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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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婉是進來安排湛州安心托幼所的事務, 既然是第一家洛城以外的托幼所,又是楊正院接手托幼所之後的第一家分所,大家自然是重視非凡。

“安然姐姐, 這位姓楊的雖說是個舉人老爺, 但沒有一官半職,只是個普通縣城書院裏的夫子,他去合適嗎?”

楊正院不得空,不能跟著去湛州主持事宜, 選了楊家的一位侄子,專門來管理安心托幼所。

這位楊夫子年近四十,一臉方正, 看著就讓人安心,開口又是之乎者也,長篇大論一番,倒一眼就知他是個讀書人。

最最關鍵的是,這人很是有些迂腐,仿佛讀書讀傻了似的, 生平的愛好就是看書教書, 對管理書院這種事情, 絲毫不感興趣。

又有些灑脫, 平日只醉心詩書, 壓根不在意俗事, 甚至據聞他嫌惡女子俗氣,整日只知柴米油鹽,只知計算得失。年輕時倒還相看過幾位女子,後來是徹底不樂意,對女子很是鄙夷了, 是以年歲一把,還沒有成家生子,他自個兒也渾不在意。

素錦初初見他時,還與趙安然嚼耳根:“是不是楊家的男子都如此,自視甚高,瞧不起女人啊?什麽計算得失,他以為錢財都是憑空冒出來的?沒個煙火氣,幹脆不用活在這世上了?”

素錦向來穩重,是頭一回將白眼翻得這樣兇。

趙安然也不惱,只按著她叫她莫要胡說。

不過那楊夫子很聽叔叔的話,雖則覺得趙安然一介女流很是不屑,卻也認為肯為國民教育著想的人,差不到哪裏去。是以也多了一些尊重,樂意與趙安然溝通一二。

趙竹林解釋:“楊夫子是最合適不過的,我們也不需要他做什麽事兒,只消他是楊家人,又是個讀書人,還是個人人敬重的夫子。聽聞他可不是一般的夫子,從前還曾游學大齊,什麽苦都肯吃,只願傳道授業解惑。”

這樣的人,許多地方的讀書人或許還對他有印象,自然是最合適不過的。

朱玉婉雖不太喜歡楊夫子,但她也不敢去要求楊家換人,只能默默接受,又倚在趙安然身邊撒嬌,想要安然帶她一起去湛州。

然而趙安然只低頭看著那疊厚厚的計劃書,那是她自己寫的,之所以選湛州,是因湛州是趙家最熟悉的州縣,而且湛州人傑地靈,於大齊而言,僅次於洛城,這個抉擇,無疑是最合適的。

但今日,趙安然不這麽想了。

她點點手中的書冊:“竹林,你與婉兒一起,今日將這計劃書全部該一遍,湛州換成邾城。明日我去洛城書院,與楊正院史副院商談此事。”

趙竹林目瞪口呆,見趙安然要出去,急急拉住她說道:“安然,這是為何?我們不是早就商定好了,洛城外的第一家分店,開在湛州嗎?難道……”

他看著趙安然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那裏面有平日不曾見過的慌張,她在害怕?她怕什麽?她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費勁千辛萬苦,只在當年安傑離家出走的時候,見過她這般著急與慌張。

“莫不是……為了曹家?”

趙安然輕輕推開他的手:“我決意已定,你們照做就是了。明日溝通好一切,出發的日子改到三天後,這件事交給竹林你。另外,邾城那邊我一人去即可,洛城的事務繁忙,手中雖然尚有得用的人,但我不能全然放心,竹林你與婉兒一起。”

趙竹林與朱玉婉齊齊對看一眼,都是焦急不已。原本他們的計劃是,朱玉婉留在洛城,陪趙進陳氏一起打理安心托幼所的事務,而趙竹林陪安然去湛州的。可如今不止改去了邾城,安然的意思,竟然是打算獨自過去?

趙竹林急忙說道:“不可,安然,這麽多年做生意下來,我何曾離開過你,你一個女子出門在外,行事都是麻煩,我雖沒什麽用,但到底身為男兒,總是方便些許……”

朱玉婉看看趙竹林,又看看趙安然,不知怎的,心裏有股酸澀。

從小見到這位文質彬彬的表兄,她就喜歡跟著他,哪怕他那時整日只顧著讀書認字。旁人說他不怎麽聰明,她也並不以為然。

她的父親,是個只知做農活的外人看來的農村人,只她自己知道,父親並不如表面那樣老實。在外他不知上進,在內他也不體恤家人,母親兄姐長年累月帶著傷——他愛喝酒,喝了酒就發瘋似的打人。

