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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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稿日期前一天,A市也迎來了它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一個月，簡緋每天過得很有規律。
每天淩晨兩三點結束一天的科研工作，狄珂開車送她回寢室,自己回家洗澡睡覺換衣服,第二天早上八點整來接她去實驗室。
簡緋則大部分時間操控兩個分|身,一個白天上課,課餘時間見縫插針寫作業,其餘時間讀文獻、整理實驗思路、洗澡吃飯,另一個一天24小時有18小時都和狄珂一起度過,剩下的時間和另一個自己合體，睡覺，夢裏使用學霸之夢功能卡，繼續孜孜不倦讀文獻整理數據。
室友們哪怕只能看到簡緋的一個分|身,也知道她最近忙實驗忙得六親不認。孟冠樺和袁殊合都聽說了孫恒彬的事,也自覺不去打擾簡緋。
——他們沒法找簡緋,把一身精力全用在騷擾簡星辰上。於是簡星辰自顧不暇，也沒什麽時間勾搭簡緋。
會議投稿deadline是太平洋標準時間下午5點，A市的第二天早上9點。
距離此時還有10小時。
開足空調溫暖的辦公室中，狄珂骨節分明的手指撥開辦公室的百葉窗：“下雪了。”
昏黃的路燈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世界迅速被染成純凈的白,連黑夜都被白雪照亮了。
低下頭,號稱一米六八的嬌小女孩站在他身邊,像個小動物一樣巴巴望著窗外,滿眼希冀：“瑞雪兆豐年，我們的paper一定會中的。”
狄珂笑笑。他不信這些，但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他和簡緋這一個月的付出。
不過革命尚未成功，他們還有最後十個小時要戰鬥。
簡緋和狄珂準備今晚通宵。
袁殊合和孟冠樺雖然不怎麽有機會和簡緋見面，但一直在關註她的進度，也知道明早就是最重要的deadline，簡緋今天不打算回寢室。
於是不約而同，半夜帶著夜宵來“探監”了。
他們沒法幫簡緋更多，至少能讓小吃貨吃飽喝足，後顧無憂。
……
狄珂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外面一身寒氣肩頭濕漉漉，拎著大大小小的飯盒，就差穿上黃馬甲的兩人，挑了挑眉。
正好，這個天氣不管點外賣還是出門買吃的都不方便。
他倒是借了簡緋的光了。
“簡緋，”狄珂回頭喊道，“出來吃點東西，放松一下。”
“有吃的！來了來了！”
辦公室裏歡樂的聲音傳來，孟冠樺和袁殊合看著表情冷酷似乎毫無心機的狄珂，有點懷疑。
明明是他們帶來的吃的，被狄珂搶先說出口，怎麽覺得怪怪的。
就像是在邀功一樣。
他們到現在也沒摸清狄珂的態度。之前簡緋喝醉那次，狄珂雖然熱心幫忙，但一直自覺游離在他們和簡星辰的矛盾之外，似乎對簡緋沒什麽好奇心沒什麽想法。
偶爾甚至能察覺到狄珂對於簡緋的抗拒，以及簡緋和別的男生接觸時他詭異的欣慰。
可是有時狄珂說的話做的事，又很矛盾，有圈地的嫌疑。
就比如現在吧。幾個人在電院樓四樓走廊裏的休息區擺開一堆飯盒，狄珂搶先坐在簡緋身側。
狄珂不可能看不出他們兩個都喜歡簡緋吧？如果他真的對簡緋一點想法都沒有，這個舉動又是什麽意思？總不能是為了公平起見，幹脆讓他們兩個都只能坐在另一側吧？
更過分的是，兩個人好不容易有機會和簡緋說說話，結果問的關於paper進展的問題，全都被狄珂搶答了！
狄珂平時哪是話這麽多的人？
就連簡緋都有點驚訝地看了狄珂一眼，狄珂解釋：“你最近這麽辛苦，多吃東西少說話。”
簡緋感動得彎起眼，嘴裏塞滿東西，唔唔唔地點頭。
雖然語氣冷硬，但是的的確確是在關心她啊！
袁殊合和孟冠樺看狄珂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合著他們就是在打擾簡緋吃飯，狄珂反倒是在幫她擋刀是吧？
