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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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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千落都沒再見過墨北辭,仿佛人間蒸發了般。事後細細回想,千落才發現些許那晚墨北辭的反常和怪異,但她也沒深究,她向來都覺得墨北辭這個人心思緊密難猜,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

千落閑來無事就喜歡到院子裏轉轉,也在企圖尋找能逃出去的路線。她始終是信不過墨北辭的。

只是無論千落去哪或是做什麽,甚至是去上茅房,紓兒和幾個侍女總是遠遠地跟隨著,唯有然慧在的時候她們才會消失一會,好在也從來不幹涉千落做什麽。

今日的牡丹開得很美,朵朵嬌艷欲滴,帶著努力綻放的驚艷,讓人過目不能忘。因侍女剛澆過水的緣故,花瓣和葉子都閃著稀疏的晶瑩,遠遠看去像極了鑲在花裏的珠玉。

“你們打算跟著我到什麽時候?要不你們也進來?”千落回頭看了眼紓兒,搭在茅房門上的手輕輕敲打著,眉梢一挑,努著嘴,不禁有些煩躁。

紓兒低著頭,立馬後退好幾步,賠罪道:“這也是為了確認姑娘的安全。若是姑娘有什麽事,殿下定會責怪紓兒的。”

“保護?我看是監視才對吧。”千落微瞇眼睛,偏過頭冷哼一聲,重重關上了茅房的門。她不相信戒備森嚴的皇子府裏還有什麽不安全的,墨北辭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變相的監視。

千落郁悶的環顧四周,茅房裏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她目測了下大小剛好夠她鉆出去,只是高了點。她知道紓兒和那幾個侍女都有些武功底子的,要想甩開沒那麽容易,不過也不是什麽難事。

千落試了下高度,舉起手剛好夠得著,她當下把袖子挽起來,裙擺甩到腰上紮著,往後退了幾步忽然助跑起來,一腳蹭上一旁的白墻,在空中一個回旋,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窗邊,整個過程動作利索幹脆又敏捷。她輕拍了拍手掌,小心翼翼地從窗上跳下去,輕巧而安靜地落在地上。

千落利用小小的身體一路矯健地躲過巡查的護院,時而匍匐在花叢裏,時而爬上樹頂,仿佛又回到了和容止闖禍逃避追打和上樹掏鳥蛋的那些時候,著實讓人禁不住心裏一陣悸動。

千落誤打誤撞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只知道兜了好多個九曲回廊卻依舊走不出去。這時她才發現這是一個連環迷宮,四周的景物不但一致,就連假山上的流水聲也是同步的,似乎是個迷陣卻又似乎是個連貫的假象,只等待窺破。

若是沒猜錯這應該是墨北辭的九曲八卦陣,年少時他曾在沙場上布過這個陣,不出半柱香就將敵軍分散擊潰,據說從此敵軍都得帶個精通奇門遁甲的軍師以防不測。

千落索性耐著性子到處轉,又兜了好幾圈,她終於發現了墨北辭表面上擺的是八陣圖,實際上卻極其巧妙地把常山蛇陣隱藏於其中。千落揚起一抹淡笑,不禁慶幸早年在母親逼迫下的自己,好歹哭著鼻子也跟隨師傅學了不少奇門遁甲。

常山蛇陣它有個顯著特點: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而八卦陣講究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兩者融合,只需找到常山蛇陣的中端和八卦陣的開門即可。只是這兩處地方必定極為隱藏,要找到不是很容易。

千落一躍下水位不足膝蓋高的湖裏,撿起一大把鋪蓋在湖底的鵝卵石。她在九曲回廊八個方位上都放了幾塊鵝卵石,卻都毫無動靜,她疑惑地蹲下來細細觀摩。就在此時頓時有機關轉動的聲響,八個方位之處的九曲回廊都向兩旁移開,露出八條不盡相同的小路子來。

千落狐疑地擡起頭,眼珠子轉了轉,繼而望著微微隱沒在雲層後的太陽,嘟囔道:“早晨太陽在東。”

邊說她邊轉向東邊,喃語著:“生門值艮,位在東北,主生育萬物;傷門值震,位在正東,主疾病災殃;杜門值巽,位在東南,主閉塞不通;景門值離,位在正南,主鬼怪亡遺;死門值坤,位在西南,主死喪埋葬;驚門值兌,位在正西,主驚恐奔走;開門直乾位,位在西北,主開向通迏。”

千落立馬選定指向西南的小路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手裏還揣著兩顆鵝卵石。

而此時這邊的紓兒等人,過了許久都沒見千落出來,不禁有些擔憂和忐忑。

紓兒敲了敲門,朝裏喊道:“姑娘,您還好嗎?”

