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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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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發蒙的永平郡主, 一旁的宋安素也呆楞住了,怎麽會這樣?她知道今日爹娘是要來討好禾潤公主,而不是要將趙安然接回去, 只要趙安然松了口, 認了爹爹,他們往後就能搭上公主府這條船。

她心有不甘,跑去長公主府尋外祖母,可外祖父母皆稱病, 不肯見她。她自己也不明白,外祖母一向疼她,為什麽一病就是四五天, 連她也不見。

她沒得辦法,才故意攛掇著永平郡主鬧騰這麽一場,好看趙安然的笑話。可笑話是看成了,成為笑話的,變成了永平郡主。

這到底是為什麽?

一場鬧劇,各家的夫人不放心自家的閨女, 雖說她們心裏頭, 多多少少也有些看不上趙安然, 但這樣的看不上, 是萬萬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若自家的女兒如同永平郡主一樣犯了蠢, 麻煩可就大了。

因此無人留在外頭賞景, 紛紛約束自家的孩子進了廳。

坐下來可比在外頭無聊多了,公主府的廳堂極大,依次坐下去,坐在後面的人,連公主的臉都看不清。

此時便有人來報:“殿下, 首輔大人及家眷求見。”

在場的都是婦人小姐,但他們心裏有數,前陣子洛城書院外的事情,即便沒有親歷過,也都有所耳聞,聽聞趙安然的生父,就是首輔宋大人。

不過今日趙家作為上賓被禾潤公主請了上座,宋家怎麽沒啥動靜?似乎只來了個閨女,宋夫人沒有來呢。

禾潤公主懶洋洋皺皺眉問:“宋大人來做什麽?這裏都是女人,他來不大合適,讓他走吧。”

與此同時,陳氏如坐針氈,原本以她的身份,是不配坐在這裏的,可是公主府安排了,她也無可奈何。這會兒聽說宋元曲要來,她更是著急,頻頻看向安然,生怕這孩子在這樣的喜日子裏發脾氣,惹了公主不喜。

趙安然安撫的看了眼陳氏,嬌笑起來:“母親,您也是知道的,首輔大人總認為我是他的女兒,從前女兒會掙銀子,他就想我回去給宋家掙銀子,後來女兒有了名氣,他又想將女兒認回去。如今,怕是見女兒討了母親的歡喜,這便是要來套近乎的呢。”

宋安素一張臉漲得如同豬肝色,趙安然這賤人,竟然大喇喇說她父親是那等嫌貧愛富之人。

禾潤公主聽到這裏,來了興致,問道:“他還做過這種事?”

趙安然點頭:“是啊,他不承認,將一切的錯處怪他母親頭上。可我怎麽會與一個老人計較?我如今可沒打算怎麽著,只求那一家子別來打擾我便好。”

有婦人古板,忍不住說了句:“到底也是骨肉血親。”

趙安然噗嗤笑起來:“當時拋棄我娘親的時候,可沒有顧念我娘親給他生了一雙兒女。宋家將我們劃出族譜的時候,也沒有顧及著趙家自顧不暇,我們是他的骨肉血親呢。”

那婦人還想再規勸一番什麽三從四德之類的話,被旁邊的夫人拉了一把,便不再開口。

禾潤公主似來了興致,揮手說道:“既然如此,便將首輔大人迎進來吧。”

來的都是女眷,偶有幾個男丁,那也都是不超過十歲的娃娃。宋元曲覺得這公主府的廳堂,著實是大了些,走起來腳步都有些虛浮,甚至有些後悔,是不是不該選在今日將事情鬧大?

只是想一想,半個月以來那麽多本參告,他心裏頭發虛,夫人回長公主府又一直見不到長公主,說是生病了。

來都來了,只要趙安然肯認,便沒什麽大不了的。

趙安然只驚得坐起身,因為除了宋元曲林秋萱並宋家老夫人之外,宋元曲還扶著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

宋家老太爺多年前已經過世了,這一位即便老態龍鐘,趙安然也認得,那是三叔公。

三叔公已經太老了,頭發胡子雪白,一步三喘,可他還在堅持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渾濁的眼裏有光,還有信念。

趙安然知道,這時候她該是以不變應萬變。可是宋家旁人來,她都可以不管,三叔公來,她卻無法不顧,當初在宋家,三叔公是唯一一個待他們不錯的人。

“三叔公?”

宋元曲眼睛一亮,加快腳步上前,只是他這麽一動作,三叔公足下一絆,險些絆倒。宋元曲急忙收回腳步,小心翼翼扶著三叔公。

母親的這個主意不錯,趙安然連田家那些沾不上邊的人都肯照顧著,村頭嘴巴最碎的,經常對他們冷嘲熱諷的馬大姐,就因為給過幾口吃的,家裏的小兒子,不也去了趙家的商鋪做活?三叔公對倆孩子可不止這麽點恩情,依著趙安然戀舊的性子,肯定會應允三叔公的要求的。

三叔公上前來,趙安然連忙讓人搬了合適的靠椅給他坐下,對其他三人卻視而不見。

這時候宋老夫人也顧不得計較安然厚此薄彼,又一頓哭嚎,言說自個兒當初是多麽錯,一切的罪都該她來承受。

只是還沒哭兩聲,禾潤公主便涼涼的看了她一眼。

身邊的嬤嬤立刻站出來喝道:“你是何人?當公主府是什麽地兒,今日可是公主與縣主的喬遷之喜,何人在此呱噪?”