孟冠樺決定從自己擅長的地方入手。聊實驗狄珂全懂，聊吃的狄珂總不可能有他這種陪伴簡緋好多年的人專業吧？孟冠樺推了推角落裏的飯盒：“你上次說想吃的重慶辣子雞面，要趕緊吃，等會成一坨就不好吃了。”
簡緋還沒來得及反應，狄珂就淡淡道：“碳水化合物吃多了容易困，夜宵吃太油膩太重口也不好。”
簡緋伸在半空中的筷子猶豫了一下，默默縮回來。一個月的努力，成敗在此一舉，她可不想通宵的時候犯困拖狄珂後腿。
雖然有事半功倍卡，但自身狀態也很重要。
她也不想讓狄珂覺得她在這麽重要的時候任性，辣子雞面又不是非要今晚吃不可。
第一回 合，孟冠樺落敗。
袁殊合收回放在簡緋筷子上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狄珂一眼，淡然微笑：“學長明年是不是就要去S大當教授了，到時候會收狒狒當學生嗎？”
狄珂聽到這個問題，腦子裏某根神經一動。
一半潛意識裏，他早就把簡緋當成自己未來的學生了，畢竟簡緋各方面都完全符合他對於學生的標準，他和她一起工作了這麽久，彼此也很熟悉相處很愉快，根本沒有理由不收她。
但是另一半潛意識中，他卻沒有把簡緋當成學生，而是當成了學妹，當成了同齡的異性。這個身份留給他們之間無限的可能。
然而潛意識之所以為潛意識，都是主人沒有能夠意識到的內心深處潛在的想法。狄珂用理智思索了一下，誠實地回答：“如果不出意外，簡緋也願意的話，會的。”
餘光看見簡緋豎起耳朵期待他的回答，聞言似乎很開心地松了口氣，狄珂也不由得高興起來。
導師和學生也是要互相選擇的。他覺得簡緋不錯，簡緋看樣子也很喜歡和他一起工作。
讓他覺得微妙的是，對面的袁殊合聞言也愉悅地笑了。那笑容有點像看著敵人毫無所覺一腳踏入自己的陷阱，高高在上意味深長的怡悅自得。
狄珂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收簡緋當學生有什麽不好嗎？
看了看身邊像個小倉鼠一樣吃吃吃塞塞塞的小姑娘，狄珂心中柔軟。
沒什麽不好呀，未來的若幹年，每天都能像這樣看到她。
他們可以經常像這個月一樣，在他的辦公室一起為某個deadline奮鬥，頭腦風暴般的討論中碰撞出思維的火花。
他們年齡差距不大，也不會像其他師生那麽拘束，私底下都能互相捏捏肩捶捶背，以後也許還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像朋友一樣相處。他還從來沒有過異性朋友呢，感覺一定和同性很不一樣，這麽一想他簡直迫不及待。
簡緋喜歡吃，正好他在美國這麽多年磨練出了一手好廚藝，到時候簡緋剛到美國肯定吃不慣，說不定要天天來他家蹭飯吧。
狄珂幫忙把桌上的菜挪得離簡緋近了點：“多吃點，今晚還有場硬仗要打。”
簡緋剛才就感受到了狄珂慈愛的目光，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怎麽聽都覺得這話說的是，“多吃點，以後好好給我幹活”？
就像想要養肥她最後宰掉似的。
孟冠樺這會也回過味來了，明白袁殊合的意圖，往後一靠，看著狄珂笑了笑：“以後不能叫學長了啊，該隨著簡緋改口叫狄老師了。”
狄珂看了他一眼，有點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又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反駁。
就是覺得，好像平白把他叫老了一輩？
仿佛簡緋和孟冠樺他們是同齡人，他則是他們的長輩。
明明他只比簡緋他們大四五歲的。
也許這樣的身份轉換，也是以後當老師需要適應的吧。
……
忙裏偷閑吃了二十分鐘的夜宵，簡緋和狄珂馬不停蹄投入到最後的戰鬥中。
八頁的paper，簡緋已經讀到吐，所以很是佩服比她讀了更多遍，還能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讀一樣仔細，進而發現新的問題的狄珂。
“實驗結果的部分，需要再加個顯著性檢驗……”
“實驗分析4.3下面，折線圖換成柱狀圖更直觀……”
“Iroduction裏有段話需要加個reference，我在文檔裏標出來了，等會你看一下……”
