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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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門外傳來唱聲:“長公主駕到。”

長公主府來得齊全, 溫雅長公主慕容雅,國公爺林航,國公世子林秋昊以及世子夫人都一臉嚴肅的進來了。

禾潤公主心頭不悅, 姑母帶了這樣多的人, 是來給宋家撐腰的?但若是想欺負她的安然,便是姑母,她也不會留情面。

宋安素聽得外祖父母來了,當下飛奔上前, 眼淚嘩嘩流淌:“外祖父,外祖母,你們可要替素兒做主啊!”

只是還沒撲進長公主懷裏, 便有一名丫鬟將她攔住:“宋小姐,今日公主有要事,宋小姐且莫要打擾。”

宋安素呆呆楞楞,公主府的下人,一向喊她小小姐,再不濟也該喊一聲表小姐。怎的現在, 外祖父母與舅父舅母無人看她, 而這個伺候的丫鬟, 竟然喊她宋小姐?

趙進擡頭一看, 見著大長公主威嚴的行走過來。她今日並未著過多的妝飾, 耷拉的眼眉與嘴角, 無不在說明她的年邁。

可是她這樣一步步過來,趙進仿佛看到她年紀輕輕便過世的姐姐。姐姐不如公主這般福氣,過世前已是臉色蠟黃,眉眼凹陷,但那耷拉的嘴角, 以及眼下的淚痣簡直是一模一樣。

若是趙安然像姐姐,其實眼前這位公主才更像姐姐,安然尚有三分像宋元曲呢。

他下意識上前兩步,茫然問:“你是……”

長公主忐忑了多久,心中就苦了多久,若非是夫君時時陪伴,她簡直要過不下去了。她不僅打探了親生女兒的消息,連女兒生前的點滴,她都查探得清清楚楚。

可越是清楚,她就越是心痛。她的親生女兒,因為與萱兒換了身份,受了那樣多的苦,而她的外孫與外孫女……

她有些踉蹌,目光定格在趙安然身上,喊了聲:“安然。”

趙安然目光毫無波瀾,從她進來那一刻,就知道她是誰。

她輕輕施了一禮:“長公主萬安。”

長公主眼淚“刷”的落下來,上上下下看著趙安然,心裏頭更痛了幾分,這就是她的外孫女兒?

她的目光又移到趙安然身邊的趙安傑身上,登時眼睛一亮,連忙將兒子拉過來。

“昊兒,你瞧瞧他,是不是與你很像?”

趙安傑如今的個頭長成,比姐姐高了大半個頭,尚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尤其是這個與他長得很像的中年人,到底是誰?

長公主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玨,遞給趙安然:“你可……記得這是什麽?”

趙安然當然記得,然而她只搖搖頭:“沒什麽印象,安傑,你記得嗎?”

趙安傑上前仔細辨認一番,點頭道:“這玉玨怎麽會在殿下那裏?這是我娘的遺物,我少不更事時,將它贈予即將離去的友人。”

他說一句,長公主便點一點頭,最後再忍不住,哭喊了聲:“我的兒……”

禾潤公主一臉懵,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今日不是她的喬遷宴嗎?怎麽一個兩個都像是跑來跟她搶女兒的?

她上前攔住要抱趙安傑的姑母,問道:“姑母,你這是作甚?這小將是安然的弟弟,雖說與您的兒子有幾分相似,但您兒子,吶,在那兒。”

長公主哭得不能自已。國公爺連忙將她扶住,好生哄勸著。

林秋昊又取出三枚玉玨,遞給禾潤公主:“表姐且看這個。”

禾潤公主拿過來,對著光細細看了,說道:“這是疆北一代才有的上好的籽玉,似乎是從前進貢的東西?不過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這些年更時興藍玉。”

一壁心裏還撇嘴,就說長公主府尊貴不可言說吧,這種上好的玉,宮裏也不多見,長公主府不僅有,還這麽浪費,打磨成這樣小的玉玨。

林秋昊點頭:“這是我妹妹秋萱出生之日,太皇太後親賜之物,特意讓內務府打磨成小小的玉玨,雙手雙腳上,各有一枚。”

林秋萱茫然,她怎麽不知道有這麽個玉玨,她沒有啊。

趙進下意識說道:“胡說,這明明是姐姐的東西,只有一個,沒有四個,你這個意思是,我姐姐做了賊,偷了你們長公主府禦賜的東西?”

禾潤公主對趙安然這個耿直的舅父表示敬佩,這明眼人一看,就是來認親的,怎麽你就看成了,是來抓賊人的?

林秋昊哽了哽,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看向趙安傑:“這是你娘的遺物?”

