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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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普通的落水,那絕不至於宮裏這般匆忙來人讓她入宮。

在馬車上,宮人支支吾吾的給她說了情況,無非就是皇子公主們一塊鬧著玩,吵吵鬧鬧的,一個不小心就將唐熙錦推下水,孩子們害怕又慌,就沒第一時間找人救他,救上來的時候,就昏迷不醒了,太醫看過了,情況不大好,但所幸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柳思歡聽了,極是擔憂,但沒聽說有生命危險倒還能勉強坐的住,至少最壞的結果她已經想過了。

但除擔憂之外還有一股子怒氣,誰敢害她兒子,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再者她也是有怨氣的,司徒鑠說了會照顧好阿錦,這就是照顧好了,不被欺負?

不過接下來,宮人語焉不詳的又將事情的發生指向在宮裏的恭嬪,恭嬪正是廣平侯府的二房嫡女唐思蕊。

柳思歡只是聽著,心裏絲毫不信,她當年與唐思蕊是有些齷齪不假,但唐思蕊絕對做不出這種危害家族的蠢事!要說是柳家的人說不定可能性更大點。

柳思歡進了宮,一心只在唐熙錦身上,連司徒鑠親自迎她這種在外人眼中的殊榮她也只覺得煩,司徒鑠還沒說些什麽,她就想也不想隨手就推了他一下,“你給我閉嘴!”

司徒鑠頓時就老實了,但他也有幾分委屈,他不說話,心想著柳思歡肯定不會知道阿錦在哪個宮室,便還是頂著柳思歡要吃人的眼神道:“你不認路,我帶你去。”

宮人見了,自然是吃驚的,司徒鑠從來不算是容易討好、好說話的人,宮裏沒人敢頂撞他,就算是最受寵的妃子他也是說翻臉就翻臉,哪有過這般殷勤小意,可偏偏柳思歡就不領情,他也不生氣的繼續往上湊。

跟著司徒鑠走到一個滿是藥香味的安靜宮室裏,只見烏泱泱的跪了一片的太監宮女,再往裏去,就見唐熙錦安靜而蒼白的躺在床上,周邊站著幾個妃子和硬賴著不走的二皇子,前面跪著幾個太醫。

司徒鑠一直未曾立後,此時宮裏分位最高的正是唐蜜與她說的女主陳柔,見司徒鑠領著柳思歡過來,她有些疑惑,但不曾多想,迎上前來,還沒開口就被柳思歡冷漠的眼神逼退,讓出一條路來。

陳柔從來沒見過那麽寒冷的眼神,只一眼,仿佛要凍到了骨頭裏,而那冰冷之下,卻是冷靜到極點的瘋狂。

柳思歡快步走到床邊,腿一軟,差點就要摔倒,卻被時時註意她的司徒鑠扶住,她借著他的立站起來在床邊坐下,看著唐熙錦從沒有過的安靜模樣,驀然眼淚就流了下來。

“阿錦,阿錦!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她輕輕的問道,沒有回答。隨後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兒子的臉蛋,卻在即將碰到的剎那猛然縮回,改為試探唐熙錦的鼻息。

確定了唐熙錦呼吸平穩,柳思歡心中仿佛松了一口氣,她眉眼溫柔恬靜,癡癡的看著兒子的睡顏,周邊沒有一個人敢打擾這份安寧。

突然,仿佛想到什麽,柳思歡回過頭,她臉上淚痕未幹,楚楚可憐,可說出的話卻清晰而冷冽。

“是誰幹的?”她望著司徒鑠道。

司徒鑠未曾開口,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淑妃卻立刻開口,“柳夫人,這事是大公主的錯,可她年紀小,是受了別人挑唆,實在怪不得她,那些宮人也已經處置過了,您就原諒她這一回。倒是恭嬪,事發的時候她正在不遠處,你們是一家人,但她年紀小,沒經歷過事,嚇得忘了救人也是情有可原。”淑妃正是大公主的生母。

柳思歡看著淑妃面帶悲色與惶恐,可眼中卻是鎮定極了,儀態端莊,連一絲發髻也不曾淩亂。

她心裏冷笑,她知道淑妃出身高貴,宣國公府,可是那又怎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惹了她柳思歡,那就不要好過。

“我知道了。”她起身,臉色冷淡的走到淑妃面前,傲慢的望著她。

淑妃正要心喜,她就知道柳思歡不敢得罪國公府,況且大公主可是司徒鑠最喜歡的女兒!

可下一秒一個連串的耳光就將淑妃打懵,她還來不及呼救,就被柳思歡猛地扯住衣領,拔出頭上的簪子就往她臉上劃去,霎時間,鮮血四溢。

“疼嗎?怕嗎?”柳思歡盯著她的眼睛輕輕的問道,不待她說話,就自言自語道,“還不夠啊,大公主不懂事,那不就是你沒教好嘛?你以為我會怕宣國公府,我會怕你?不會的,從小到大,只有你怕我的份,蠢貨。”

