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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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然在黑暗裏奔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去哪裏。她滿頭滿臉都是濺得的血跡,隨手撿了一根小臂粗的樹枝。遇著守門的婆子, 那婆子還以為見了鬼, 攔也不敢攔。

耳邊只有風呼嘯的聲音,她不停的跑,野地裏的枯枝劃破了她的褲子,刺進她的腿, 可她感覺不到疼痛,她只知道自己得跑,只有跑, 才能活命。

她的淚水滑落下來,其實重生以來,她覺得不過是多得一世,索性就好好活著,便是突然死了,估摸著是回到現代去, 那也並不虧。

可是現在, 她不想死, 她想好好活著, 還沒有跟外祖父道別, 還有疼愛她的舅父舅母, 也不知竹林和婉兒將托幼所打理得怎麽樣。

還有她的安傑,若是知道她就這麽死了,他一定會心痛死的。

她想起那個夢裏的宋安傑,抱著宋安然的屍體,哭到絕望的樣子。

她不想死, 她想活。

身後傳來馬匹奔騰的聲音,還有人大聲喊著:“在那裏,在那裏,就是那個女人傷了少爺,把她抓起來……”

趙安然心一沈,顧不得傷感,奔跑得更快了,她專門往小道田梗上跑,但冬日裏的田野,沒有糧食,甚至沒有什麽高大的樹木阻擋,馬匹的聲音似乎越來越近了。

她的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她出來看過的,秦大哥他們沒有來。不知是出不來幽州,還是出來了跟不上林家的隊伍。或者,他們已經被抓起來了吧。

身後聽到一聲爆喝,那聲音就似在趙安然耳邊炸起。似乎有樹根,她足下一絆,因為跑得太快,整個人往前撲了上去。

……

預想的跌倒並沒有到來,趙安然撲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人立在那裏,緊緊摟著她,寒風依舊呼嘯,只是他的大氅包裹著她,似乎她也不那麽冷。

上一次他救她時,她心裏總有些猜測,覺得他會來,是以雖然感動,卻並沒有那樣格外的激動。可這一次,她只以為自己是活不了了,他再次如同天神一般降臨。

趙安然臉上紅的黑的,被淚水一沖,臟得不行。他身後諸人舉著火把,將她的臉照得更紅。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嚎啕大哭,將身上臉上的臟汙全蹭在他的大氅之上。

“你……你怎麽才來,我差點……我好害怕!”

頭一次聽她說害怕。

陸玄序心裏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好想將她抱得更緊,好想輕輕的安慰,讓她莫要再怕。

只是,他竟然笑起來,扔掉手中的劍,他的大手撫上她的臉。因為哭過,又被寒風吹了這樣久,她的臉遠沒有平日的光滑。

他替她拭去眼淚,忍住想要親上她額頭的沖動,輕聲說著:“對不起,我來晚了。”

……

這一覺,睡得極沈。夢裏趙安然還在奔跑,跑得雙腿要斷了。一雙溫暖的手附上來,輕輕按揉著她的小腿,舒服得讓夢裏的她都忍不住呢喃起來。

“素錦,上面一點,對,就是這裏……疼……好疼,還有腳……”

素錦聽話,將她的小腿到腳,都按摩得舒舒服服。

而且今夜素錦的手勁兒比平日大多了。趙安然夢裏迷迷糊糊想著。

第二日一早,趙安然恍惚醒過來,睜開眼四下看看。在一個帳篷裏頭,褥子都是皮毛的,地上也有皮毛鋪滿了。門簾也是厚厚的皮毛所制,嚴嚴實實,一絲風兒都透不進來,溫暖又舒適。

昨夜是陸玄序救了她,她記得他說“對不,我來晚了”。然後她太累了,就那樣抱著他的脖子睡著了。

所以……

門簾掀開,趙竹川走進來,見她醒了,立刻將手中的熱水端過來:“姐姐醒了?快快,將水給喝了,咱們平日都用冷水,好不容易弄了點熱水,就這麽點,專門給你喝的。”

趙安然楞怔片刻,就著他的手喝了水,問:“昨夜是你陪著我的啊?”

趙竹川不明所以,只下意識點點頭:“邾城頭子咱們拿下了,將軍要回來,安傑得在那邊主持大局。唉,姐姐,你臉臟死了,我去想法子再弄點水,給你洗個臉。”

趙安然有些失望,昨夜明明有人給她按摩腿腳,不是素錦,那是誰?難道是趙竹川這粗心的小子,也曉得體諒他姐了?

她很想明明白白問,又想著這是古代,縱然他們是姐弟,可哪怕親姐弟,也是不好這般親密,何況他們還不是親的。昨夜若真的是趙竹川替她按摩,那也不好拿出來大喇喇說的。

趙竹川沒一會兒,就弄來一大盆水,還弄了幹凈的帕子,說道:“太好了,今日將軍讓夥夫燒了水,姐姐,你就在這兒好好洗一下,我出去替你守著。”

趙安然遲疑:“這裏洗?豈不是將地上的皮毛毯子弄濕了。”

趙竹川笑起來:“不礙事,這是將軍的帳篷,弄濕了就弄濕了吧。將軍自個兒不歇息守了你一夜,又怎會介意你弄濕她一條毯子?”

