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回到家，原本的蒙蒙微雨便隱隱有了下大的趨勢。他剛要進家門，對面的小熊如同往常一樣又探出了一個頭，朝他“汪汪”直叫。

湊笑著走過去蹲下身摸摸它的腦袋：“小熊，快點進去吧，小心淋雨感冒。”

“湊，歡迎回家。”靜彌撐著一把傘從家門口出來，見他們淋著雨，便把傘罩在了他們頭頂，“吃過晚飯了嗎？”

“嗯，和愁一起在西園寺老師家裏吃的。”湊摸著小熊濕漉漉的毛，小熊抖抖身子，打了個噴嚏。

“看來今天不能帶小熊去散步了。”靜彌露出一個淺笑，“那位老師怎麽樣？”

湊站起身，剛要回答，突然想起小的時候他求西園寺老師也教靜彌弓道，結果老師卻拒絕了。一位老師，到底會因為什麽理由而拒收學生呢？小雅哥又是如何？今天他對小林......

他悄悄握緊拳頭。靜彌看見了他的小動作，默默推了下眼鏡。

“靜彌，你覺得小林同學怎麽樣？”

靜彌楞了楞，想不通為什麽湊會突然提那個女生，只覺得一顆心都揪了起來，敷衍著說：“還......還可以吧。應該是個好女孩。怎麽了？”

“不，我是說，她在練習弓道上的決心......如果只是為了我而練習，這樣對她真的好嗎？”

靜彌覺得自己的指尖抽搐了一下。他大概是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為了誰去幹某件事，到底好不好，也許只有本人清楚吧......如果小林同學真的熱愛弓道的話，即便被你拒絕也會堅持下去。”

“沒錯。”湊笑了笑，“我想太多了。”

靜彌點點頭，觀察了一下湊的臉色，直覺他有心事，但直接問他他可能什麽都不會說。湊會怕自己擔心吧。

於是靜彌婉轉問道：“一個人在家裏會不會很寂寞？”

“誒？”湊滿臉問號。

“今天來住我家，我們久違地一起睡吧。”靜彌微笑。

距離上次他們兩人一起睡已經是初中時候的事了，湊走進對他來說有些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靜彌家，只覺得心裏有些感慨。

從初三到現在，發生了好多事情，自己因為早氣和靜彌鬧別扭，從去年冬天開始兩個人就冷冷淡淡的，幸好現在和靜彌的關系又恢覆如初了。

靜彌的媽媽正在洗碗，爸爸在看報紙。

靜彌拉著湊站在廚房門口問：“今天能讓湊在我們家住一晚嗎？”

靜彌媽媽興奮地說：“啊啦，湊上次住我家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吧？說起來有些懷念呢。”

靜彌爸爸附和道：“他們還是初中生時候的事情了，我還在想湊什麽時候再來我家玩。”

被靜彌全家寵愛著的湊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那就承蒙關照，打擾了。”

晚上，他們做好作業，湊正在浴室洗澡時，突然聽見外面靜彌說：“湊，穿我的睡衣可以嗎？”

湊迅速擦幹身子拉開門：“啊，謝謝，我還在想要不要回家拿呢。”

靜彌楞了片刻，眸光從湊白皙的腰腹劃過，他默默別開眼，卻又停留在傷疤上好一會才說：“快點穿上吧，不要著涼了。”

湊邊穿衣服邊問：“靜彌的床我們兩個人睡得下嗎？我長高了很多哦。”

“你放心吧，蓋一床被子絕對睡得下。”

湊笑起來：“我們倆是小學生嗎？居然還蓋一床被子。”

雖然湊看上去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兩人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是一床被子躺下來時，他滿足地噓了口氣。很久沒有和靜彌一起睡了，他還是有些懷念的。

黑暗中，他清楚地聽見靜彌的呼吸聲，有些重的樣子。難道靜彌感冒了嗎？

湊正納悶，突然聽見一旁的靜彌開口道：“湊，你有心事吧？”

“......”雖然被海鬥罵不夠坦誠，可湊還是不能夠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事。

“你不願意告訴我嗎？”

“並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有關小林同學和瀧川先生吧？”

湊驚訝地轉過臉，借著月色，隱隱約約看到靜彌有些洋洋得意地繼續道：“你以為我認識你多少年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沒事的。”

湊沈默了一會，問道：“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嗯......”靜彌沈吟了一會，“你先想想該怎麽回應小林同學。”

湊說：“我想拒絕她，可是應該怎麽說才不會傷到她呢？”

黑暗中他看不太清楚靜彌的表情，只覺得他好像笑了一會，才回答：“拒絕告白是很普通的事情吧？你沒必要這麽擔心女孩子的心情。”

“真是抱歉啊。”湊氣惱地翻了個身面對靜彌，“我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沒像你這麽有經驗。”

靜彌微微往後一挪，低聲說：“只要好好拒絕她就行了，把你心裏想的說出來。”

