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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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如今最熱鬧的話題, 就是關於孩子的啟蒙教育問題了。安心托幼所短短兩年間開遍整個洛城,有洛城書院的諸位院長背書,生源壓根是不愁的。

與此同時, 洛城書院女院正式落成, 大齊各地諸多書院紛紛效仿設立女院,一時間,女子入學與男子一樣,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入學的女子不是家世不俗, 就是有錢大商戶,等閑人家供養男子就不得了了,自不會供養女兒。畢竟女兒家哪怕讀了書, 也不過是將來找份工作便宜一些,並不能考功名光耀門楣。

民間像安心托幼所這樣的機構也遍地開花,但因學費不菲,並不能很好的顧及大部分百姓。而且因質量參差不齊,不到半年便惹得百姓怨聲載道,最後官府不得不出面, 關停了許多家。

趙安然與趙竹林二人四下奔走, 想將安心托幼所並入官學, 只是上交的各式資料很快就被打回來, 連楊正院也愛莫能助。

比起趙安然忙碌的這些事, 陳氏心中著急的是趙安然的親事。一轉眼, 趙安然如今都年滿十八,要算十九歲了,洛城這樣大的姑娘,多半都嫁人,最不濟也定了親事。

不是無人上門提親, 畢竟安心托幼所如今名氣這樣大,作為創始人趙所長,根本是不愁嫁的。然而趙安然不樂意,陳氏無論怎麽勸說,她就是不樂意。

“女兒家不比男兒,男兒立業成家,哪個先哪個後都成,但女兒家不一樣,過了二十了,誰還肯要你啊。”

趙安然一個頭兩個大,一壁看著手頭的資料,一壁草草應付:“舅母,城西的第七分所那邊,說是連著退學三個孩子,你不去看看什麽情況嗎?”

陳氏答應:“早去過了,不是所裏的原因,是那兒開了新托幼所,學費低廉,那邊的百姓想去那邊,只能由他們。不過你舅父心軟,想把那邊的學費給降一降。”

趙安然搖搖頭:“不能降……”

“我知道,你常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道理我懂,突然打亂價格,對我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我又不是你舅父,這點子分寸還是有的。”

趙安然笑起來:“還是舅母懂我的心思,舅父有時候就是太過優柔寡斷了,城西百姓雜亂,我們的收費一定程度的設置門檻,對入園的孩子有保障。雖然我也知道那些窮苦孩子有許多也該是入園,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除非免費,不然不論收費多麽低廉,孩子們入園還是大問題。”

氣氛就有些凝重,陳氏本就心善,一時間沈浸在那些個孩子不能入園的可惜與無奈當中。待回過神,安然已經出去了。

只是,好像她今日來找安然,不是為了孩子們的事兒啊。

趙安然出了門,心裏想著陳氏的話,二十歲就是老姑娘?現代三四十歲不想嫁的女人多得是呢。十九怎麽啦?十九歲,正值青春年少,歲月正好,她這麽早早的嫁人幹嘛?

而且,她如今有得是錢,權利雖然沒多大,但搭上洛城書院,也並不容小覷。將來她的男人,不用有錢,也不必權勢滔天,只要知冷知熱疼她愛她就行了。

她之前還以為古代人,女的嫁得早,男的娶得也早。來了才知道,並不如此,很多男人更願意做出一番事業後再考慮婚嫁。雖然他們娶老婆也樂意娶十多歲的小姑娘,但趙安然覺得,緣分這東西玄妙得很,說不準她想嫁了就有那麽個合適的人呢。

左右她也不急。

只是這麽一想,她就想到陸玄序,書裏的陸玄序自始至終沒有娶妻,唯有一個插曲,是原身那個異母妹妹宋安素曾被太子殿下點給陸玄序。

當然一切與朱流霞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陸玄序是朱流霞胸口的朱砂痣,又怎會讓與她不對付的宋安素嫁給他呢?

而且於年齡來說,宋安素十六歲的時候,陸玄序已經二十八歲了,兩人足足差了一輪。當時陸玄序在外征戰,對這件事壓根都不知道呢。

陸玄序,如今也有二十四歲了,不知他在外的時候,有沒有遇著那麽一位豪爽驍勇的少女相知相依?

趙安然低著頭,輕輕恥笑了自己一聲,那個男人拐走了你最重要的弟弟,你竟然還對他有一絲旖旎幻想不成?

待到了與楊正院等諸位院長夫子約好的酒樓,趙安然進去就眼睛一亮。自從趙家酒樓弄出各種花樣創新之後,大齊各地酒樓紛紛效仿,而且,許多酒樓能人多,想出更多更好的點子來。

比如這家店鋪,用的竟然是開放式的廚房。

酒樓一分為二,用桌子高的隔板隔開來,隔板上放著各式菜品模板。這一邊是用膳的地方,而那一邊則是廚師在忙碌著。

從洗菜切菜備菜到下鍋做熟,人人都能一眼看到。而且廚師制服統一,帶著帽子與口鼻遮板,最大限度避免頭發與口水落入菜品當中。

這個點子,她記得還是當年與曹煜恒聊天時提起的呢。沒想到這裏也有人想到這一點,並付諸行動了。

到了雅間,楊正院親自迎她進去,笑道:“這是一家新開的酒樓,之前聽人說起,我們也是第一次來,想試個新鮮。”