趙安傑反應過來,楞楞的看著這個與他長得頗為相似的中年男人。

趙進已經開口了:“是的,這是我姐姐的遺物。這枚玉玨,是我娘撿到她的時候就已經落在繈褓裏了,據我娘說,當年這枚玉玨因為太小,都嵌進我姐姐的肉裏,整個又紅又腫,取出來之後,姐姐燒了整整三天。我娘想著,這定然是姐姐親生父母的東西,便一直做成掛墜掛在姐姐脖子上,決計不可能是姐姐偷的。”

他說得認真,只是一字一句,仿佛在剜長公主的心。

她上前問:“你娘撿你姐姐的時候,可好?”

趙進答道:“並不好,我姐姐那時候被餓了幾天,抱回來的時候連吃奶都不會了,是我爹娘將米粥煮熟磨細,一點一點的灌進去。而且沒人打理,她身上多處潰爛,是以姐姐自小身子骨不大好,我爹娘可是連重活都舍不得讓她幹。”

一想到這裏,他眼睛又紅了,一雙眼死死盯著宋元曲,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長公主泣不成聲:“我的萱兒,竟然招了那樣大的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國公爺扶住她:“不,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賤奴!”

林秋萱按捺不住,開口喚了聲:“娘,您在說什麽?”

長公主聽得聲音,心如刀割,上前死命握住她的手:“我視你如珍似寶,可是我兒呢?被你娘狠心拋棄,險些都活不成了!她狠心的時候,可曾想過,都是當了娘的人啊?”

林秋萱嚇呆了,訥訥道:“娘,您在說什麽啊?我娘就是您啊。”

長公主喝道:“你娘不是我,你娘只是個賤婢!”

林國公爺連忙說道:“阿雅,這件事萱兒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又如何?她不知道,卻被我們當成掌上明珠捧著四十多年,我的兒呢?受盡折磨才被好心人收養,年歲輕輕就成了一抔黃土……”

林秋萱呆呆楞楞,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時間大殿上只有長公主灰敗的哭嚎聲。

趙進後知後覺,倒現如今才明白過來,小心翼翼的問了句:“殿下的意思是,姐姐的親生母親,是您?”

長公主聽趙進說話,才略略冷靜了些,畢竟眼前這個人,是女兒自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她調查得知,那趙家是厚道人,一家子待女兒都不錯,若不是遇見宋元曲,女兒雖然門楣低下,但好歹也能平平安安一世。

她點點頭:“是,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那是我的親生女兒……她,乖不乖?”

趙進聽到這裏,也著實開心,連忙說道:“娘常說,姐姐最是貼心,娘身體不好的時候,我只曉得混玩,姐姐一直陪著娘。姐姐做飯洗衣,能幹得很,繡活兒很好,當初我們趙家出事,她一個養育安然安傑兩個,靠著一手繡活,日子也過下去了,她……”

趙進樸實,還以為這些誇讚的話能讓長公主開心,只是長公主聽下來卻更覺痛不欲生,原來他的女兒從前,過的就是這樣淒苦的日子。洗衣做飯的活計,竟然要她自己動手,繡花這種閑情雅致的事情,竟然要用來換銀錢養家。

再一想,派去查探的人說,趙家出事之後幾年,女兒帶著一雙兒女,日子過得慘不忍睹,更是悲從中來。

她上前一步,要去抓趙安然的手,然而趙安然只後退一步,淡淡的看著她。

她自然不會與自己的親外孫女計較,只抹了一把淚,顫聲道:“安然,我是你外祖母,往後,我會……”

趙安然打斷她的話,冷冷的說道:“殿下,剛剛宋家想認我的時候,我便說了,我生母是趙心潔,我是趙家女,如今多了個母親是禾潤公主,再沒有旁的親人。”

長公主一滯,林國公急忙說道:“安然,我們不是逼著你認親的,只是告訴你們,往後多了我們來疼你們。”

趙安然搖搖頭:“我趙安然這一生,有祖父趙潛,祖母蔣倩,還有舅父趙進與舅母疼寵,下面有三個弟弟,從來也不缺人疼缺人愛。若說從前在宋家的可悲,那已經都是過去的事情,畢竟年幼,我早就忘記了。不過人的心只有這麽大一點,容得下的不多,從前的事情就隨風飄散吧,往後各不相幹,也挺好。”

這會兒趙進卻不大讚同了,連忙說道:“安然,那畢竟是你的親人,這點怎麽都變不了。而且他們從前不是故意不認你們,只是並不知道世上還有你們這兩個親人。”

趙安然挑挑眉:“我又沒有怪過他們,只是從前沒有他們,我們過得也很好。我不想認親,也是不想往後他們看到我們,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娘親。還是說,他們認為將我們認回去了,丟失我娘的過錯,就能抹得一幹二凈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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