?”

他開口的這一剎那,黎珈就想起了高一那晚,被他載出去“遛彎”的事兒。

浦中的教師公寓坐落在學校最深處,距教學區有挺長一段路,校舍區到公寓的那段路還沒有路燈,路邊的果樹倒是繁茂,到了晚上一片漆黑。

開學當天,陳芳方便囑咐殷諶許,讓他晚修下課後帶黎珈一塊兒回來。

那天的晚自習,並沒有給黎珈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領完新書後,班主任簡單開了個班會,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便沒再管他們。

但許是開學第一天,誰也不太認識誰,大家都矜持得不像話。那晚,在漫長的高中生涯中,便成了她印象裏最安靜的一晚。

晚上十點下課鈴響,班裏的同學紛紛往外走。黎珈收拾了一會課桌,剛往包裏裝了書要拉上拉鏈時,突然想起傍晚出門前殷奶奶的話,但他一臉冷淡,什麽也沒說。

黎珈也不覺得,他會想跟她一塊兒回去,所以也就沒想去找他,背著書包便走了。

等過了校舍區。遠遠地,她就看見昏黃路燈下倚著一個高高的身影,正低頭用腳戳著小石子玩。

她停住腳步時,對方正好擡眼,露出劍鞘般的眉,整個人英氣十足。

黎珈正好想起陳芳方的話,“不用怵他,他就一軟貓。”中午那會,蓬松的炸毛確實像軟貓,但他理發之後,整個人凜冽又冷酷,絲毫沒有了軟貓的氣質。

殷諶許等了老半天,見她還不過來,楞楞地瞧著自己,不耐道:“你怎麽這麽慢?”

“嗯?”黎珈正想著,就被他打斷了思緒。

“幾點下課的?”

“十點。”

“那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黎珈手上不愛戴東西,覺得束縛,沒等她從包裏把表拿出來,就見他擡起手腕看了眼。

“都快十點半了,剛開學能有什麽事兒?”

黎珈聽他語氣仍然冷淡,但也沒之前的沖,才回:“我收拾了一下課桌,所以慢了點。”

“以後早點回來,我就在這等你。”



不是不情願?黎珈遲疑了一會,“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拒絕的話別跟我說,要說給陳女士說去。”說完,殷諶許就轉身回家,她只好跟在後面走。

黎珈後來跟陳芳方說起這事,她一聽還以為是殷諶許不肯跟她一塊回來,氣沖沖地就要進孫子房間對他進行教育。

最後雖知道了是黎珈想一個人回來,她也不肯,以“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為由,打消了她的念頭。

殷諶許雖比她大一歲,但他上學早,所以倆人隔了兩個年級,學習上沒什麽交集。當時她性子也沈悶,不像小時候熱情,倆人太久沒相處自然不熟,所以基本沒說過話。

有時正好撞上同一個時間點出門,他倆也沒有一起走過,總是一前一後地在校道上走著,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直到後來的一天晚上。

她當時正好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突然聽見身側有敲擊玻璃窗的聲音,她一擡眼,只見他站在窗外。

倆人之前一直都在那個路燈下碰面,誰也沒主動找過誰,此刻他卻突然出現在窗外。

黎珈不解地把窗打開,便聽他說了句:“早點走吧,今晚我有事。”

雖然按學校的規定,晚修十點準時下課,但各班要求不同,黎珈班裏便是22:15才能正式下課,期間不準吵鬧。

她看了眼班上烏壓壓的人,悄聲跟徐昕瑤說了一句,隨手裝了兩本書便從後門溜了出來。

雖然班主任明令禁止早退,但她那會沒想那麽多,只是他說回家了,她便跟著回去。

倆人還是一前一後走著,沒有交流。

殷諶許沒往校舍區的方向走,她雖然疑惑,但也還是跟著,直到他在學校停車區騎了一輛單車出來。

黎珈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索性站著沒動。

“上來啊!還回不回去了?”

之前聽說,學校外邊也有路能回教師公寓,但她沒走過。“我們怎麽不從校舍區走回去?”黎珈忍不住問:“你想去哪?”

殷諶許兩腳蹬地,手隨意地搭著車把,“總有路能載你回家,行了嘛?”

話說完,人還沒個動靜。他嘖了聲:“快點,回晚了奶奶該擔心了。”

黎珈只好上車,輕輕坐上後座,手不知該往哪放,最後別扭地抓住了後車尾。

街上燈火通明,一路飄著香味,勾得人味蕾大開。

殷諶許在一家裝修樸素的老店停下,看起來和店家很熟,還跟他寒暄了幾句。

“好耐冇見喔,想食滴咩?同之前一樣?”

“嗯,唔該你快啲。”

“呢個靚女系邊個?女朋友呀?”

