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對我的照片冒星星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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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會場確實人聲鼎沸, 黎珈有些心不在焉,卻順著徐昕瑤的話轉頭望了眼後排學生區。

“嘖!不過當年他也是轟動了全場,這麽多返校的學長學姐, 其他人都在一本正經地分享學習經驗, 只有他, 說著說著吐槽起了學校, 笑死我了!可惜那會我們沒坐一起,不然你也不會熱暈過去,還能親耳聽見那段傳奇。”

人都要走了,還在最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似乎要讓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存在。黎珈雖然後來沒聽成, 卻不時聽別人談論起這事, 自然也牽聯起他這個人。

浦中歷屆考上浦寧大學的學生不少,一傳十十傳百,傳到她那時, 漫天的風花雪月,好不快活。“殷諶許談戀愛了!”“美院的校花正在追他!”“好像沒在一起啊!”“分了吧?”

想到這,黎珈硬生生止住。沒接徐昕瑤的話,轉移了話題:“今晚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殷諶許那幾個朋友也在。”

“他終於要請客了?”徐昕瑤來勁兒了,“把你拐走大半年,還沒請我吃個飯, 今晚你就看看好, 可別心疼啊。”

黎珈:......

“今晚還有誰去啊?剛說的那幾個朋友裏面...”徐昕瑤忽然停下, 不情不願地問:“不會還有...周嘉瑞吧?”

“嗯。”黎珈知道倆人的小過節,點頭:“這頓飯就是他提議的。”

“蒼天,靠!我可以說我不想去了嘛?”徐昕瑤仰頭低聲哀嚎,眼神如一潭死水。但沒一會兒卻突然挺直腰桿, 氣勢十足:“不!我一定要去。我就不信了,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你就等著我一雪前恥吧!”

黎珈沒忍住笑,時間過了這麽久,徐昕瑤還想著報仇,真是得理不饒人啊,不愧是她姐妹!

沒多久,殷諶許從臺上下來,徑直走到她旁邊,擡手和徐昕瑤打了聲招呼,然後俯身靠近人:“周嘉瑞的發言排得很後,你想不想出去轉轉?”

收到這個邀約的確出乎意料,見黎珈楞著沒動,徐昕瑤就挽她起身。“你們去吧去吧!”她做推手狀,又指了指手機。“等會我要錄下那狗逼的傻樣,結束了去找你啊!”

幾個小時前,倆人走在校道上還很疏離,一前一後,任手臂如何肆意擺動也不會碰到彼此。此時。殷諶許卻牽著她,十指相扣。

黎珈有點不太適應,除去過去十天跟人保持距離不說,現在他倆可正牽著手逛高中校園!十年前,無論怎麽小鹿亂撞、頭腦發熱,也絕對不會想到:未來某一天,她和殷諶許竟然能手牽手堂而皇之地走在校道上。

所有的歡呼和人氣都匯聚在禮堂會場,校道上除了他們,空無一人,但不妨礙她悸動。

炙熱的天,手心雖沒裸露在外,卻因為緊貼著他的溫熱,存在感更甚。可感的黏膩讓她別扭,剛想掙開,卻被緊握著不放。

“我不嫌你。”



黎珈羞憤。之前都說過了,她容易出手汗,雖然不嚴重,但被人牽著總不得勁。“你不要老對人動手動腳,我們貌似還沒到這麽親密的程度......”

殷諶許頓步,偏頭看她:“那等你來?一天搬走十天鎖門的,牽手不得等一年?”說著,他輕笑:“不都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嗎?而且...婚都結了,睡也睡了,你覺得還不親密?”

“等等!”黎珈聽著不對勁:“我什麽時候答應了?”

“試個屁!婚都結了大半年,還有什麽可試的?這話誰說的?”

“怎麽?”黎珈想起,這話的確出自她口,“所以呢?”

見她懵在那,滿臉疑惑,殷諶許才扯扯唇。他之前竟然還當她好追,回國後剛追沒幾天,人就答應跟他試試了。現在想想,神特麽心照不宣?

所以,他前幾天生個錘子的悶氣...

“怎麽明明答應跟他在一起了,還要搬走?怎麽在一起之後,卻對他越來越抗拒,越來越冷漠?還有,為什麽悄悄把熱水器修好了?”

這些疑問終於破解了,原來根本就是他一廂情願。不過,這會兒他倒放下心來,還沒追上,那就繼續唄。總比追上了,人卻不搭理他要強得多。

殷諶許晃了晃倆人緊握的手,彎唇笑道:“不重要了,沒事兒,想我追多久都行,反正也追大半年了。”

黎珈終於松開手,“大半年?”

“咱倆領證到現在,不有半年多了嗎?”

原來每日的行蹤匯報、噓寒問暖外加張所謂的床照,真的是在追她?

跟著學霸,果然長見識......黎珈無語,“你追人的方式,還挺別致?”

殷諶許重新牽她的手,“管用就行。”沒一會,他上手揉她腦袋,問:“你覺得管用嗎?”