簡緋打來的咖啡早已經冷掉了，都沒來得及也不需要喝一口，因為狄珂一直在源源不斷拋來新的要求，她一直在忙於畫圖、計算新數據、修改各種細節……真的是爭分奪秒，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困。
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狄珂搬了把椅子和簡緋坐在同一塊屏幕前。
他們剛剛已經在各自的電腦上，雲同步完成了論文最終的檢查和定稿，此時正在一起走網頁提交流程。
“老板你的郵箱？地址？”
“我來打吧。”
狄珂探身過來，簡緋讓開了點。但還是覺得他存在感極強。
實話說，狄珂確實比她身邊的男生們高一點，肩膀更寬闊一點，初時讓人很有壓迫感，但是後來又覺得是滿滿的安全感。
就覺得，是個能頂事的成年人，而不是孟冠樺那種毛頭小子。
狄珂默不作聲打完自己的個人信息，坐回自己的椅子，悄悄揉了揉發紅的耳垂。
他剛覺得和簡緋相處已經很自如了，看來還是不行。剛才離近了點，她清淺的呼吸和幽甜的香氣還是存在感極強，讓他克制不住生理反應。
自己還是需要鍛煉啊。
狄珂這麽想著，又默默挪近了點，和簡緋手臂輕碰。
哪怕隔著厚厚的冬衣，他的心跳還是驀然加速。
忍住，不能退縮。
簡緋對身邊人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覆制黏貼摘要，上傳paper文件，上傳代碼，選擇方向類別……鼠標慢慢向下滾動，最後懸在【提交】的按鈕上。
“沒什麽問題了吧？”
“提交吧。”
食指輕動，鼠標嗑嗒一聲。
提交。
看著網頁刷新，顯示提交成功，與此同時郵箱“叮”一聲收到確認郵件，簡緋呼出一口氣。
不由得回頭看向狄珂，發現狄珂也滿面笑容看著她。
“第一篇paper，恭喜啊。”
就在話音落地這一瞬間，身側的窗外突然天光大亮，太陽從地平線下躍出，開啟了新的一天，也照亮了外面童話般的冰雪世界。
狄珂下巴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頭發支棱著，眼下還帶著熬夜後的青黑，但他臉上的笑容如此燦爛，讓所有憔悴都顯得真實生動，甚至有點可愛。
初雪後的第一抹陽光照射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簡緋突然有種宿命般的感動。
一個月來沒日沒夜的努力，從最初的委屈絕望到現在的踏實與信心，她的學術之路仿佛也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風雪，而現在終於迎來雪過天晴，收獲了鋪滿全世界的夢幻美好。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她面前這個人。
狄珂不知在想什麽，含笑的眼睛與簡緋對視了幾秒鐘，突然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大冰山做這種動作太犯規了。簡緋內心嗷嗚一聲，像小貓一樣愜意地瞇了瞇眼，就著他寬大的掌心蹭了一下。
狄珂覺得心臟像中了一箭。
簡緋不知道，他也沒有說，他為了讓簡緋繼續完成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
同一個實驗室的兩篇高度雷同的成果，鬧出去該有多麽不好看，狄珂清楚，老教授更清楚，他分毫不讓對老教授擔保，賭的甚至不僅僅是自己的名譽了，還有更多的——AI實驗室的名譽，甚至T大的名譽……但是他不願意讓簡緋受委屈，不願意讓這個簡直是為科研而生的女孩在剛走上這條路的第一步，就被狠狠教做人。
既然孫恒彬不退，他們憑什麽退？
就因為他們更在乎名聲，他們更有道德嗎？人善就要被人欺嗎？
不管是為了簡緋，還是狄珂自己的處事原則，他都不想放棄。他反而要做得更好，讓全世界看到他們的成功，讓他們的光芒完全掩蓋孫恒彬抄襲帶來的汙點。
這是一場豪賭，容不得失敗。狄珂押上自己的一切，承擔的壓力比簡緋想象的還要大。
可他此時覺得一切都值得，哪怕是為了這一刻也值得。
狄珂眸中漾滿水般的柔軟，又摸了摸她，收回手，看向窗外。
校園被冰封在綿延萬裏的厚厚棉被之下，還沒有醒來。
就像是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今天只能走路送你回寢室了。”
