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她只想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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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夢, 在數不清的午夜來回重演,但每回她都逃不出來。

夢境到這便戛然而止,黎珈猛地睜開眼。幸好只是做夢, 沒讓她再經受一次那樣的恐懼。

可她的心仍突突跳得厲害, 仿佛真的剛從八百米跑道上下來。止不住冒出的酸澀, 就在那隅心田滋生蔓延。

淚水無聲, 架勢卻像暴雨洪水,嘩啦嘩啦往外奔騰,流到嘴角的是久違的鹹澀。

身上很熱,出了很多汗, 可她仍不敢松開手心裏攥緊的被子, 甚至連眼都不敢合。

腦海裏還殘存著剛才的記憶。

黑寂的夜裏, 除了她的心跳,便只剩下身旁有規律的輕淺呼吸。

緩了好久,她的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那處似乎有光, 她剛從煉獄裏走過一遭,自然向往。管它刺不刺眼、遙不遙遠。

黎珈側頭看他,不由自主地挪動了好一會身子。他離得很遠,自己好像跨越了半個地球才汲取到一絲溫暖。

但遠遠不夠。

她熱切地想要更多,情不自禁抱緊他,臉貼上胸膛, 能聽見他的心跳, 似乎有讓人心安的魔力。

殷諶許平時睡得沈, 但最近兩天卻胸悶得睡不著。

這會剛入睡沒多久,就感覺到柔軟的身子緊緊抱著自己,胸前的濕意與粘膩使他轉醒。他猛地睜眼,只見黎珈埋在自己胸前, 那陣濕意沁透了他的睡衣。

在他的記憶裏,長大後的黎珈從來沒哭過。

每次重逢後見到的她,似乎都跟之前不一樣。小時候嬌氣又黏人;初中見他就躲、愛答不理;高中那會兒沈靜自若。而現在,殷諶許猜她就是之前被壓抑壞了,便撒了歡地肆意生長。

如今思維跳躍、活脫不羈。但看似沒心沒肺的背後,其實則是無動於衷,很多事兒似乎壓根沒在她心上掀起過一絲波瀾。

此刻,她卻在哭。

殷諶許心煩意悶,想攬腰看看人怎麽了,卻被緊抱著不肯松手。他只能揉順小姑娘腦袋:“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黎珈點點頭。他的聲音異常溫柔,只聽他開口問了句,她的眼睛就更酸了,淚流得也更洶湧。

感受到胸前那股一發不可收拾的濕意,殷諶許輕聲哄著:“別怕,夢跟現實是相反的。”

不料。話剛說完,黎珈便開始嗚嗚地哭。

之前忍著沒敢出聲,怕把人吵醒,又習慣了硬生生強迫自己憋淚。但憋淚的滋味比哭出來要難受一百倍,心臟像被人捏碎地疼,但找不到一個宣洩口。

聽到他那句話,黎珈更加難受,突然不想再憋了。

殷諶許心悶,手上用力將人提溜起來。

淚水浸濕了她的頭發,這會兒濕發糊上她紅撲的雙頰,比跟大人撒嬌好久卻仍沒糖吃的小孩還要難過。

殷諶許輕輕拍她的背,“不哭了好不好?別怕,有我在呢。”

說完,她還是不停。

殷諶許聽不得她哭,只好往下啄她的唇,嘗到鹹澀的味道。

他蹭了蹭黎珈的鼻尖,一幅寵溺的樣子:“親得我一嘴海味。”

黎珈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一啜一泣說:“那你幹...幹嘛還親?”

“我喜歡。”殷諶許說完,把人抱起來,開了床頭的小燈。

“喜歡?”黎珈哭得頭疼,此時還暈乎乎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覆問了一遍。

而此時,殷諶許的心思卻不在此。

盯著她通紅的眼圈,心底不是滋味,哄著人問:“剛才夢見什麽了?可以跟我說嗎?”

黎珈不想回憶,搖頭:“就是一場夢,沒什麽好說的。”

殷諶許抹去她眼角的淚:“那你哭什麽?”

黎珈低聲呢喃:“就是有點難過。”

“為什麽難過?”

“因為那場夢啊。”

再問下去也是一個死循環,永遠逃不出那個結。殷諶許輕聲嘆氣,溫柔地親她的額頭:“那不想說就先不說了。”

黎珈環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抱了好久,聽著他有規律的心跳,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仿佛有了安身之處。完全把倆人的關系拋在腦後。什麽露水夫妻?只看上對方皮囊?不要逾矩?通通忘了。

此刻,她只想賴著他。

倆人都沒再說話,黎珈興許是哭累了,沒一會兒就趴著他肩頭睡去。

殷諶許關了燈,輕輕把她放下,但黎珈的手一直緊緊抓著,不願松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殷諶許嘆了口氣,把她抱的更緊。

他一晚上跟沒睡似的,一會兒親她的唇,一會兒親她的眼睛,手還耐不住寂寞像擼貓一樣摸她頭發,天快亮時才堪堪入睡。

殷諶許六點半的鬧鈴響起,他破天荒地被第一個鬧鈴就吵醒了,下意識看趴在自己身前的人,還好沒醒。

任人抱了好久,時間到了七點才想起來洗漱,稍微動下身子,黎珈就不耐煩地“嘖”一聲,把他抱得更緊,像只小軟貓一樣。

就這樣又持續了很久,再不起就遲到了。

殷諶許再次試圖抽出她的攀附,把她環在後頸的手放下來,但黎珈還嘟囔著不肯。他只能撬開她的唇,往裏深渡。

慢慢地,黎珈醒了過來,睜眼便是他的眉心痣,一個小點好像還會動。

殷諶許見她睜眼,松開她的唇,聲音喑啞調笑道:“公主,終於醒了啊!”