“你覺得呢?”黎珈沒敢說:她之前只當他是兒子......

話剛說完,殷諶許就把她抱進了懷裏。“行,那我就繼續唄。”反正玉雕之路,非一日之功。他等得起,也追得起。

黎珈靠著他,清晰地感受著他的心跳,突然有些暈眩,也忍不住臉紅。

心底那棵小綠芽自綻放後,就沒停下過成長的腳步。每每被他靠近,就再長一截。

那前幾天的遠離,算什麽呢?

想到這,黎珈斂神。忽地從他懷裏脫身,往前跑了幾步,尷尬地前後拍手。

但人很快追了上來,怕他繼續親熱,黎珈生硬地開啟話題:“哎,還記得十年前你那場轟動全校的演講嗎?”

“轟動全校?”

聽他疑惑的語氣,黎珈想他不是忘了,就是壓根沒放心上。

“就跟剛剛那樣啊,歡呼聲熱烈,我看底下好幾個學弟學妹都興奮地吹口哨了。十年前不也是,你吐槽了老半天學校食堂難吃,宿舍教室沒空調快被熱死,我好幾次路過成績公告欄,還見到不少女生對你照片冒星星眼呢!”

“是嘛?”殷諶許笑了笑,“那你呢?對我的照片冒星星眼了嗎?”

黎珈狀似嫌棄地瞥他一眼:“你少自戀了。”

“說了什麽我早忘了”殷諶許頓了頓,繼續:“但記得那次回學校,見到過你。”

“是嘛?”黎珈驚訝地擡眼:“我怎麽沒有看見?你在哪見到我的?”

“一次在臺上。”

黎珈不敢相信,“離這麽遠你竟然還能看見?我怎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說完,她後知後覺:差點露餡。才機智地補一句:“果然,視力好就是不一樣。”

殷諶許:“......”

“一次?那就是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你還在哪見到我了?”

殷諶許本想解釋,他的視力可沒好到幾十米外隨便一個人都能看到,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黎珈就戳了戳他的心窩。

殷諶許霎時沈臉,扯著嘴角說:“看到你跟一男的牽著走。”他哼了聲:“原來你高中還拍拖了啊,完全不把我的苦口婆心放心上,我一走就全忘了啊?”

“什麽?”黎珈跟吃了□□似的,跺腳明鑒其身:“我沒拍拖啊!而且哪有和別人牽手?我怎麽沒有印象?”

“那怎麽會跟人手牽手?我都親眼看見了。”說著,他還低頭瞅了眼兩人緊握的手。

黎珈被汙蔑,氣急:“牽個屁!”

“沒牽手,你還挺失落?”

“我之前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

“你確定?”殷諶許像想到什麽,笑著問:“那小時候是誰抓著我的手使勁□□?”

????

靠!殷諶許怎麽可能會忘了婚後約定?畢竟是陳年往事都記得一清二楚的人。

黎珈:“......”

——————

二十年前。

當時黎珈五歲,外婆把她從廟尚村接來泊南鎮已有半年了。

外婆每天下地操持那一方菜園和幾畝田地,重活累活兒全都由她一個人包攬。每次看到外婆幹活回來,臉上的汗珠子都直往下滴,衣服濕得仿佛能擰出一手水。

黎珈心疼,但也還是半大一小孩。外婆從來不願讓她跟著去幹農活,她就待家裏掃掃地,收拾一下屋子。

某個冬夜,她們和往常一樣很早就躺上床,黎珈鉆進外婆的懷裏取暖。柔軟的棉被鋪在身下,暖和又舒服,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

——

之前外婆始終愛睡硬床板,等黎珈搬進後才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當時黎珈剛被接到泊南,身上的傷還沒好全,被繩子抽打過的傷痕還在。炎熱的夏天,暑氣蒸人。硬木床板上只鋪著麻將涼席,一條條的線將竹片串起。麻將涼席剛躺下是冰冰涼的,但奈何那張涼席實在用了太久,竹片磨損地厲害。

黎珈身上沒幾兩肉,躺上床就被硬竹片硌得難受,但她當時不敢說,也不敢亂動。

外婆給她講完故事後很快就入睡了,她睡不著,只能閉眼數小羊。早晨醒來,她身上除了鞭痕外,還有不少被竹片硌出的紅印,不久後便被外婆發現。

外婆把麻將涼席收下床,洗凈後閑擱在另一個房間,然後上街找了鎮上所有賣涼席的店,卻只有麻將涼席,不僅做工粗糙,竹片也很硬。所以她買了一臺風扇回來,放在房間。怕黎珈夜裏著涼,她便在床板上鋪了一層棉被。

身體貼上棉被固然柔軟,也不會再硌人,但卻很熱。剛趟上去,即使被風扇呼呼吹著,後背也熱得黏糊。外婆就讓她側躺著,每晚拿著蒲扇給她扇風,直到她沈沈睡去。

也許是漸漸適應了,又或許是因為外婆跟她說過“心靜自然涼。”後來黎珈不需要外婆睡前講故事,也不需要扇風,一躺上床就能入睡。

——

那晚,黎珈非常興奮,因為從明天開始,她就要放寒假了!