湊打了個哈欠，合上眼睛，“唔”了一聲。“我盡量吧。”

靜彌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問道：“要睡了嗎？”

“嗯，晚安。”

“......晚安。”

過了許久，靜彌感覺身邊人的呼吸變得悠長，顯然已經沈入了夢鄉。湊從清葉弓道場一路回來，確實很累了。他輕手輕腳地掏出手機開始編輯短信，小小一方光亮映照著靜彌無奈的眼。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還是拜托你了......”他輕聲喃喃自語，按下了發送鍵。收件人是雅貴。

靜彌收起手機，借著月色清楚看到湊的睡顏：褪去了平日裏偶爾的清冷與懵懂，是毫無防備的樣子。他覺得自己躁動了一晚上的心跳得更加劇烈了。

快要抑制不住了啊，這份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點，輕聲試探著喚道：“湊？”

當然沒有回應。

靜彌又看了湊好一會，仿佛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最後還是抿抿唇摒住呼吸，一點點靠近。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炸響......湊依舊無知無覺，毫無防備的睡顏如同無聲的邀請。他再也忍不住了，大著膽子把自己微微顫抖的唇吻上了湊的唇角。

湊的唇好軟。靜彌想。

幾秒後，他又慢慢地退開，輕手輕腳地躺了下來。湊依舊保持著綿長的呼吸，沈浸在夢鄉裏，對剛剛發生的親吻毫無察覺。靜彌平覆著心跳，把湊的手攏進自己懷裏，兩個人便親密無間了。

他望著月色下的湊，動動唇，無聲說道：喜歡你。

......

湊醒來的時間和平常一樣，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和靜彌頭靠著頭，自己的手還被他抱在懷裏。他無奈地笑笑，正打算抽出來，靜彌卻慢慢睜開了眼。

湊看著他茫然地楞了片刻，在看清楚自己的時候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突然臉紅了。

“靜彌，早上好。”

“......噢，早上好，湊。”靜彌連忙翻身起來找自己的眼鏡，心虛地不敢看他。

他們兩個人一起出門晨跑，吃完早餐後又帶著小熊散了會步。中午時分，湊便回了自己家，畢竟還有很多家務要做。

他打掃好各個房間，又洗了一堆衣服，正坐在客廳休息想著晚上做什麽料理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湊？”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雅貴的聲音。

湊驚訝問道：“小雅哥，有什麽事嗎？”

雅貴沈默了一會，放緩了語氣：“晚上有空的話來夜多之森吧。我想和你談一談。”

“......嗯。”

“湊，你和......不，沒什麽，我等你過來。”

放下手機，湊陷入了焦躁的狀態。小雅哥要和我說什麽才會特意把我叫出去呢？他無頭蒼蠅一般在屋子裏轉了大半個下午，終於捱到了傍晚黃昏時分。

他推著自行車出門，小熊又第一個探頭出來為他送行。靜彌也出來了，他沒有和往常那樣對湊的去向過分在意，只說：“你要出門嗎？路上小心。”

湊點點頭便出發了。

夜多之森弓道場還是和那時一樣，靜謐幽森，有一股神秘縹緲的氣息。湊慢慢靠近月光下的弓道場，偷偷探出半個頭看看裏面的情況。

雅貴正在射箭。他穿著他們第一次遇見時穿的衣服，全神貫註地保持著集中狀態。晚風拂過，弓道場周圍飄起了櫻花，箭矢帶著美妙的弦音正中靶心。

湊看呆了。一切都和初遇時一樣。

雅貴收起弓，突然毫無預兆地說：“湊，既然來了就快點進來。”

“誒？”湊漲紅了臉，連忙進去了，他拘謹地跪坐下來。

“小雅哥，你說想和我談，是什麽事？”

“其實只是想給你特訓。”雅貴爽朗地笑起來，“晚上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很不錯吧？”

湊連忙點點頭：“我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雅貴笑著說：“不久之前你也是在這個地方，同樣的坐姿，告訴我不會再拉弓了。這種應該叫什麽？我想想......”

湊紅著臉擺手大聲道：“小雅哥，那種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雅貴哈哈大笑起來。

空氣中傳來震動翅膀的聲音，湊擡頭一看，果然是風朝他們飛了過來。風輕車熟路地落在湊的肩頭，湊笑著撓了撓它的羽毛，風便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風，一段時間沒見，你好像又重了。”

雅貴一直看著。湊還真的是能和任何動物親近呀，不過本人也像動物一樣可愛就是了......這就叫同類相近嗎？

“小雅哥，你一直看著我，到底在笑什麽？”湊無奈地看著雅貴，表情又和風保持著高度一致。

“抱歉抱歉，因為湊和風太像了，哈哈......”

“小雅哥！”湊有點氣急敗壞了，“不是來練習的嗎？”

雅貴又笑了好一陣才停下，說：“湊，不用太緊張。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大家都努力拼搏了。不要急於求成，當初我患上早氣，調整了很長時間才糾正過來。”

“可是本戰快要到了，大家都那麽努力，不止風舞，還有桐先。昨天我和愁見面了，我答應他一定會展示最好的水平給他看......”

