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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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開始,李瑾還沒有愛慕譚雅的意思。

只是總被九皇子這麽說,那麽勸,結果說著說著,就如同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一般,李瑾也認為好像自己是對譚雅上了心。

這一上心,難免就處處不自覺地去註意。便是譚雅審視的目光到了李瑾那裏,也成了羞澀的偷瞄。一個越看越可疑,一個越看越中意,就這麽誤會了。

慢慢地出了二月,天氣開始轉暖。此時消息已經被安全地送到了崔府,崔尚書稟過聖上後,回信告訴譚玉,說讓九皇子與李瑾先在元洲鄉下待著等旨意,先隨著譚玉讀書。

既然都過了明路,九皇子和李瑾就可以隨便在家裏走動了。

這時候正事已經辦完,身上的擔子卸下去,李瑾整個人都松懈下來。他本是個風雅文人,如今終於可以好好欣賞這江南景致。

譚家後面有一個大園子,裏面的水塘邊上種著一片臘梅花。天氣轉暖後,正好臘梅還在花期,滿園子都飄著清冷的香氣,李瑾一個人信步來到這園子看臘梅。

看著枝頭怒放的臘梅,李瑾此刻卻沒有作詩的心情。他有些迷茫,一種失去奮鬥目標的茫然。

自小刻苦努力,認真讀書,就是為一朝中舉,造福蒼生百姓。秉承做人坦坦蕩蕩,浩然正氣,看不慣歪門邪道。

可如今,這般苦讀詩書卻是為什麽呢?剝去了忠心侍君、貢獻社稷的華麗外衣,其實不過是為了權勢罷了。

李瑾走到水塘邊,茫然地看著水面。

這天下,誰坐上那個位子對百姓蒼生有什麽區別?天下一樣姓趙,百姓一樣納稅,曾阿翁選擇了九皇子,不過是為了李氏家族繼續榮耀。

但是為了這個位子,百姓蒼生卻要遭殃了。太子與九皇子這一戰早晚要發,到時候兵荒馬亂,百姓流離失所。

不知道這片臘梅林,這片池塘,這寧靜安詳的鄉下,還能否避免戰火,留下一方和平。

李瑾搖搖頭,怪不得曾阿翁老說自己讀書雖好,卻不明白。他原來還不服氣,現在終於知道曾阿翁的意思了,看來自己骨子裏還真是個風花雪月的文人,如今終於知道該如何做個政客了,卻開始為失去了奮鬥的目標而痛苦。

譚雅在臘梅林子裏看著李瑾一步一步走到水塘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面上露出心系天下蒼生的悲哀。

譚雅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原來打算作弄他的心思丟到了一邊。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背著手站在那裏,脫去了第一次見面那種手足無措的生澀,也沒有了前些天偷看時的躲閃,露出的是和爹爹一樣的凝重。

譚雅想,我可能看錯他了。

一會兒,娘娘派人找來了。李瑾聽到聲音也看到了譚雅,譚雅沖他福了一福,拿著先頭折的臘梅花跟著下人走了。

李瑾沒有動,目送著譚雅離開。看著那片青色的裙邊轉過墻角飄然遠去,他覺得那一瞬間,譚家大娘子是懂了自己的。

晚上回房,九皇子又開始那個話頭——讓李瑾不要糊塗,最後要娶哪個要清楚。

一根筋的李瑾,少年情致,頭一次體會了這種心意相通的默契,越想越覺得譚雅好,就越發喜愛地難以自拔了。這時候,李瑾才是心裏頭真真有了譚雅。

阮小七這陣子忙的老是不見人,原先除了車行,要麽在家、要麽在賭場,總能找到他。

可自從納了小樊氏為妾,阮小七就不怎麽著家了。現在唐大虎和周老三在賭場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兩人就開始疑惑他幹什麽去了。

阮小七還是巴心巴肺地想娶譚雅,可是如今成了一盤死局,要想娶到譚雅只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而譚玉是寧可譚雅死了,也不會將她許給江湖草寇的。

但阮小七還是要跟著吳魁幹這一票大買賣。他知道,自己要從正路上走,這輩子是真就與譚雅沒緣分了,他自己的能耐自己知道。

阮小七極想出人頭地,又極想娶譚雅,正路走不出,那便走邪路。

要是這筆買賣做成了,有了這大筆錢,自己就單起了爐竈,當家作主,再不受人掣肘。

周老三好不容易在車行裏面堵住了正要出門的阮小七,問道:“三弟,你這些日子到底幹什麽呢?賭場不見人,車行也總不在。”

阮小七把周老三帶進自己在車行二樓的小間,門窗掩好,派心腹守著門口。周老三一看這架勢,低聲問:“出了什麽事?”