校園裏掃雪往往不及時，車子想要開上路恐怕要等到明天了。
“其實……”簡緋看著狄珂柔和的側臉，到嘴邊的體貼拒絕不知怎的沒說出口，“其實也挺好的！這個時間人很少，整個校園的雪都沒人踩過，這麽百年難得一遇的踏雪機會當然不能浪費了！”
狄珂笑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下雪不會擔心堵車，不會嫌挖車麻煩，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搶在所有人前面在雪地裏踩上第一排腳印。
不過，他怎麽也突然覺得，這個想法還挺有趣的？
常年嚴密如同機器的腦子，因為一場雪一個人，突然浪漫起來。
也許是一夜沒有睡，他排斥異性的大腦區域困得沒能運作，他第一次覺得和女生相處很愜意很溫馨，沒有一點緊張不適。
他甚至希望時間再慢一點，回她寢室的路再長一點。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裏，留下一大一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兩排足跡。
狄珂向來是享受獨處的。他覺得大多數人太蠢，也太吵。
可他突然覺得，加上一個簡緋，也不錯。
天地間若是只有她他二人，並不喧鬧，也不孤獨，熱鬧得剛剛好。
狄珂低頭看向簡緋，笑著挑挑眉。
“那還等什麽，現在每過去一秒，能踩下第一雙腳印的概率都在減少。”
這個建模沒毛病。簡緋像個聽說要出去玩的小孩子一樣，手腳麻利立即去收拾東西了。
狄珂慢悠悠拿起外套，微笑的弧度一直掛在嘴角。
【##狄珂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0。】
作者有話要說：
攻略對象一：孟冠樺，好感度100；
攻略對象二：戈南，好感度94；
攻略對象三：簡星辰，好感度99.9999840420897625；攻略對象四：袁殊合，好感度100；
攻略對象五：狄珂，好感度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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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淩晨兩三點結束一天的科研工作，狄珂開車送她回寢室,自己回家洗澡睡覺換衣服,第二天早上八點整來接她去實驗室。
簡緋則大部分時間操控兩個分|身,一個白天上課,課餘時間見縫插針寫作業,其餘時間讀文獻、整理實驗思路、洗澡吃飯,另一個一天24小時有18小時都和狄珂一起度過,剩下的時間和另一個自己合體，睡覺，夢裏使用學霸之夢功能卡，繼續孜孜不倦讀文獻整理數據。
室友們哪怕只能看到簡緋的一個分|身,也知道她最近忙實驗忙得六親不認。孟冠樺和袁殊合都聽說了孫恒彬的事,也自覺不去打擾簡緋。
——他們沒法找簡緋,把一身精力全用在騷擾簡星辰上。於是簡星辰自顧不暇，也沒什麽時間勾搭簡緋。
會議投稿deadline是太平洋標準時間下午5點，A市的第二天早上9點。
距離此時還有10小時。
開足空調溫暖的辦公室中，狄珂骨節分明的手指撥開辦公室的百葉窗：“下雪了。”
昏黃的路燈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世界迅速被染成純凈的白,連黑夜都被白雪照亮了。
低下頭,號稱一米六八的嬌小女孩站在他身邊,像個小動物一樣巴巴望著窗外,滿眼希冀：“瑞雪兆豐年，我們的paper一定會中的。”
狄珂笑笑。他不信這些，但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他和簡緋這一個月的付出。
不過革命尚未成功，他們還有最後十個小時要戰鬥。
簡緋和狄珂準備今晚通宵。
袁殊合和孟冠樺雖然不怎麽有機會和簡緋見面，但一直在關註她的進度，也知道明早就是最重要的deadline，簡緋今天不打算回寢室。
於是不約而同，半夜帶著夜宵來“探監”了。
他們沒法幫簡緋更多，至少能讓小吃貨吃飽喝足，後顧無憂。
