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坦白 我醋我自己

關燈
“……鄭璇師姐也是可憐, 成了那副模樣,還被樓危真君囚禁起來。”

“可憐的又何止是她一個啊……”

“你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嗎?不是說她是被從秘境裏救出來的麽?那為什麽又要把她秘密囚禁?”

“我哪會知道啊……噓——別討論這事兒了,你我既然被安排在這裏看守她, 那更得謹言慎行。這可是外門弟子難得的好活, 可千萬別給搞砸了……”

突然有人咳嗽了一聲。

那兩個看守弟子嚇得對看一眼,立馬握緊手中佩劍, 高聲問, “是誰?”

一人踱步而出,卻是他們的掌事師兄。

“師,師兄……”

“不好好看守, 在這裏閑聊什麽!”

那兩人瞬間被嚇得面如土色, “師, 師兄, 我們, 我們什麽也沒說……”

“好了, 把靈鑰給我,我替你們看一會兒, 先下去吃飯吧。”

那兩人臉上現出感激之色, “謝過師兄!”

清修洞府的掌事師兄目送著兩人飛也似的離開, 手握成拳,輕輕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一道身影閃了出來。

少女朝他點點頭, “應師弟,多謝了。”

他把靈鑰遞給她,“小魚師姐, 我替你在外面看著,你大概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俞楚也不再磨蹭,身形如鬼魅一般摸進了懸鵒地牢。

“你不必假惺惺來看我!”地牢深處傳來一聲怒喝。

“滾!”

女子尖利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地牢中。

“鄭璇師姐, 是我。”

鄭璇貌若幹屍的臉緩緩從帽兜之下擡了起來,這聲音……

那人摘下蒙在臉上的黑紗,果然是俞楚!

鄭璇不顧拴住她腳踝的玄鐵鏈,朝俞楚奔過來,“俞楚師妹!怎麽會是你!”

俞楚連忙扶住她,“鄭璇師姐,你……還好嗎?”

其實這懸鵒地牢裏一應齊全,看得出來並沒有虧待鄭璇師姐。

鄭璇甚至給她倒了一杯茶。

俞楚捧著那杯上好的龍井,看向栓在鄭璇腳腕上的玄鐵鏈,嘆道,“他們……何必呢。”

“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鄭璇神色悲憫。

俞楚點頭,“我知道的可能會有出入,所以想聽師姐再說一說。”

在龍井輕旋的熱氣裏,鄭璇啞著聲音緩緩道來。

從少女成為韶華弟子時的興奮,到得知天外天這一秘密後的震驚和痛苦,再到進入天外天身先士卒的毅然決然……

說到最後,鄭璇的眼神裏只剩下空洞和落寞。

“……我本以為我肩上承擔著整個修真界的未來,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她的表情突然又痛苦起來,“但後來我發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們的一廂情願……”

“沒有人問我們到底願不願意承擔這樣的命運……”

鄭璇眼神裏浮現出嘲弄,“你知道我親眼看著一同進入天外天的夥伴成為怪物的感受嗎?”

“我不忍下手殺他……但又不得不殺。”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意,“他們原本都是和我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夥伴……”

俞楚垂下眼睫,她知道。

一如她在那個幻境中……無休無止的斬殺著那些變成怪物的夥伴。

她的手上,血腥味似乎依然濃重。

鄭璇的聲音帶著疲憊,“韶華弟子……世人都以為這是一個修士最高的榮譽。”

“殊不知……我們只是一批可憐的試驗品,被送入一個恐怖的地方,要麽變成怪物,要麽……就殺死夥伴。”

“他們要開辟人類的新未來沒錯。”

“但計劃成功了又如何,有人成功在天外天生活下去又如何?他們依然要時時刻刻提防身邊的夥伴在下一秒變成怪物。”

“這個未來需要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學會向你的夥伴,舉起屠刀。”

俞楚離開懸鵒地牢的時候,頭疼得幾乎要爆炸。

鄭璇師姐所知道的信息其實也並非最全面的,但她是修真界計劃的親身經歷者。

俞楚稍稍整合了一下浮生戒裏的記憶、魔君以及鄭璇師姐的信息。

所以說,修真界的目的是培養出一批能在天外天生活下去的修士,目前選中的試驗品正是韶華弟子。

這批韶華弟子的結局只有兩個:成為怪物;或者成功轉化天外天的靈氣,成為人類的“未來”。

只是修真界上層掌握的信息比鄭璇他們這樣的韶華弟子更多,知道魔丹能夠幫助他們最大程度降低韶華弟子變成怪物之後的風險。

因此魔修在這場計劃之中成為了犧牲品。

俞楚將事情好好捋了一遍之後,總覺得哪裏有違和感。

她乘著十魚繞著太微峰慢悠悠轉了幾轉,試圖弄清這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

約莫轉到第五圈的時候,她神情一變。

是浮生戒!

她和魔君之所以知道修真界的未來,是因為浮生戒裏的記憶,那修真界又是怎麽知道的!!