若非外祖陳家與姨父趙家時時補貼,家中兄妹多人,怕是未必都能養活。

而她四歲那年,日子過不下去,趙家正是沒落之時,無力幫扶,父親竟打算將她賣給別人做童養媳。

那時才七歲的表哥將她護在身後,一字一句與父親據理力爭。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一直以為只要她努力,能幫表哥,能獨當一面幫趙家,就能得償所願。

可她再笨也看得出,表哥對表姐的心意。

朱玉婉低著頭難過了一會兒,很快就將那絲眼淚轉回去,點頭說道:“是呢,安然姐姐,表哥說得對,你出門在外不方便,有他陪著比較好。至於洛城,表姐不必擔心,一切有我呢。”

趙安然輕笑一聲,上前揉揉朱玉婉的腦袋:“這次不行,竹林留下,與你一起守著洛城。”

她的安排一向是不容置疑,可趙竹林無端端就覺得不安,仿佛她不是去開新店,而是去赴一場不可回旋的鴻門宴一般。

趙竹林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強壓住心中的害怕,可是他越是這樣,怎麽越覺得,安然的每一句叮囑,都仿佛是想好了數年後趙家的發展?

安然她是不想回來,還是覺得自己回不來了?

趙安然沒有那麽多的想法,她皺著眉,是決心了要去一趟邾城。她已經不記得書裏宋安傑變壞之前的事情了,只大概知道,宋安傑跟在陸玄序身邊,並非是一帆風順,數次九死一生,堪堪撿回來一條命。

手中握著是一柄小小的劍,那是還在荷香鎮的時候,馬長生為了誘惑安傑去湛州,特意送給他的。他平日視若珍寶,直到離家出走之前,才將劍放在信裏頭,讓人交給她。

雖說是小玩意兒,可趙安然依舊感覺到紮手。她深吸一口氣,其實按照書裏的軌跡,安傑是因宋安然的死,生母被質疑不潔,而他又深受流言蜚語之苦,一心依賴朱流霞時,再到赫然發現,朱流霞喜歡的人,竟然是太子慕容旭,這才心性大變,決意報覆去了漠北。

千夫所指的痛哭,叛國之恥對於安傑來說,又哪裏會好受?

趙安然心裏頭也清楚,或許她更應該做的,是留在洛城,只要她活得更好,不像前世一般窩窩囊囊的死。若宋家再拿趙心潔的清白說話,自也有人撐腰,怎麽著也要讓宋元曲脫一層皮。

可是,比起這個,她更怕安傑會遇上朱流霞,安傑悲傷絕望的時候,她希望陪著弟弟的是她,而不是那個多情溫柔的朱流霞。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自覺堅定,又總有點心虛。她去邾城,似乎並不只是為了安傑與曹家。

又是金秋十月,趙安然拜別舅父舅母,再辭別楊正院史副院,準備與楊夫子一起啟程去往邾城。

楊正院對安然臨時改地方頗有意見,但楊夫子卻覺得這樣做得對:“叔父只想著在湛州我們便宜,但不曾想去那邾城才是最要緊的。趙所長思慮周全,湛州學子眾多,上進好學風氣不錯,而且治安極好,等閑無人敢行那作奸犯科之事。但邾城山高水遠,百姓不開化不受教,治學授業當從艱難之地開始,若我們托幼所在邾城辦學成功,別的地方便不必愁了。”

趙安然沒這麽高的覺悟,聽了這席話,當下臉色微紅,只覺得自己怕是要負了這位楊夫子的厚望了。

楊夫子見趙安然這副模樣,以為她一心憂民,立時又對她多了幾分好感:“趙所長可是憂心去了邾城那邊,事務不好開展?莫要擔心,某十數年前游歷去邾城,曾與現任城主奉若知己,想來有些許情分在,總能事半功倍。即便不成,你我齊心,總是為了大齊的將來,盡心竭力,必不虛此行。”

楊正院勉強接受這個說法,得知趙家只去趙安然一人,又頗有些不悅:“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麽你舅父你弟弟不陪同你前去?”

趙安然不喜楊正院重男輕女,卻也知他一片好心,只解釋著:“洛城托幼所不容放松,我那表妹雖說能幹,但到底年紀尚幼,我總有些不放心,還是竹林在這裏好一些。至於我舅父,當家做主的人也少不得。”

楊正院蹙眉,雖然趙安然這話沒錯,但完全可以讓趙竹林跟著一起去,有弟弟在,一個女兒家會方便許多。

只趙安然接著說道:“我做事正院大人且放心,我一向有分寸,也懂得把握時機。而且,我素日以為巾幗何須讓須眉?請楊正院拭目以待,有您與楊夫子相助,何愁托幼所開不滿整個大齊?”

作者有話要說:  回老家總要走親戚會朋友,真的沒什麽時間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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