聽她的同桌張小敏說,過年的時候她爸爸會給她買滿天星煙花棒,這種煙花和震天響的鞭炮不一樣,一點也不燙手,還不嚇人。

她小手拉著外婆,問過年能不能也給她買一支滿天星煙花棒,一支就好了!

外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當然要給我們珈寶買多點啊,一支怎麽夠?”她就鉆進外婆的懷裏笑:“謝謝外婆,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話落,屋外突然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黎珈擡頭往窗外看,驚奇地問:“外婆!你聽到汽車喇叭聲了嗎?”

“啊!是隔壁家的陳奶奶回來了吧!”外婆一聽門外的聲音,就知道是誰了。因為附近只有老殷家買了汽車,只是之前都是將要過年才回來,今年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第二天清早,外婆就去河邊的菜園摘菜了。黎珈醒來之後,喝完廚房裏的皮蛋瘦肉粥,又洗了水池裏的兩只碗。

接著,她按亮了電視機中間的開關,正好在放《七十二家房客》的片頭曲。她搬了張竹椅坐在茶幾邊上,熟練地拿出抽屜裏的練字貼。

“雞公欖啊,有辣有唔辣......”

電視上傳來雞公福吆喝的聲音,她擡眼看了幾個鏡頭,原來又是之前看過好幾遍的內容,索性低頭認真地瞄字貼。

她這會只讀了一學期的學前班,之前一直住在廟尚村,沒人教她握筆寫字。她奶奶每天去村裏小賣部打牌,輸了錢回來就對她發脾氣,有時還會動手。她不喜歡黎珈,自然對她不上心。

後來外婆把她接到泊南鎮,才開始有人教她握筆,怎麽看墻上掛的鐘來知曉時間。

外婆說過,如果她的寫字課能拿到九十分,就會有獎勵。

她的寫字成績從一開始的48分到及格,再慢慢到80分,經過了一整個學期的努力,不過她很想快點得到外婆的獎勵。上周在張小敏家玩,看到她哥哥收拾東西時把這本字帖扔到了地上,她撿起給他。

他當時瞥了一眼,揮手說:“這我不要了,你要就拿去。”然後黎珈就樂滋滋地帶回家,剛拿回來時字帖一點筆墨都沒沾上,現在被她寫完了一半。

突然,身後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一般張小敏找她都是直接進來,不會敲門,何況現在門還敞著。

黎珈握筆的姿勢沒放,轉頭看。門口儼然站著一位身穿印花長裙的女人,身側牽了一個小男孩,大概和她差不多大的樣子。她只瞥了小男孩一眼,便把視線重新飄到那個女人身上,有點看花了眼。

門口,陳芳方笑著問:“小朋友,劉嫂在不在家啊?”

黎珈的外婆姓劉,鄰裏街坊的人都叫她“劉嫂。”黎珈便溫吞起身,“我外婆去菜園摘菜了,等一下才回來。”

“原來你是劉嫂的小外孫女啊!長得真俊呢!”陳芳方忍不住誇她,但她牽著的小男孩卻突然撇了撇嘴角,然後瞇著眼瞧她。

黎珈自然註意到他的打量,當時莫名就有點討厭,雖然他長得白,笑起來也好看。

“那我們能進去坐坐,一起等外婆回來嗎?”漂亮的長裙阿姨開口,她自然沒拒絕。

“嗯!”黎珈笑著點了點頭,第一次被人真誠地誇她漂亮,說話還很溫柔,這讓她感到開心。

陳芳方坐下後,問:“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黎珈!”

“噢~名字真好聽!那我可以叫你珈珈嗎?”

“嗯!”黎珈笑得更甜了。

陳芳方拍了下她身側坐著的男孩,“阿諶,你跟妹妹介紹一下自己唄。”

“殷諶許。”

黎珈有點摸不著頭腦,陰沈許?這就是他的名字嗎?難道不是許沈陰?因為她只聽過許開頭的名字,班上有好幾個同學姓許。

一旁的女人開口,語氣較剛才嚴厲一點:“阿諶,你這樣沒頭沒尾就報了個名字,妹妹聽不懂你說什麽。”

“我叫殷諶許,今年7歲,在育才小學讀一年級。”

陳芳方:“......”算了。

黎珈也重新開口做了個新的自我介紹,“我叫黎珈,今年6歲,在泊南小學讀學前班。”

“嗯!這下你們就算認識了,以後可以當好朋友啊!”

話畢,黎珈才側頭盯著他看。他皮膚很白,唇紅紅的,長得很好看,而且跟她班上的男同學不一樣,他的頭發長長的,看起來很柔順,不會刺人。不過他脾氣不好,看起來很兇,剛才還笑話她。

漂亮阿姨說她和這個哥哥可以當好朋友?可是她已經有最好的朋友張小敏了,再多一個好朋友她就不能經常和張小敏一起玩了。

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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