俞楚匆忙掏出天海音螺——這是魔君送給她的聯絡工具,可以遠程對話。

俞楚說完自己的疑慮之後,那邊很快傳來了回應。

魔君不知道在幹什麽,那邊傳來的聲音裏夾雜著柴火炸開時的劈啪。

“阿楚,你猜的沒錯,除了浮生戒,還有人通過其他方式知道了修真界的未來。”

***

俞楚遠遠便看見自己的竈房處青煙裊裊。

她下了飛劍,匆匆忙忙朝著竈房奔去,“阿休!”

裴休果然在竈房裏。

他正在盛蓮藕排骨湯,見俞楚進來,擡頭問她,“怎麽去了那麽久。”

俞楚腳步一頓。

方才……她問魔君那邊為什麽會有柴火炸開的聲音,魔君說,“想你了,先學著做兩道你愛吃的菜,下次為你下廚。”

裴休捧著蓮藕湯站在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吧,我煮的。”

俞楚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擡起頭來看她一眼,擦著她的肩走出了竈房。

俞楚坐在裴休對面,乖巧的喝著湯。

桌上的花瓶裏折了一枝梨花,梨花被水滋養著,花瓣還沒開始蔫。

“阿休,你這幾日好好修煉了沒?”

裴休點頭,“自然。”

“哦。”她又低頭喝了一口湯。

“阿休,桌上這花瓶……怎麽瞅著有點眼生?”

“之前的摔了。”

俞楚語氣裏摻上一點焦急,“沒傷到你吧?”

“沒有。”

“哦……那就好。”

俞楚悶悶的咬下一口排骨,阿休今天……怎麽那麽奇怪?

是因為她離開了太久的緣故嗎?

裴休坐在俞楚對面,把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她心不在焉的咬著排骨,連帶著骨頭也吞了下去,腮邊一鼓一鼓,咀嚼了很久也不吐出來。

一邊嚼一邊偷偷看他。

他真的是……瘋了。

方才她那麽焦急奔過來尋找“裴休”,讓他不開心了。

“裴休”對她而言,就那麽重要麽?

俞楚還在嚼排骨,是要把骨頭也嚼碎嗎?

裴休看不下去了,伸出手來掐住她的下巴,“不要嚼骨頭,碎片會劃到嘴。”

俞楚一楞,擡起一雙眼懵懂地看過來。

裴休深深望進她的眼睛裏。

她的唇泛著嫣紅之色,唇邊沾著一點骨頭渣。

“這裏,有東西。”裴休指了指自己的唇邊。

俞楚的眼睛裏盡是信賴,短促的“啊”了一聲,伸出手往唇邊一抹,“這裏嗎?”

沒抹掉。

全身的血液都在呼嘯著逆流,裴休的眸色一點點變得深沈晦暗,他突然伸出手指,輕輕替她抹掉那點骨渣。

兩人的目光觸到一起。

裴休想,要是他現在就告訴她,他是魔君……

阿楚會是什麽反應呢?

不料那人猛的往後一退,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臉都嗆得通紅。

裴休連忙起身,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背脊——

俞楚下意識往後一避。

裴休的手落了空。

“水,咳咳——水……”

裴休垂下眼眸,神色晦暗替她倒來了一杯水。

俞楚拿起水猛的往下灌了幾口,這才慢慢平覆下來。

她看著他,眸光微動,“阿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夜幕低垂,天際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

小院裏的花在這春日的夜裏悄悄綻放,空氣裏暗香浮動,一地疏白淺紅,交相錯落。

裴休垂眸看著面前那杯梨花白,酒裏倒映出身後圓月。

俞楚舉起杯子淺酌一口,“這酒不烈,你嘗嘗?”

裴休聞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確實不烈,一點點微辣縈繞在舌尖,還帶著一點甜。

“好喝嗎?”

“嗯。”

俞楚喝得很快,打算給自己再倒一杯。

裴休按住她的手,“小心醉了。”

“我酒量可沒那麽差。”

裴休見她給自己斟滿,也拿過酒壺來給自己斟滿,“你喝多少,我喝多少。”

俞楚氣結,只好放緩了喝酒的速度。

她小口小口抿著酒,手心起了一點汗意。

分明只是要跟他宣布一個消息,怎麽那麽緊張……

你可真慫!!

酒意上湧,激得她兩頰飛紅,眼底仿佛盛著兩彎破碎的星河。

她根本不知道……月色之下,她看上去有多動人。

裴休抿了抿幹燥的唇,挪開視線,“你要說什麽便說吧。”

“阿休,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很喜歡他,他對我也很好。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嗯……跨越生死的那一種。”

“我想……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少女突然跟連珠炮似的,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裴休的胸膛被一下又一下,狠狠撞擊著。

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嗎?

胸膛被又蘇又麻的感覺填滿,裴休的唇角一點一點彎起。

“阿楚,那個人……”

“阿休,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我的親弟弟。所以……我想得到你的祝福。”俞楚看向他,眼底光芒閃爍。

她如此焦急,是想要和身為“弟弟”的他劃清界限麽?

阿楚,那個人……就是我啊。

裴休突然收回了已經到嘴邊的話,笑著問,“那個人……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