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啊，這一路走來，她走得磕磕絆絆，成長至今，她牽連了許多人，也害死了很多人呢。

想起這些，她的眉宇就不禁綴上痛苦。

“到現在我也仍會想，如果當初我們一家也都隨陛下一同前往宣城祭祖，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一場悲劇了？如果當初我們就待在桃源裏不走，是不是忠國侯府幾十人也不至於死絕？如果當初阿娘您沒有對端木婉仍念著姐妹情誼，是不是你們都不會死？”她越說卻越覺得可笑了，“可是啊，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如果。”

劍南春心疼地看著她，這樣的痛苦他也感同身受。

“丫頭……”

“有時候我也總在想，如果我當初肯好好練功，好好跟著阿娘和阿爹學本事，那滅門那晚我是不是就能不受制於人，是不是都能救下你們了？”

劍南春心疼地搖了搖頭，“丫頭，這怪不得你。”

千落卻笑了，有些自嘲，“總有人說，我命不該絕，可我這條命早就該絕了，是你們一個個的犧牲才保全了我。他們說我是何其的幸運，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幸運的背後全都是你們的鮮血，我從來就不想要這樣的幸運。”

一旁站著的水裏月聽著也莫名覺得難過。這種失去至親卻又無能為力改變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連她一個外人都覺得十分難受。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後悔，後悔自己那麽沒用，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所以我不斷地努力想變得強大，如今的我也確實強大到了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彈劾我。”她輕笑出聲，“說不定哪天我也會再經歷一次忠國侯府那晚的事情呢。”

劍南春不禁皺眉，忙出聲：“丫頭，休要胡說！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不會讓你有半分損傷的！”

他這一生已經失去了兩個摯愛，他斷斷不能再失去她了。

千落笑著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感動。劍南春痛苦了大半輩子，她為人子孫，也著實不能讓他太過擔憂。

她轉身拿過水裏月手裏的籃子，將元寶蠟燭都拿了出來，一一擺上，才又道：“端木婉因愛生恨，屠殺情深義重的姐妹，也算計昔日的渡生樓手足，她有多麽的可憐，她就有多麽的可恨。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端木婉也一定要殺。不殺她，我愧對忠國侯府慘死的這麽多人。阿娘阿爹，你們會怪我嗎？”

她依依不舍地撫摸著墓碑上鐘離皖和端木瑤的名字，眼含著痛苦。

但很快她就收住了想要繼續蔓延下去的悲傷，撫著自己的肚子，笑得很是開心。

“阿娘，不過是過了七年的光景，您看，我如今都是要當娘親的人了。”她摸著小腹，那裏有一個新的生命，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寄托了。

“阿娘，你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好這個孩子的。等他出生了，長大了，我要帶他到你們面前來，跟他好好說說，他的母親是有一群如何優秀而偉大的親人。”

忽然她想了想，微微俯身，低下聲音，說道：“對了，落兒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們。”

她看著容月的墓碑，指尖撫過名字，“也許大姐她還活著。如果她還活著，我勢必會好好保護她的，也請你們在天有靈，能護姐姐她安好。”

遠處，墨北辭正走過來，

水裏月最先看到他，忙道：“主子，墨北辭來了。”

千落頓住，劍南春也是皺眉回頭一看，果真是他。

千落看著他，他逆著光而來，一襲白衣沐如春風，衣抉翩翩。晨光下的他柔和似水，淡淡的光暈映在他身上有仿佛跨越了千年時光般的柔美。

這讓她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詩：總有青衫少年，驚起飛鳥萬千。

不過陶醉歸陶醉，千落還是很快就從他的美色中反應過來，不禁有些疑惑。

他不是陪靳皎皎回門了嗎？而且這個時候他也應該在靳家才對。

他在她身前站定，低頭笑著替她將吹起的幾縷墨色發絲繞到耳邊。

千落僵了僵，躲閃了下，可沒能躲過，便也就由著他了。

“你不是陪靳側妃回門了嗎？怎麽在這？”

墨北辭挑了挑眉，“你在吃醋？”

千落蹙眉，“不說就算了。”轉身要走。

墨北辭卻猛的將她拉到了懷裏，笑著對上她慍怒的雙眸，說道：“臨時有事回宮了一趟，路過這，聽說你在，便順道來看看。”

劍南春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眼睛看著別處，似自言自語，卻毫不留情地拆穿道：“這皇宮在北，皇墓嶺在南，這條路還真順。”

被說破，繞是面皮再厚，墨北辭也有些尷尬地紅了耳根，滿眼無辜地看著千落。

千落白了他一眼，心裏倒是有點甜甜的。

墨北辭輕咳了下，牽起她的手，走回主墓前。

千落疑惑道：“你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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