又有夫子問:“聽聞你趙家,似乎從前就是做膳食發家的?如今竟然改行做教育了,還是趙所長有本事。”

雖商人都是低等的,但從來教育行業都是與仕相關,誰能想竟然有個商戶女,將教育與商業相結合了。

趙安然知道這位夫子帶有恭維的意思,並不以為然,只笑道:“夫子說錯了,我並不曾改行,趙家在湛州邾城等多地均有產業,主要是以餐食為主,也有其他買賣。只不過是交給其他人打理,我自己的重心在幼教上罷了。”

那夫人臉色便有些不愉快,心道商人果真短視,依著這女子的本事,是半只腳能與他們踏在一起了。那些個生錢的路子,暗地裏操持就行了,何必拿到明面上來,沒得拉低了檔次。

趙安然卻正色道:“民間常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深以為然,而且我以為職業原就不分高低貴賤,最要緊的是人心。當初我做餐食的時候,一絲不敢馬虎,趙家才得以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勿忘初心,是我這一輩子都會銘記的。”

楊正院哈哈笑起來,到底不好拍趙安然的肩,便只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表示激動:“安然丫頭年紀小小,每次說出的話,總讓我也反思自己。我們活在世上幾十載,究竟有什麽能力本事,讓世人稱讚?只因我們家世不俗?或因我們吃皇糧?可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論在哪裏,都能一鳴驚人,一如安然丫頭,不論是從商還是從教,她的能力,都讓人不能小覷呀。”

史副院便笑道:“說起來,這裏頭有我的功勞,若非我二嫂推薦安然丫頭,我們哪裏遇得到這兒妙人?”

席間的氣氛便活躍起來。

這次他們相聚,主要是聽說大齊各地托幼所機構的問題,雖則上頭不給支持,但在座的幾位對這件事都非常在意。

“常說三歲看長七歲看老,可這三歲的根基不好,七歲開蒙了,怎麽拗也拗不過來。”

“而且我也覺得,如今科舉者,哪怕是寒門,也主要是那些家境能支撐的人家。多少有才者受家境所累,實在是可惜啊可惜。”

“托幼所,似乎也不能普及大眾,只是給那些需要的人,一個管理孩童的地方。”

“其實這樣也就差不多夠了,我覺得最要緊的問題,就是那些托幼機構不夠靠譜。安心托幼所的宗旨是愛孩子,而那些機構,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楊正院揚聲道:“不錯,孩童是我們的未來,少年強則國強,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可我們的少年,被平白耽誤了啊。”

他痛心疾首,手捧著胸口似著實難耐,痛訴諸條那些不良商人開辦托幼所,斂財為主,簡直比收容院還可恥——收容院不論照料得怎麽樣,都是主動看顧那些孤兒。而這些黑心的托幼所,收了孩童家裏的銀錢,鬧出的事情卻一出接一出,讓人聽之不寒而栗。

有的只是飯食裏頭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有的是募請的老師私自不合格,私下虐待孩童以洩私憤。

最嚴重的是,有一家爆出托幼所所長聯合老師拐賣幼兒,一夕之間帶走了十數個孩童。

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各地官府也都是焦頭爛額,甚至有地方要求取締托幼所。

趙安然嘆息道:“其實類似這種事情,在各地的私塾學院早前也有耳聞,但私塾學院到底是官府認證的,規範起來便不必擔心大的過失。說到底,還是我們托幼機構實在是不夠規範,這就類比商戶裏頭,也是有無良商家一樣啊。”

楊正院點頭說道:“正是如此,我們洛城書院作為大齊第一首府,便該承擔起應有的責任。聖上勤政,無暇顧及,但我們不可因此便疏漏,而是更應該團結一心,讓好的托幼步入正軌!”

聖上勤政不勤政,在場眾人心知杜明。

趙安然也是清楚的知道,至少這兩年,大齊基本上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化。一年後陸玄序得勝歸來,投靠了太子一派,太子一派開始崛起,皇上勢力減弱,大齊的局面才慢慢好轉的。

這是後話,只目前該如何做,一時間大家都陷入僵局。這年頭講究信譽,如今商戶的信譽都被那些個無良商家給鬧沒了,百姓惶惶,一方面希望有這麽個托幼機構,一方面又擔心托幼機構不正規。

若是官府能認證,或者托幼所的負責人是讓人覺得一定不會出事的,那該多好。

至於他們給安心托幼所背書,原本效果是很好,但在大齊其他地方,那些民間機構開辦伊始,也有不少找了知名之人出來背書,結果卻出了事的。畢竟背書只是背書,與機構毫無關系,出事之後,頂多是名聲稍稍受累,連一應的責任,都不必承擔。

若是托幼所的創始人,就是一位家世顯赫讓人放心的人,那該多好啊。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趙安然,可惜這個女娃娃的身份,著實低了些。

此時楊正院站起身來,說道:“安然丫頭有心將托幼所開辦整個大齊,而我已經決定,收趙安然為義女,安心托幼所一應的責任,由我楊正風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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