阮小七盯著周老三半天不說話,看他真著急了,才開口道:“二哥,你和大哥有家有業,與我不同。如今我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上,所以就是你埋怨我,我也不能說。

要是有天兄弟真出了事,那必是大事情,你自然就知道了。只是一旦弟弟這顆腦袋真掉了,還請哥哥別忘了給弟弟收屍,就把我。。。送回到劉家村吧,我爹娘一大家子都埋在那裏。”

周老三聞言一動不動,阮小七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二哥,你走吧,這段日子別來找我。到了外面,就說咱們鬧翻了。”

周老三一把推開他的手,大喝道:“放你娘的屁!咱們哥三個是燒過黃紙,在老天爺前面立過誓的,那就是生生死死一輩子的兄弟!你有事情,哥哥怎能不管!”

阮小七跪在周老三面前,眼淚也出來了:“二哥,弟弟為了自己,是要去火裏討米吃,這事兒太大了,要誅九族的事情。你和大哥老少幾百口人,不能連累你們。”

周老三就一直看著阮小七,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三弟從來都是硬漢子,這般作態那必是大事。

阮小七求道:“二哥,別問了,我是肯定不會說的。你這要真當我是兄弟,就別再問也別再管,只是別忘了我說過的劉家村。”

周老三要拉他起來,阮小七不幹:“我只求二哥一句話,答應我再說。”

周老三“你你你”了三四聲,使勁跺了一下腳道:“你起來,我答應你就是了。”

扶起阮小七,周老三接著又說道:“三弟,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別的廢話我也不說了。只是真要是有這麽一天,用哥哥送你回劉家村了,我必讓譚家大娘子去陪你,了了你的心願。”

阮小七哈哈大笑,道:“還是二哥知我。”

如此,這天以後,河曲府地面上的人都知道阮小七他們結義的三兄弟鬧翻了。

為了此事,阮員外還特意找過阮小七,問到底出了何事。阮小七打著馬虎眼,只說他兩個人非要自己娶他們定的女娘,周老三娘子家的親戚,自己煩死了。還說,那胭脂虎的親戚,豈不也是母老虎?

阮員外只道阮小七如今被譚家大娘子迷了心竅,連兄弟都不顧了。心想本以為還能是個人物,結果為了一個女人就成了這副德行。

這小樊氏也實在沒用,嫁過去這麽久,怎麽還沒拿住這阮小七?難道這譚家大娘子長得國色天香不成?

阮員外開始有些擔心,這阮小七為了這沒影子的女娘連結拜兄弟都翻臉了,自己以後可更不好拿捏他了。

後來一想,也可能只是阮小七不想娶那個母老虎,唐家女娘可是整個河曲府都出名的彪悍。

雖然阮員外覺得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阮小七是不可能娶到譚家大娘子的,但是心裏還是覺得把這個隱患消除了的好。

於是他在人後說,這譚家大娘子真真是紅顏禍水,還沒嫁過來,就把人家結拜的兄弟給拆散了。

周老三打算讓她給阮小七殉葬,阮員外和人說她是紅顏禍水,譚雅是躺著也中槍。

自從那次看到水塘邊上的李瑾,譚雅對他的態度好多了。

而那邊譚家娘娘從大郎那裏打聽到了兩個人的身份,暗自嘆息,雖然都好,但都不能做自己的孫女婿了。

如今再看到九皇子和李瑾的身影出現,就要找借口把譚雅支走。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浪費時間,沒得讓譚雅動了心思就不好了。

譚家娘娘囑咐譚玉道:“大郎,這次回京要盡快給小芽兒尋個人家了。過了年十四,再守過了三年孝期,小芽兒可就十七了,那時候再要找,好郎君都讓別人挑走了。”

再看看譚玉,嘆了口氣道:“算我老婆子挑撥離間吧。這後娘就是不行,真不靠譜。以後小芽兒的親事你必須自己親自相看,別誤了孩子一輩子。

你要是在京裏實在找不到好人,就讓小芽兒回這裏來,我給她定個人家。也不求她嫁給什麽高門大戶,就是要郎君體貼,公婆慈愛,家裏都和睦的人家就行。”

譚玉忙點點頭,道:“全聽阿娘的。後年再選不上好人家,我就讓她回元洲,嫁到您能看得見的地方。”

他沒給譚雅定親,不過是因為時局不明,怕到時誤了孩子。等這件事完結,事情也就明朗了,再議親正好。

譚家娘娘拍了他一下,嗔道:“胡說什麽,京城畢竟是人才多,若能找的好人,自然要在那裏。我是說沒的辦法了,再到鄉下看。”

譚家娘娘又道:“那九皇子倒罷了,我看那李家五哥老是偷看咱們家小芽兒,哎,這李五哥是處處好,我也是極為喜歡,可惜被崔家都定下了,可別把小芽兒攪進這事情裏頭。”

譚玉也道有理,從此以後,就想法設法隔著,防止譚雅與李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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