……
狄珂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外面一身寒氣肩頭濕漉漉，拎著大大小小的飯盒，就差穿上黃馬甲的兩人，挑了挑眉。
正好，這個天氣不管點外賣還是出門買吃的都不方便。
他倒是借了簡緋的光了。
“簡緋，”狄珂回頭喊道，“出來吃點東西，放松一下。”
“有吃的！來了來了！”
辦公室裏歡樂的聲音傳來，孟冠樺和袁殊合看著表情冷酷似乎毫無心機的狄珂，有點懷疑。
明明是他們帶來的吃的，被狄珂搶先說出口，怎麽覺得怪怪的。
就像是在邀功一樣。
他們到現在也沒摸清狄珂的態度。之前簡緋喝醉那次，狄珂雖然熱心幫忙，但一直自覺游離在他們和簡星辰的矛盾之外，似乎對簡緋沒什麽好奇心沒什麽想法。
偶爾甚至能察覺到狄珂對於簡緋的抗拒，以及簡緋和別的男生接觸時他詭異的欣慰。
可是有時狄珂說的話做的事，又很矛盾，有圈地的嫌疑。
就比如現在吧。幾個人在電院樓四樓走廊裏的休息區擺開一堆飯盒，狄珂搶先坐在簡緋身側。
狄珂不可能看不出他們兩個都喜歡簡緋吧？如果他真的對簡緋一點想法都沒有，這個舉動又是什麽意思？總不能是為了公平起見，幹脆讓他們兩個都只能坐在另一側吧？
更過分的是，兩個人好不容易有機會和簡緋說說話，結果問的關於paper進展的問題，全都被狄珂搶答了！
狄珂平時哪是話這麽多的人？
就連簡緋都有點驚訝地看了狄珂一眼，狄珂解釋：“你最近這麽辛苦，多吃東西少說話。”
簡緋感動得彎起眼，嘴裏塞滿東西，唔唔唔地點頭。
雖然語氣冷硬，但是的的確確是在關心她啊！
袁殊合和孟冠樺看狄珂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合著他們就是在打擾簡緋吃飯，狄珂反倒是在幫她擋刀是吧？
孟冠樺決定從自己擅長的地方入手。聊實驗狄珂全懂，聊吃的狄珂總不可能有他這種陪伴簡緋好多年的人專業吧？孟冠樺推了推角落裏的飯盒：“你上次說想吃的重慶辣子雞面，要趕緊吃，等會成一坨就不好吃了。”
簡緋還沒來得及反應，狄珂就淡淡道：“碳水化合物吃多了容易困，夜宵吃太油膩太重口也不好。”
簡緋伸在半空中的筷子猶豫了一下，默默縮回來。一個月的努力，成敗在此一舉，她可不想通宵的時候犯困拖狄珂後腿。
雖然有事半功倍卡，但自身狀態也很重要。
她也不想讓狄珂覺得她在這麽重要的時候任性，辣子雞面又不是非要今晚吃不可。
第一回 合，孟冠樺落敗。
袁殊合收回放在簡緋筷子上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狄珂一眼，淡然微笑：“學長明年是不是就要去S大當教授了，到時候會收狒狒當學生嗎？”
狄珂聽到這個問題，腦子裏某根神經一動。
一半潛意識裏，他早就把簡緋當成自己未來的學生了，畢竟簡緋各方面都完全符合他對於學生的標準，他和她一起工作了這麽久，彼此也很熟悉相處很愉快，根本沒有理由不收她。
但是另一半潛意識中，他卻沒有把簡緋當成學生，而是當成了學妹，當成了同齡的異性。這個身份留給他們之間無限的可能。
然而潛意識之所以為潛意識，都是主人沒有能夠意識到的內心深處潛在的想法。狄珂用理智思索了一下，誠實地回答：“如果不出意外，簡緋也願意的話，會的。”
餘光看見簡緋豎起耳朵期待他的回答，聞言似乎很開心地松了口氣，狄珂也不由得高興起來。
導師和學生也是要互相選擇的。他覺得簡緋不錯，簡緋看樣子也很喜歡和他一起工作。
讓他覺得微妙的是，對面的袁殊合聞言也愉悅地笑了。那笑容有點像看著敵人毫無所覺一腳踏入自己的陷阱，高高在上意味深長的怡悅自得。
狄珂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收簡緋當學生有什麽不好嗎？
看了看身邊像個小倉鼠一樣吃吃吃塞塞塞的小姑娘，狄珂心中柔軟。
沒什麽不好呀，未來的若幹年，每天都能像這樣看到她。
他們可以經常像這個月一樣，在他的辦公室一起為某個deadline奮鬥，頭腦風暴般的討論中碰撞出思維的火花。
他們年齡差距不大，也不會像其他師生那麽拘束，私底下都能互相捏捏肩捶捶背，以後也許還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像朋友一樣相處。他還從來沒有過異性朋友呢，感覺一定和同性很不一樣，這麽一想他簡直迫不及待。