久久得不到回應,紓兒一個激靈立馬推門而進,果不其然裏邊半個人影都沒有,而那扇本該微開著的窗戶卻敞開著,白墻上還有一抹淡淡的腳印。

紓兒大叫不好,趕緊跑去書房匯報。

千落一路順暢無阻,也順利找到了常山蛇陣的中端,輕而易舉就把九曲八卦陣破解了。

可還未等千落暗自竊喜一番,四周頓時又響起機關轉動的聲音,幾乎同時四周有無數箭矢朝千落飛來,緊接著就是一股聞著頭昏腦漲的迷香蔓延開。

千落趕緊捂鼻,靈巧地躲避著,未等箭雨停止,一旁又飛出許多大大小小的木頭和碎石。任憑千落再敏捷也只是個孩子,不出半會身上便有多處便被碎石擊中。千落吃痛悶哼,迅速撿起地上的木頭碎石,朝迎面而來的箭雨飛去。奈何動作過大左右兩肩的傷口裂開,滲出的血液染紅了紅色的衣裳,看上去像濕了一塊般。

忽然四周又飛出密密麻麻的細針,在太陽底下閃著銀光。千落來不及躲避,眼中全是細針的倒影,就在快擊中時,地面劇烈震動起來,千落腳下頓時裂開一道裂縫,她忙後退幾步,一堵鐵墻轟然升起擋在了千落面前,成功攔截下了迎面飛來的無數銀針。

鐵墻落下時,熏人的花香也跟著變淡。千落猛然發現假山上正站著一個女子,身穿粉霞錦綬藕絲緞裙,腰間別著一塊粉色玉佩,上面鐫刻著一朵同色牡丹。眉頭皺著,唇角卻微微彎起,一雙美眸正傲睨著自己。

“小丫頭,武功不錯,可是擅闖禁地是要被誅殺的。”汨羅朱唇輕啟,幽聲說道。

千落倒是鎮定自若,她冷著臉拂了拂身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回答道:“這又沒寫著禁地兩字,我怎麽知道這是禁地。再說了,我覺得好玩別說是禁地哪我都去得了。”

汨羅有些輕蔑地笑著,“小小年紀竟然口出狂言。”

“汨羅美姬,你眼力勁真差,我都認識你你居然不認識我?我記得我的名聲可是跟你家主子一樣名震天下的啊。”

汨羅微微一楞,這才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袖裙擺全卷起的女孩,眉頭皺的更厲害,試探道:“長樂郡主?”

“我這張臉長得那麽難認出嗎?”千落冷笑著抹了把自己的臉,“也對,我被禁足了兩年,確實是很少露面。”

汨羅迅速思考了番,這才想起然慧前幾天說的事情,難不成殿下救的就是她?實在是太亂來了!

汨羅又皺眉,道:“你不好好在十裏芳華養傷跑來花影樓做什麽?”

花影樓?千落心下一驚,這就是墨北辭訓練美姬的地方嗎,難怪會是禁地,不過也確實是很適合訓練美姬的地方。

千落冷嗤,說道:“我該給你理由嗎?我鐘離千落做事從不要理由。”

汨羅不禁楞住,她沒少聽說鐘離千落的輝煌事跡,但凡後涼人一談到墨北辭就一定得說起鐘離千落。不得不說這樣狂傲的語氣確實和殿下十分相似,這就是讓殿下會對她留心的緣故嗎?

“如今,誰給你那麽大的膽子出口狂言?”