宋老夫人的哭嚎生生卡在喉嚨裏,發也發不出來。

趙安然仿若未聞,只輕笑起來,撒嬌似的沖公主說道:“母親,這人是宋家的老夫人,若是母親不喜歡,將她趕出去便是。”

宋元曲大吃一驚,急忙跪下說道:“殿下,我母親不曾見過大世面,頗有沖撞,還請殿下恕罪。”

禾潤公主仿佛不介意,只笑了笑問:“今日來的都是女眷,不知首輔大人今日拜會所為何事啊?”

宋元曲連忙說道:“鄙人備了些薄禮,恭賀公主喬遷大喜。”

禾潤公主揮揮手,看也沒看一眼,讓仆從將禮物拿下去登記了。又半睜著眼看他,似乎是問,禮也送了,你還不走?

宋元曲原以為,怎麽著也會讓他們留下用膳,只公主這大喇喇的意思,明顯是趕人啊。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煩悶不已,再看上首珠光寶氣的安然,則更覺得不順眼,這個女兒如此沒有心,跑了這麽多年,竟絲毫不顧念宋家半分。

林秋萱見夫君尷尬,忙行禮笑道:“琴姐姐,今日是我們不好,這樣喜慶的日子來晚了。上次琴姐姐教訓得是,妹妹我怎會與琴姐姐爭搶女兒?我們家安然是個好孩子,難得琴姐姐喜歡。安然,你往後可要好生侍奉公主殿下,莫要恃寵生嬌,知道嗎?”

趙安然也不答話,端起茶杯飲茶,只當沒聽到。

一旁的陳氏立時起身說道:“安然是我趙家長女,首輔夫人莫不是弄錯了?這番話,我都不曾說呢,何時需得勞煩首輔夫人了?”

趙安然這才笑起來,嬌嗔了聲:“舅母若是訓斥我,我可不依。”

陳氏愛憐的看著她:“安然自小最是懂事聽話,我趙家上下疼寵你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訓斥你半分?”

這話在旁人耳朵裏聽來,不論是真是假,但與那宋家高下立現了。

林秋萱面上卻無半絲尷尬,只溫柔說道:“我不曾養育安然分毫,不知你的脾性,還望安然莫要介意。但我知有你與你弟弟兩個人之後,一顆心便時時牽掛,奈何……”

呦,還懂得以退為進呢。

三叔公行了這麽長的路,坐在椅上緩了這麽就才換過來。渾濁的眼睛搜尋了半天,才定格在趙安然身上。

他張張嘴問:“可是安然丫頭?”

旁人可以不理,安然卻不能不理三叔公,當下便低聲應了:“三叔公,我是安然。”

三叔公臉上露出欣喜與安慰:“安然長大了,有出息了,我這把老骨頭也安心了……安傑呢?”

趙安然答道:“三叔公不必憂心,安傑如今很好,估摸著,他也快回洛城了。”

三叔公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安然啊,看著你們好,我才真的放心,當初,是你祖父祖母的不是……”

趙安然微微笑著打斷他的話:“三叔公記錯了,我與安傑,已經是趙家人,我的祖父,是趙潛,祖母是蔣倩,他們疼愛我,照顧我,沒有分毫的不是。”

三叔公微微愕然,重重的嘆了口氣:“是,你說得不錯,當初宋家對你們母子三人做的事情,你心裏頭有氣也是正常。但是安然啊,人都是有根的,宋家,原該就是你的根基啊。”

趙安然面色不變,只誠懇的看著他:“三叔公,當初我被迫離開宋家的時候,你問過我,是不是心甘情願的。”

三叔公面色有些艱難:“是,當初我知道,你留在宋家也沒日子活,倒不如去趙家……”

趙安然點頭:“是呢,當日我便與您說過,我是心甘情願的,因為我一早便知,我是趙心潔的女兒。但是我的生父是誰?三叔公,您說說,我的生父是誰?當初在宋家的族譜上,我與安傑,是寫在哪裏的?”

三叔公楞怔半晌,長嘆一口氣:“血脈親情不可變……”

“如何不可變?我的生父不詳,既然不詳,趙家也認我這個女兒,我何必去糾結生父是誰?這些年我舅父舅母是何等艱辛,撫育兩個孩童之餘,還要撫育我與安傑。三叔公,你說這是血脈相連嗎?可我娘趙心潔,並非我祖父祖母親生,並非我舅父的親姐姐啊。”

她起身走到三叔公面前,蹲下來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三叔公,當年我離開宋家,只有十歲,是日子過不下去才走的。如今我與安傑功成名就,卻要拋棄對我們不離不棄的趙家?若當真如此,連我自己都要唾棄自己一聲,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感謝在2020-10-28 15:22:26~2020-10-29 10:51: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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