趙安然楞住了,待趙竹川將盆與帕子都放置好,預備出去了,她才回過神:“昨夜不是你守著我的嗎?”

趙竹川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搖頭:“我是後半夜才來的,將軍本來是帶著部隊在前面鎮上歇下的,只探路的探子不知報了什麽事兒,他帶著輕騎先行,我整裝後面才來。沒想到,是你出了事,林家……”

許是被叮囑過,趙竹川原本咬牙切齒,突然又安撫的笑起來:“姐姐,都無事了,你不必擔心。”

趙安然沒聽他說的後半句話,只臉紅得發燙,昨夜果真是他。他得了信特意趕來救她,他還守了她一夜。

書裏她就最喜歡陸玄序這個人,只是畢竟不是主角,作者對他的刻畫不多,只在女主意難平以及宋安傑作惡的時候,將他搬出來寫一寫。

實際上她遇到的陸玄序遠比書裏的角色豐滿立體得多。

一個自幼桀驁叛逆的大男孩,家裏陡然遭了巨變,他既要守護兄長與自己夢想,抵抗漠北守衛大齊,還要與偏心的父親鬥智鬥勇。

趙安然收拾一番,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她披著的大氅太大了,不得不用雙手將下擺抱住,以免整個拖到地上去。

這裏應當是晴軍的一個營地,帳篷很多,大大小小的,她住的帳篷在正中央。她四下走著,許多士兵難得見到姑娘,尤其是這麽個漂亮的姑娘,都忍不住側目,只是腰板還是挺得直直的,一絲不忘自己的值守。

趙安然微笑著向其中一個詢問:“請問這位將軍,可知陸將軍現下在何處?”

那士兵被美人眷顧,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還是一旁一個十來歲的孩童模樣的士兵說道:“將軍在後面閱兵。”

他簡簡單單一句,趙安然完全不懂,閱兵是幹啥?跟現代每年國慶的閱兵一樣嗎?

不過看樣子他們軍律嚴明,不能說的話是一句也不多說。

趙安然只好順著那小將指的方向去了。

沒走多遠,就遇見趙竹川跑過來:“姐姐你怎麽不在裏頭歇著?天冷,你昨日才受了驚。夥夫弄了熱食,一會兒就好,我端過去與你一起吃。”

趙安然問:“陸將軍……不吃嗎?”

趙竹川憨憨笑著:“將軍一向與大家同吃,今日因為你來了,將軍命夥夫單獨做你的飯食,我順便也能吃點好的。姐姐可不知道,大鍋飯一點都不好吃,這些年我可想娘親陶伯做的飯呢!”

趙安然無奈拍拍他的頭:“誰讓你們不聽話。”

趙竹川趕緊挺挺胸膛:“我是男子漢,當頂天立地為國為民,這點苦不叫苦。”

說罷又訕笑著:“姐姐,我就是撒個嬌嘛。”

許是趙安傑不在,趙竹川不必拿出哥哥的模樣,也不必在意這趙安傑才是她的親弟弟,這會兒竟完全是個小孩兒形態,仿佛要討糖吃。

趙安然無奈的搖搖頭:“好吧,你們有自己的夢想也是好事情。雖然我擔心,但看到你們如今健壯勇猛的模樣,也很替你們開心呢。”

趙竹川笑彎了眉,只因臉上的疤痕,反倒讓他的笑多了一絲可怖。

趙安然看得刺目,心道如今竹川也十六了,書裏他一身的壞毛病,這裏竟然都沒有,而且完全是個沒開竅的孩子。逞能或許還行,欺辱女人?這個趙竹川是絕不會做的。

趙安然執意不肯單獨開小竈,還特意與夥夫說了一聲,大家一起吃大鍋飯。

趙竹川生怕她吃不慣,還特意誇大說道:“姐姐,你可別,這大鍋飯不好吃,米飯混著土豆地瓜,菜太多炒不勻,有的沒味,有的鹹辣得要死……”

跟前的夥夫聽罷,將鍋鏟一扔:“來來來,趙將你來做!”

趙竹川見他生氣,連忙上前好生安撫著,表示自個兒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怕洛城來的姐姐吃不慣罷了。

趙安然心下好笑,這裏上下一心,沒有什麽高低貴賤,又紀律嚴明,這陸玄序果真會治理軍隊。

等用膳的時候,總算是見著陸玄序,比之昨日的滄桑,他許是修了胡子,還洗了頭,看著倒是清爽幹凈。

又因沖著趙安然微笑,竟原沒有平時那冷漠疏離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一更,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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