話音未落,柳思歡拿起簪子又往淑妃身上狠狠紮去,簪子紮在肩膀上,她也不拔,抓些淑妃的胳膊就一次次的往桌椅的尖角上撞去。

她心裏憤恨,急需發洩,尤其是害了她兒子的人,她更是恨不得大卸八塊,現在淑妃落到她的手裏,自然難以逃脫。

“快來人!皇上,救救臣妾!”淑妃被柳思歡連打帶摔弄的傷痛難忍,連連呼救。

可司徒鑠哪敢在這種事上觸柳思歡的眉頭,說的誇張一點,只要柳思歡高興不怨恨她,只要不出人命,打的再狠都沒事。

於是他攔住要上前救下淑妃的宮人,眼睛緊緊的頂著柳思歡,嘴上不鹹不淡的虛情假意道:”淑妃,你且忍忍,朕怕他們誤傷了你。”

淑妃心裏簡直氣的要罵人,可她也沒有辦法,好不容易柳思歡打累了力氣小了她從她手中掙脫出來,還要狼狽的跑著躲避柳思歡隨手抓過向她砸來的茶壺杯子等物件,別提有多丟人了,幾乎她這輩子的面子都要丟盡。

而那邊,柳思歡打也打了,東西也砸了,心裏稍微舒服了些,也不管淑妃灰溜溜的跑走去看醫女,自己又回到唐熙錦的身邊看著他。

司徒鑠來到她身側,看著昏迷不醒的唐熙錦,心中也是愧疚,對著柳思歡柔聲道,“與這事有關的人都已經關起來了,等審問清楚後,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還想說些什麽,卻正巧有一個小太監進來悄悄對他說了幾句話,他表情微變,強忍焦躁的繼續道:“有件事我必須去處理一下,你在這等我一會,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在這裏,我在給你留些得用的人手,你盡管使喚便是。”

“哦。”柳思歡淡淡的應了一聲,神情漠然。

見她這樣,司徒鑠愈發不放心,走之前仍不忘叮囑宮人,“無論她做什麽,不可阻攔。”

司徒鑠走了,可那些個妃子還沒走,她們方才提心吊膽的看著,很是佩服柳思歡這種不管不顧誰的面子都不給的勇氣。

不過佩服她的膽大是一回事,不代表她們不嫉妒,只要眼不瞎,誰看不出司徒鑠對她有意思,那溫柔體貼的樣子,就好像她才是他的妻子一樣,但若真的有那個想法,當年又為何不想辦法讓她進宮?

在場的這些人裏,也只有恭嬪最了解當年的往事,也最了解柳思歡那無法無天的脾氣,她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但骨子裏還是對柳思歡有幾分懼怕。

無論怎麽說,不管柳思歡是不是她的姐妹,至少兩人的背後都是廣平候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最天然的派系歸屬,柳思歡做什麽,她都只能無條件的與她站在一邊,她此刻只求這個小祖宗能安分點,但哪裏想到,怕什麽就來什麽。

就見柳思歡張口就道,“這麽多人,惹得我心煩,你們都離開。唐思蕊你給我留下。”

恭嬪戰戰兢兢的留下,就看柳思歡半側著身子,斜著眼睛瞥了她一眼,開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姐姐……是大公主推阿錦下水的,大皇子攔著不讓人救,最後是二皇子逼人下水將阿錦拉上來的。這事看著偶然,背後不知道有幾家的勢力,他們不單單是針對阿錦,他們想陷害我,想要害咱們家。”唐思蕊快速的說到,面白如紙,就差抱著柳思歡哭了。

卻見柳思歡拍了拍她的肩膀,涼涼道:“大皇子?他算什麽大皇子,阿錦還活著呢。”

唐思蕊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她哪裏想到柳思歡敢將這事說的那般直白,但也只得白著臉順著往下說,“是是,咱們阿錦還好好的,姐姐,只要阿錦在,皇恩浩蕩,不愁咱們府上後繼無人。”

柳思歡定定的看了她一會,不置可否,只把唐思蕊看的恨不得縮成一團,方才施施然起身。

她隨手指了幾個人,連帶著恭嬪,道:“你們幾個,看好阿錦,除了皇上和我,誰都不許碰他。”

然後她又問道:“大公主在哪?”

立刻有宮人說出了大公主的所在。

“帶我去找她。”柳思歡想也不想道。

離了唐熙錦所在的宮室,走在宮人身後,柳思歡的臉上扭曲的流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意,打了淑妃、處置一批宮人就當這事過去?怎麽可能?她可沒忽略罪魁禍首是誰。

她柳思歡從小橫行霸道,可也沒像大公主和大皇子這般為非作歹、草菅人命,她這麽護短的一個人,她的兒子受了欺負,她怎麽可能讓對方好過?從淑妃那無非是練練手收點利息,接下來好戲才要真正登場。

她才不會因為對方是小孩子就放過她們,小小年紀就這樣殘忍的孩子,以後更是難以預料,有什麽資格活著。

就憑他們是司徒鑠的孩子嗎?天子犯法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人心都是偏的,比起這幾個孩子,她柳思歡才是司徒鑠真正在意的人。

柳思歡從來不否認強權的好處,她自小的順風順水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身份地位。這並不是唐蜜那所謂人人平等的面帶,從出生便將人分為了三六九等,有權有勢欺淩無權無勢的,頂多被厭惡,卻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唐熙錦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她可以為阿錦付出一切,她一定會報覆傷害他的人。

她自己能力不夠,她就去借別人的勢,天底下哪裏有人比得上皇帝更有權勢?更何況,偏巧他還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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