公主????

聽人騷裏騷氣地說出跟她八竿子打不著一詞,黎珈猛地松手,從他身上爬起來。

殷諶許扯唇笑:“被人吻醒的難道不是公主?”

黎珈睡了一覺,滿血覆活。聽了這話忍不住跟他嗆:“誰要被吻醒?一天到晚占人家便宜!”但她依稀還記得昨晚的事,有點難以為情,話裏底氣明顯不足。

殷諶許輕笑:“你看看現在幾點?”

只見黎珈按亮了床頭的手機,嚇得驚呼:“天哪!”完了就趕緊溜進衛浴。

收拾完出來,見殷諶許還坐在餐桌上,慢條斯理地舀著牛奶麥片。“過來吃點,今天沒時間,只有這個了。”

黎珈放下手裏的包,走上前快速解決早餐。

殷諶許以趕時間為由,又上了黎珈的車。

中途。他問:“我今晚值班不能回來,要不叫咱媽過來住一晚?”

黎珈聽出他說的是許青璇,因為他每次提起她婆婆的時候,說的都是“咱媽”,而且他倆也很少聊起王沛蘭。

“叫媽媽過來幹嘛?”

殷諶許偏頭看她,揶揄道:“不然你今晚抱著誰睡?”

“我又不是每晚都會做噩夢,也不是都會抱著人...”睡字沒說出口,黎珈緘言。

殷諶許笑了,“原來,只會抱著我哭啊。”

黎珈正好剎了車,停在醫院路口,剜他一眼:“你滾吧!”

殷諶許也不急,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公主,那我走了?”

黎珈:“......”

這天中午,黎珈的手機不停震動,甫一點開,差點沒被殷諶許笑死。

第一條:【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第二條:【帶傘沒?】

第三條:給她分享了知乎鏈接,標題瘆人。《睡衣、床單該多久洗一次?超過這個時間,百萬蟎蟲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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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嫌她臟?

第四條:【但下雨天,還是別洗了】

第五條:【曬不幹】

第六條:【要進手術室了】

黎珈抽了抽嘴角,好奇地點開鏈接。看完以後,甚至開始懷疑世界。

要不是最後那條消息提醒她:他是個醫生!黎珈都懷疑這人是智障!腦子有坑!

開篇的蟎蟲GIF圖讓就讓她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如果不是看到那句話,她差點就信了。

“據報道,10天不洗的床單,會有5、5斤汗水留在上面,這樣的床單簡直就是蟎蟲細菌的天堂。”

????

黎珈作為新聞人,不免下意識懷疑:“據報道”是據哪篇報道?數據出自何處?消息是否屬實?是否有聳人聽聞、誇大事實的嫌疑?

此刻以一個“人”的視角來看,她只想杠:“100天沒洗,是不是會被汗水淹死?你要不拿去稱一稱重呢?

黎珈無語,回了兩條:

【殷醫生?】

【請問您真的有把文章點開來看嗎?】

不過。她昨晚發了條微博:“明日宜洗床單,後天宜搬家。”

!!!怎麽這麽巧!偏偏殷諶許今天就給她發來這個?

黎珈對自己微博id的隱秘性深信不疑,而且粉絲數量不多,還都是一群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沒往那處想。

殷諶許從手術室出來後,時間已近晚上七點。他掏出手機就點開微信,原本因為見著置頂的紅點還春風滿面,下一秒看完卻忍不住愁眉。

上手術前沒多久,殷諶許才看到她發的微博。所以情急之下隨便找了篇文章,沒來得及看就給人發了過去。

要是等手術完了才幹這事兒,人早就興沖沖把客房的床單洗了。到時候房門一鎖,自己還不得獨守空房?

熱水器的事暫且有黎瑜幫襯著,能拖一會是一會。但分床睡這事兒,刻不容緩得上手解決。

等他看完那篇文章,臉上更是不虞。

靠。他現在不僅廚藝在她那大打折扣,專業修養也遭受質疑。

等她下班回到家,外面果真下雨了。

本來她想著要是天晴,無論無何也要把客房的床單被罩扔進洗衣機。他分享的那篇文章雖然漏洞百出,但還是瘆人,反正註重衛生準沒錯。

下雨天,殷諶許今晚值班也不回來。她弟不鴿別人但鴿起親姐來毫不留情,說是突然接到通知,明天要回學校封閉訓練。

罷了,黎珈突然又變回懶癌佛系少女,不想去理會那事。

明日事明日煩吧!

她洗完澡出來,直接躺上了主臥的床。

刷了會新聞,正犯困。殷諶許就給她打來語音。

“餵。”黎珈剛打了哈欠,這會聲音軟糯。

殷諶許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十點。輕笑:“要睡了?”

“嗯。”黎珈今天在雜志社忙累了,姨媽期又嗜睡。

“那睡吧,好夢。”殷諶許說完,就沒了下文。

這會醫院不忙,他戴著耳機翻看病歷。她睡覺很安靜,但小姑娘做噩夢還會哭醒。

等黎珈悠悠醒來,一看手機驚地彈起:“通話時長 520:00”

????

520!

啥意思?他倆通了一整晚的微信語音?時長還剛好卡得這麽暧昧?

她一臉茫然,但下一秒就把問題拋給對方。

黎珈:【?】

黎珈:【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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