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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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 禾潤公主的府邸已經落成。據說從前先帝在時,並不看重這個女兒,禾潤公主出嫁之時, 恰逢先皇後過世, 雖說禾潤公主出嫁之時已經是過了孝期,但先皇哀痛,整個大齊都不敢鋪張,作為公主的禾潤, 連個像樣的公主府都沒有,當真是下嫁。

如今皇上選了址,是昭郡王的舊址, 昭郡王府多年前已經沒了人丁,這舊址地方極好,又寬廣大氣,等閑人家不敢住,皇上久久沒有將其賜人,如今竟直接賜給禾潤公主做了公主府。

修繕了足足一個月, 公主府煥然一新。由皇上欽點宴飲, 是以恭賀禾潤搬入新居的意思。一同搬入的, 還有公主的新女趙安然了。

趙安然提前入宮謝恩, 坐在上首的, 除了皇上, 還有貴妃娘娘。她是頭一次進宮,也深深感受到,在外頭許多百姓連飯都吃不上,苛捐雜稅重得人的脖子擡不起來。而富貴人家又是何等奢靡,最奢靡的當然是這一國之君。

比起奢靡, 趙安然印象最深的是,皇上面色潮紅,一看就不自然,雙眼無神得很,哪怕此刻打起精神來看向趙安然,也看得出,他已經病重,是個快要不行了的老人。

書裏頭這是個昏君,酷愛美人,不理朝政,晚年又效仿從前的帝王,信奉長生不老之術,用了不少各式各樣的仙丹,生生把自個兒身子給磨壞了。

帝王昏庸,底下的三個兒子卻是聰明機靈,爾虞我詐,只為了那個位置。不過成三足鼎立之勢,一直到貴妃娘娘的二皇子按捺不住,對生父動了手才了結此事。

趙安然不敢過多打量,只跪下謝恩。

皇上看了她許久,斜靠著身子:“趙安然……趙家女……你們覺得,她像誰?”

內侍宮女哪裏敢應,只含含糊糊說貴人貌美如花之類的話語。

禾潤公主倒是正正經經的看了一通說道:“從前只覺得有一點像,今日安然著縣主妝飾,又這樣通身打扮下來,恍惚間,竟很像姑母。皇兄可記得,幼時我們一起爬樹,姑母就是這副樣子,在樹下撐著手罵我們。”

這話有些大不敬,然而皇上撫掌大笑:“是了是了,姑母那時可不就是這副模樣。不過你這閨女可比姑母柔順得多。朕那時在樹上可害怕死了,生怕姑母去父皇那兒告狀朕又要受一通處罰。”

二人笑得花枝亂顫,旁邊服侍的人是大氣也不敢出。

趙安然低著頭,這個皇上與她想的不大一樣。雖則語氣滄桑又自嘲,可聽得出來,皇上很懷念小時候與公主一起無拘無束的時光。

笑過了,皇上方道:“這丫頭註定是琴兒你的女兒啊,瞧這副模樣,不就是慕容家的人嗎?”

趙安然連說不敢,又屢屢請罪。

皇上不在意的撇嘴:“有些無趣。”

禾潤公主顯然是不怕這個皇兄的,當下嗔他一眼:“皇兄,您可莫要嚇著臣妹的寶貝女兒,她如今是您的外甥女呢。”

皇上哈哈一笑,立時揮手讓賜賞。

賞賜自然是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內侍唱了小半時辰,還有許多零散小物件沒有念出來。趙安然聽得頭腦發脹,皇家這麽有錢的嗎?賜下的這些東西,比她這幾年風裏來雨裏去,辛苦這樣久掙的還要多呢。

皇上想了想,又道:“朕記得,趙家有名小將,年紀輕輕就驍勇善戰,還是玄序那小子親自教出來的?”

禾潤點點頭:“是,安然有個弟弟叫趙安傑,那孩子幼時,臣妹也是見過的。不錯皇兄,臣妹搶人家一個孩子就夠了,可沒打算兩個都要。”

皇上哈哈大笑一通,又一疊聲的喊:“趙安傑深得朕心,賞,大大的賞。趙家教養出兩個這樣的兒女來,實在難得,封趙潛為輔志先生,受長史官,其子著封翰林院典簿廳筆帖。”

趙安然大吃一驚,外祖父便罷了,好歹是個秀才,從前趙家還在時,外祖父是荷香鎮很有名氣的夫子,教出了不少高中進士的學生。但舅父趙進,實在是沒什麽特別的本事,讀書習字皆是普通,何德何能入翰林院當差?

待迷迷糊糊受了賞出去,趙安然還是回不過神來。

倒是一旁的萬嬤嬤悄聲說著:“縣主莫怕,皇上這是給您撐腰呢。至於這什麽官職,類同蔭封,不是什麽要緊的位置,就是那種拿著俸祿不必幹活的職位。”

特權嘛,趙安然懂,便也不再糾結。舅父的本事不行,當不了大任,但他有一點好,謹慎踏實,讓他出錯,那等閑也是不可能的。

萬嬤嬤解釋一通下來,趙安然也算明白了,這個什麽典簿廳筆帖,大抵就像是現代一個國家級圖書館整理書籍的人。行吧,聽起來不是什麽難事,舅父那細心的性子,一定是能做好的。

趙安然就這麽搬入了公主府,宴請是在三日後,一應的事務都是內務府操辦,禾潤公主不需操心半點。

只與新得的女兒一起用點心。

“安然整日忙忙碌碌,是忙碌些什麽呢?”