簡緋喜歡吃，正好他在美國這麽多年磨練出了一手好廚藝，到時候簡緋剛到美國肯定吃不慣，說不定要天天來他家蹭飯吧。
狄珂幫忙把桌上的菜挪得離簡緋近了點：“多吃點，今晚還有場硬仗要打。”
簡緋剛才就感受到了狄珂慈愛的目光，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怎麽聽都覺得這話說的是，“多吃點，以後好好給我幹活”？
就像想要養肥她最後宰掉似的。
孟冠樺這會也回過味來了，明白袁殊合的意圖，往後一靠，看著狄珂笑了笑：“以後不能叫學長了啊，該隨著簡緋改口叫狄老師了。”
狄珂看了他一眼，有點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又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反駁。
就是覺得，好像平白把他叫老了一輩？
仿佛簡緋和孟冠樺他們是同齡人，他則是他們的長輩。
明明他只比簡緋他們大四五歲的。
也許這樣的身份轉換，也是以後當老師需要適應的吧。
……
忙裏偷閑吃了二十分鐘的夜宵，簡緋和狄珂馬不停蹄投入到最後的戰鬥中。
八頁的paper，簡緋已經讀到吐，所以很是佩服比她讀了更多遍，還能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讀一樣仔細，進而發現新的問題的狄珂。
“實驗結果的部分，需要再加個顯著性檢驗……”
“實驗分析4.3下面，折線圖換成柱狀圖更直觀……”
“Iroduction裏有段話需要加個reference，我在文檔裏標出來了，等會你看一下……”
簡緋打來的咖啡早已經冷掉了，都沒來得及也不需要喝一口，因為狄珂一直在源源不斷拋來新的要求，她一直在忙於畫圖、計算新數據、修改各種細節……真的是爭分奪秒，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困。
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狄珂搬了把椅子和簡緋坐在同一塊屏幕前。
他們剛剛已經在各自的電腦上，雲同步完成了論文最終的檢查和定稿，此時正在一起走網頁提交流程。
“老板你的郵箱？地址？”
“我來打吧。”
狄珂探身過來，簡緋讓開了點。但還是覺得他存在感極強。
實話說，狄珂確實比她身邊的男生們高一點，肩膀更寬闊一點，初時讓人很有壓迫感，但是後來又覺得是滿滿的安全感。
就覺得，是個能頂事的成年人，而不是孟冠樺那種毛頭小子。
狄珂默不作聲打完自己的個人信息，坐回自己的椅子，悄悄揉了揉發紅的耳垂。
他剛覺得和簡緋相處已經很自如了，看來還是不行。剛才離近了點，她清淺的呼吸和幽甜的香氣還是存在感極強，讓他克制不住生理反應。
自己還是需要鍛煉啊。
狄珂這麽想著，又默默挪近了點，和簡緋手臂輕碰。
哪怕隔著厚厚的冬衣，他的心跳還是驀然加速。
忍住，不能退縮。
簡緋對身邊人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覆制黏貼摘要，上傳paper文件，上傳代碼，選擇方向類別……鼠標慢慢向下滾動，最後懸在【提交】的按鈕上。
“沒什麽問題了吧？”
“提交吧。”
食指輕動，鼠標嗑嗒一聲。
提交。
看著網頁刷新，顯示提交成功，與此同時郵箱“叮”一聲收到確認郵件，簡緋呼出一口氣。
不由得回頭看向狄珂，發現狄珂也滿面笑容看著她。
“第一篇paper，恭喜啊。”
就在話音落地這一瞬間，身側的窗外突然天光大亮，太陽從地平線下躍出，開啟了新的一天，也照亮了外面童話般的冰雪世界。
狄珂下巴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頭發支棱著，眼下還帶著熬夜後的青黑，但他臉上的笑容如此燦爛，讓所有憔悴都顯得真實生動，甚至有點可愛。
初雪後的第一抹陽光照射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簡緋突然有種宿命般的感動。