“我給的膽子。”

然慧推著墨北辭過來,黑衣上有用金絲線以別樣的針法繡的鷹,那雙隨銳利的眼睛栩栩如生得仿佛能將人裏裏外外看透。他的身邊圍繞著一股冰涼的氣息,眸光陰寒地望著假山上站著的汨羅。

汨羅一聽趕緊飛身下來,上前跪著,恭敬地說道:“汨羅見過殿下。”

墨北辭淡淡看了她一眼,卻是直接略過她,徑直到千落身前,瞥見她漫出血的兩肩,眉頭微皺,“傷口裂開了,跟我回去。”說著就要拉著她的手。

千落卻後退一步,臉上是不變的冷漠,“別碰我。”

墨北辭一楞,然慧趕緊推前了點,他伸出的手很自然地替千落拂去衣裙上的灰,又不禁為她的“喬裝”感到好笑。

“想進去看看嗎?”見著千落朝假山後的方向看去,墨北辭柔聲詢問道。

汨羅有些吃驚,花影樓是極其隱秘的存在,若被人輕易進入怕是會洩露花影樓的秘密,所以除了美姬和有墨北辭的手諭外,誰也不得入內的。可如今,鐘離千落居然能夠有這個資格……

千落也望過去,下意識想到那裏就是然慧長大的地方。心下想去看看可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麽又頓時失了興趣。

“不是禁地嗎?我去總不合適。”

墨北辭卻是一把拉住千落的手,也不管她的掙紮,握得緊緊的,“你是我的人,最合適不過。”

汨羅又是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為墨北辭那句話感到不可思議和不可置信。

千落蹙眉,任憑他拉著,自己卻站定在原地,她微抿著唇,實在是看不透這個男人。

墨北辭回頭,烏黑的眉輕輕上挑,揚上一抹如微風拂過般溫暖的淡笑,“怎麽了?”

千落望著他,目光深而幽遠,“墨北辭,我要離開。”

墨北辭幽深的眸子頓時消失了所有柔情和笑意,他習慣性地皺著眉頭,“你若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千落冷冷牽扯出一抹讓人不想多看一眼的笑容,語氣堅定而不容拒絕,“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自己。我的仇我自己報,不敢勞煩二殿下。”

墨北辭皺眉緊緊盯著她,眼神驟然變寒,千落也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墨北辭坐著輪椅也比她高出些許,她卻倔強地擡著頭,自持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望著他,氣場絲毫不弱於他。

半響,墨北辭才撇過頭,斂起眸中的冰寒,沈聲說道:“我不同意。”

“你憑什麽軟禁我?”千落冷冷的說道,雙手握拳,有些生氣的臉微微漲紅。

墨北辭忽然抓起千落的手,輕輕用帕子把指甲縫裏的毒粉擦幹凈,聲音猶如天籟之音卻又讓人不敢不從,“就憑我是墨北辭,你的救命恩人。”

千落心底一沈,沒想到會被他識破,但也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反是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說道:“墨北辭,我不要你的施恩。救命之恩我會回報……”

“那就留下來償還,三年後你就自由。”

千落微驚,眉頭微皺,不明白他在打什麽主意,“三年太長……”

“你沒有選擇。”墨北辭冷睨著她,不近人情地說道,“救命之恩抵三年的時間,足夠了。”

墨北辭也不指望她會回答,自己滾著輪椅徑直從她身旁經過,所過之處都有一股襲人的陰寒,讓人沒來由想到了大雪紛飛的隆冬氣候。

“明日起,搬到隔壁房間住。這三年,做我的貼身侍女。放心,期限一到你大可遠走高飛,可這三年裏你只能待在我的身邊。”

墨北辭背對著千落,語氣冰冷,毫無以往的溫文儒雅。可沒人看到他此時有些悲痛的神情,那本該有化不掉的寒冰的眼底泛起一抹不忍,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視角,他的手無聲地握緊又無奈地松開。

千落低頭不語,雙手捏緊,指甲深陷進去,右手掌的繃帶被割破指甲陷進已經開始結疤的傷口,鮮血立馬順著手上的紋路滴落,她卻不覺得痛。

自己竟就這麽輕而易舉被墨北辭囚禁在身邊三年。三年,她還要忍耐三年!

汨羅眸光微暗,望著墨北辭的身影心口蔓延開些許不舒服的感覺,似黃連的苦澀般惹人生厭。

然慧有些不忍,憂著心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千落,千落卻猛的後退一步,轉身之際,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落兒……”

“我沒事。”千落擡起腳一步一步往回走,腳底下的鵝卵石仿佛蜿蜒出看不到盡頭的小路,有名曰此路,不歸。那是籠中之鳥欲振翅高飛卻不得如願的無奈和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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