殷諶許這回沒答話,只搖了搖頭。

他們就在那說話,好像當黎珈不存在。雖然她不會說粵語,但好歹也看了這麽多年的《七十二家房客》,不是白看的好嘛?

黎珈站一旁有點尷尬,但看殷諶許一臉坦然,她也沒什麽感覺了。

最後,他打包了兩份雙皮奶。臨上車前怕會灑,讓黎珈用手拿著。

然而,等她坐上車,才發現有多不方便。她一手拿著被勒令不能灑掉的雙皮奶,一手撐著車後尾,重心都不知到該往哪放。

他騎得又快,遇上一個下坡,黎珈按慣性便往前傾,身不由己地抱住他的腰。

十月底,浦寧除了早晚有點涼,還和夏天無異。黎珈穿了校服外套,不覺得冷。但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她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腹前的肌理,頓時滿臉通紅。

等一個下坡結束,殷諶許開口,“你抓著我衣服吧,後面還有好幾個彎道下坡。”

“噢。”黎珈松開環住他腰身的手,緊緊拽著他的校服下擺。

中途,他在一家蛋糕店門口停下,黎珈就站在單車旁邊等。

殷諶許見人沒跟上來,轉頭朝她喊:“進來啊!車上了鎖,沒人會偷。”

......

黎珈手裏還拿著雙皮奶,邁步往前走。這家蛋糕店黎珈聽徐昕瑤說過很多次,口碑不錯,目前在浦寧只開了一家。

店內環境也好,雖然十點多了,但還有不少顧客。殷諶許讓她隨便找個位置坐下,然後就去了前臺。

黎珈百無聊賴地撥弄雙皮奶的袋子,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生日歌。

她擡眼,就見殷諶許捧著一個蛋糕過來,上面還插了蠟燭。

明亮的燈應景地暗滅,少年臉上笑意明朗,不再輕蔑,也不再吊兒郎當。

黎珈楞楞的坐在原位,一時沒反應過來,那蛋糕是為她準備的。

“聽說你明天生日,先祝你生日快樂,明天我要去別校考試,還不知道幾點回來。”殷諶許把桌上的蛋糕往她那移了移,“許個願吹蠟燭吧。”

四周一片黑寂,他的臉在蠟燭的照映下,暈染地柔和,完全沒了平日的冷峻。

“吹啊,等會蠟燭都燒沒了。”殷諶許見她傻楞楞的,忍不住催促。

她趕緊閉眼,雙手合十,腦海裏浮現的仍是剛才他的笑顏,虔誠地許了個願。

“祝他考試順利。”

她本來沒什麽願望,對生活也沒盼頭,但在那一刻,只願他順遂無憂,所求皆所得。

黎珈看著他一根根撤下蠟燭,默默數了數,正好十五根...

她明天,剛好十五歲。

黎珈接過他手裏的蛋糕,後知後覺,才記起一件重要的事,忘了說謝謝。

“謝謝你。”

沒想到話一出口,他倒不自在了。“別,別跟我說謝謝,趕緊吃。”

黎珈從沒吃過這麽甜的蛋糕,還有剛才的雙皮奶,都甜進了她心裏。

初二那年外婆去世後,還沒有別人記得她的生日,更沒有人給她買蛋糕。去年連她自己都把生日給忘了,還是後來偶然翻到日歷才想起來。

“你怎麽知道明天是我的生日?”黎珈好奇,不禁問上一句。

“賴筱亦說的唄...”

殷諶許早準備好了借口,知道她會問,所以連退路都想好了。

蛋糕店門口。

黎珈坐在單車後座,等了幾分鐘,前面的人仍是不動。剛才在店裏瞥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這麽晚還沒回去,她怕殷奶奶擔心。

“怎麽了?還不回去嗎?”

“你要想和我在外面露宿街頭,我沒意見。”殷諶許輕聲笑了笑,見後面的人又裝啞巴了,才開口:“路上還有好幾個大拐彎,你確定抓著車尾巴不會被甩出去?摔到人我可沒法兒回去交待啊。”

黎珈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兩手抓著他的校服下擺,還往後拽了拽,好像在示意他:可以出發了。

“回家嘍!”殷諶許蹬著腳踏板,臉上的笑只有風和夜晚佐證,她看不見。

回去的路上,果然碰上幾個大拐彎,但他車速很快,黎珈忍不住尖叫:“你慢點!別騎這麽快!”

但他一意孤行,又像沒聽到似的,等人慌張地抱緊自己的腰,他才稍微放慢了車速。

回到家,陳芳方果然沒睡,見他倆若無其事地進門。她咳嗽兩聲:“殷諶許,你帶珈珈上哪去了?”

“沒啊,遛彎呢。”

“大晚上你帶人遛彎?我以為你把人拐跑了呢?”

殷諶許笑笑:“行,那你說拐跑就拐跑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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