一個月來沒日沒夜的努力，從最初的委屈絕望到現在的踏實與信心，她的學術之路仿佛也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風雪，而現在終於迎來雪過天晴，收獲了鋪滿全世界的夢幻美好。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她面前這個人。
狄珂不知在想什麽，含笑的眼睛與簡緋對視了幾秒鐘，突然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大冰山做這種動作太犯規了。簡緋內心嗷嗚一聲，像小貓一樣愜意地瞇了瞇眼，就著他寬大的掌心蹭了一下。
狄珂覺得心臟像中了一箭。
簡緋不知道，他也沒有說，他為了讓簡緋繼續完成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
同一個實驗室的兩篇高度雷同的成果，鬧出去該有多麽不好看，狄珂清楚，老教授更清楚，他分毫不讓對老教授擔保，賭的甚至不僅僅是自己的名譽了，還有更多的——AI實驗室的名譽，甚至T大的名譽……但是他不願意讓簡緋受委屈，不願意讓這個簡直是為科研而生的女孩在剛走上這條路的第一步，就被狠狠教做人。
既然孫恒彬不退，他們憑什麽退？
就因為他們更在乎名聲，他們更有道德嗎？人善就要被人欺嗎？
不管是為了簡緋，還是狄珂自己的處事原則，他都不想放棄。他反而要做得更好，讓全世界看到他們的成功，讓他們的光芒完全掩蓋孫恒彬抄襲帶來的汙點。
這是一場豪賭，容不得失敗。狄珂押上自己的一切，承擔的壓力比簡緋想象的還要大。
可他此時覺得一切都值得，哪怕是為了這一刻也值得。
狄珂眸中漾滿水般的柔軟，又摸了摸她，收回手，看向窗外。
校園被冰封在綿延萬裏的厚厚棉被之下，還沒有醒來。
就像是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今天只能走路送你回寢室了。”
校園裏掃雪往往不及時，車子想要開上路恐怕要等到明天了。
“其實……”簡緋看著狄珂柔和的側臉，到嘴邊的體貼拒絕不知怎的沒說出口，“其實也挺好的！這個時間人很少，整個校園的雪都沒人踩過，這麽百年難得一遇的踏雪機會當然不能浪費了！”
狄珂笑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下雪不會擔心堵車，不會嫌挖車麻煩，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搶在所有人前面在雪地裏踩上第一排腳印。
不過，他怎麽也突然覺得，這個想法還挺有趣的？
常年嚴密如同機器的腦子，因為一場雪一個人，突然浪漫起來。
也許是一夜沒有睡，他排斥異性的大腦區域困得沒能運作，他第一次覺得和女生相處很愜意很溫馨，沒有一點緊張不適。
他甚至希望時間再慢一點，回她寢室的路再長一點。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裏，留下一大一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兩排足跡。
狄珂向來是享受獨處的。他覺得大多數人太蠢，也太吵。
可他突然覺得，加上一個簡緋，也不錯。
天地間若是只有她他二人，並不喧鬧，也不孤獨，熱鬧得剛剛好。
狄珂低頭看向簡緋，笑著挑挑眉。
“那還等什麽，現在每過去一秒，能踩下第一雙腳印的概率都在減少。”
這個建模沒毛病。簡緋像個聽說要出去玩的小孩子一樣，手腳麻利立即去收拾東西了。
狄珂慢悠悠拿起外套，微笑的弧度一直掛在嘴角。
【##狄珂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0。】
作者有話要說：
攻略對象一：孟冠樺，好感度100；
攻略對象二：戈南，好感度94；
攻略對象三：簡星辰，好感度99.9999840420897625；攻略對象四：袁殊合，好感度100；
攻略對象五：狄珂，好感度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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