趙安然笑道:“從前做生意的時候,開了個美容室,還沒成型,後來因為安傑被人拐跑,又因為宋家鬧上門了,我索性關了鋪子跑洛城來。現下有些想撿起來,先順著以前的思路研制,明年喊商鋪的人過來推行試試。”

說罷,有些歉疚的看著禾潤公主:“其實我也知道,我的重心該在托幼所上,畢竟托幼所並入官學,也不算是經商。但我自個兒,還是更喜歡開店做生意的那種成就感。”

禾潤公主不在意:“你想做什麽就做,也不用拿別人家做幌子做生意,我是大齊的公主,難道想做點生意還要看旁人的臉色不成?”

說罷又揶揄:“至於你夫君,也莫怕,他若敢質疑你,我做主你們和離。”

趙安然深覺禾潤公主是不是自個兒婚姻不順利,就看所有的男人都不怎麽順眼?不過她說得也沒錯,這個世道如此,她若是嫁給陸玄序,想經商也得要陸玄序的同意。

禾潤公主見她發呆,想著是小女兒情態,便又笑起來:“你放心吧,他不敢不答應,這不是有我呢。”

趙安然知她是為了自己好,但是不敢與心甘情願的區別很大,若陸玄序與她的理念相去太遠,她真的能一直隱忍下去?她畢竟不是這裏的人啊。

禾潤興致極好,又指著外邊說道:“今日你不是說,咱們家特別大,又清凈,還問隔壁那宅院是哪家的麽?我告訴你,那原來是平遙侯府,與咱們這個府邸的情況差不多,皇上是打算將那府邸留給陸玄序的。”

趙安然微微驚愕:“陸玄序……皇上挺喜歡他的?”

禾潤解釋道:“當年皇上還在府邸時,圍獵之日被陷害,是陸玄序的親兄將他救下。”

趙安然了然,這麽看來,皇上也是個重情義的,並不是書裏寫的那樣殘暴昏庸啊。不過大齊如今的情況看來,皇上就算不是昏君,也不是什麽勤政愛民的好君王。

禾潤笑道:“論起來,陸玄序那小子的身世與你有些像啊。”

趙安然搖搖頭:“不,陸老將軍私下如何我不知,但憑他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數十年如一日的守衛大齊,宋元曲便一絲不能與之相較。於私,宋元曲奸惡至極,我娘替他生兒育女侍奉公婆弟弟,我外祖父替他鋪好一切的路,他卻為了旁的女人至我們與不顧,這是何等的自私狠毒?於公,宋元曲不過是一個靠溜須拍馬上位的官員,他可曾真正為大齊做什麽事兒?只不過是皇室走狗罷了。”

禾潤身為皇家人,並沒覺得這是冒犯,反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之前我問靜心恨不恨,她只搖頭,說老陸那人,她恨不起來,卻又無法不恨。這話當時我不懂,譬如我從前的那位駙馬,我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撥他的皮抽他的筋,可不能理解靜心被人那般對待,竟還沒有那種強烈恨意的感受。如今你說這一番道理,我總算是明白了一些。”

她嘆息道:“那位新的陸夫人,大抵也不算是個很刁滑之人吧。她從前也是高門嫡女,與陸將軍暗生情愫,偏偏造化弄人,成了罪臣之女。而後陸將軍成婚,生了長子之後,無意中遇見那罪臣之女,二人深陷愛河,自是難舍難分——只陸將軍身負家國重擔,兒女情長到底也不是他的本意……”

趙安然悵然問:“若當真如此,陸玄序的大哥也就罷了,陸玄序又是如何出生的呢?”

禾潤沈默片刻,說道:“這是靜心的錯。”

她沒有詳細解釋,趙安然大抵能猜測一二,只皺眉說道:“即便如此,陸玄序也是將軍親生,他為了那個兒子,不顧陸玄序,這便是不配為人父。”

禾潤點頭道:“許是年紀大了,也昏了頭。那罪臣之女十年前,家裏被平反,只是已然沒了親人,陸將軍這才能光明正大的將她迎娶進門……卻是要與靜心平起平坐一同視為嫡妻。”

趙安然冷笑連連:“男人真是天真,以為這樣就不負所有人嗎?究其一切,這都是他自個兒的錯,若真是愛得深沈,什麽家國,什麽責任?陸家不是只有他一人,陸家那位戰死的大將軍是他親兄,他完全可以不要這一切,與他心愛之人雙宿雙飛。”

禾潤下意識要分辯,然而趙安然壓根不聽:“若說當時二人相隔,他已然成親生子,便是再見又豈能壓制不住自己的□□?一個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置妻子於不顧,與愛人做出那等勾當,如何不敢光明正大?他若是敢,早早的將愛人納娶進門,這事兒也不會拖到他兄長與子侄死了,才爆發出來吧。罪臣之女不能納娶?那是笑話,若真的不能納娶,他幹嘛還跟人家有了茍且?”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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