“湊。”雅貴打斷他，“冷靜下來。”

湊楞了楞，看著雅貴淡然的表情，有些浮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湊，你當初為什麽不參加個人比賽？如果只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水平，個人比賽是最好的吧？”

“因為，小雅哥，你和我說弓道是要和同伴一起練的。”

“既然如此，就多相信同伴一點啊，笨蛋。”雅貴笑了笑，“團體賽和個人賽是不一樣的，觀眾永遠只會看一個整體。如果你沒有射中，就堅信下一個人會射中就行了。”

我的下一個人？因為站在落位，一直以來都覺得是自己來決定輸贏，其實並不是這樣嗎？因為是落位，意味著新一輪的即將開始。我要做的不僅僅是守護好大家的後背，還要相信前面的同伴啊......

湊恍然大悟地眨眨眼，說：“小雅哥，你讓我站落位的理由，我可能明白一點了。”

“是嗎？”雅貴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外祖父，“這樣我也算離合格的教練更近一步了吧。”

看著雅貴略有些悲傷的表情，湊心中一緊，急急說道：“不對！小雅哥你一直都是一個好教練！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已經放棄弓道了。是你......是你拯救了我啊！”

湊喊得很大聲，風嚇得直接飛走了。他看到雅貴楞怔的表情，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喊了什麽了不得的話。拯救什麽的，自己難道還是初中二年級的學生嗎？湊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這時，對面的雅貴輕輕說：“謝謝你，湊，能和我說這些話。”

湊驚訝地擡起頭，看到月色下的雅貴朝自己露出了微笑，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什麽的情緒，仿佛得到了什麽極其珍貴的話語一般。被這樣的雅貴看著，湊只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好了，我們現在來練習吧。”雅貴站起身，湊也連忙站起來。但是不知怎麽回事，他一連好幾箭都沒有中靶。

“別著急。”雅貴走到湊身後，手把手調整著湊的姿勢。他的呼吸拂在湊的頭頂，湊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聽使喚了，從雅貴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通紅的耳朵。

雅貴楞了楞，了然地笑了。他伸手攬住湊的腰，垂下頭在湊耳邊輕聲道：“我不是說了嗎，要擡腰。”

“小，小雅哥......你靠得太近了。”湊略略一瑟縮，整個臉都開始發燙了。

“我這樣手把手教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噢。”雅貴笑著說，“這可是湊的特別限定，就算你那位女朋友我也不會這麽盡心竭力。”

湊僵硬著身子，訥訥道：“她不是我女朋友......話說，你真的打算教她嗎？”

“嗯？”雅貴看著突然低落了下來的湊，心沈了沈。不會吧，這就吃醋了？你原來真的喜歡那個女孩嗎？

這時，湊突然轉過身面對雅貴，臉上竟然全是委屈的表情。他說：“小雅哥，如果我說不要教她，你會生氣嗎？畢竟你要教什麽學生，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我只要一想到你把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時間分給一個並不熱愛弓道的人，我就很生氣。”

“小雅哥，我希望，你只要拯救我一個人就夠了。”月色下的少年如是說道。

雅貴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是沈默著把他抱進了自己懷裏。懷中的少年還是僵硬著身子，卻在擁抱中漸漸放松下來。

雅貴聽見自己輕聲道：“我也是，湊。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大概也已經放棄弓道了，是你給了我堅持下去的理由。我也想請求你，不要再去拯救別人了，請讓我成為你的唯一吧。”

湊點點頭，伸出手也抱緊了他。“小雅哥，我們就成為彼此唯一的救贖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雅貴好像俯下了身子，他正覺得奇怪，頭頂卻傳來奇妙的觸感。那個好像是——湊在心裏驚呼了一聲——什麽！小雅哥在親吻我嗎？在吻我的頭發嗎？

沈默彌漫開來。湊正想說些什麽，雅貴卻若無其事地放開他，笑著說：“不要再矯情啦，繼續練習吧。”

湊沈默著點點頭便繼續練習了。他們都默契地沒有說開，讓那份心動的感覺靜靜留在了這個月色清明的夜晚。但他們心裏都很清楚，有什麽東西在改變了。

今後到底會怎樣呢？湊默默想著，也許我對小雅哥.......

他微笑起來，手中的箭矢脫弦而出，劃破空氣正中靶子。他興奮地轉頭看雅貴，那個人正溫柔地笑著，誇讚道：“很棒的弦音啊，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啦寫完啦——

我的第一本完結啊！

真的很感謝有小可愛一直以來給我留言。

《弦音》帶給我的感覺是從所未有的，我真的很久沒有看過這麽讓人舒服的動漫了。

弓道部小天使們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我會永遠愛他們。

以後也會寫同人，如果看到這裏的小可愛們覺得我可以繼續帶給你們甜甜的糖，就關註我一下吧。

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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