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天氣變化無常，有時候前一天出門還要穿著外套來抵禦寒冷，第二天就變得酷熱難耐。

臨近高考，班上不少人都被這種陰晴不定的天氣弄得感了冒，自習課上班裏咳嗽聲不絕，班主任莊老師一看這種情況就急了，連忙跑到學校外的藥店買了一些常備藥放在班上。

坐在窗邊的沈楠已經感冒一個多星期了，但他還是堅持著每天到學校參加答疑。這天上午，沈楠刷完一套物理押題卷後，整個人都蔫答答的，無力地靠在柳湛肩上，輕聲細語地說：“小湛……我頭暈……”

柳湛正被一道地理論述題弄得頭疼，他蹙了蹙眉，一抖肩膀把沈楠給抖開了：“別在這發瘋。”

沈楠被無情地抖開，委屈巴巴地看著低頭寫題的柳湛。但他受到打擊後並未就此作罷，反而是更進一步，直接抱上了柳湛的手臂：“人家難受嘛~你幫我去後面拿一下感冒藥好不好？”

柳湛：“……”

他“啪”地把筆往桌上一放，面色不悅地到教室後的儲物櫃裏去給沈楠拿感冒沖劑。

這是他們這幾個月來相處的常態。自從兩人互相坦白後，沈楠似乎沒了顧忌，和柳湛的關系還比以前更近了一步，成天都gay裏gay氣的，惹得不少人以為他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了。不過沈楠已經公開辟謠，告訴大家他們並未在一起，只是兩個普通的單身好基友。

雖然他嘴上這麽說，但其他人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起初柳湛還很頭疼沈楠跟塊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成天從早到晚“小湛”長“小湛”短的，在他面前完全拋棄高冷學霸的人設，還喜歡嗲著聲音撒嬌耍流氓。但後來發現對方耍流氓也是點到為止，從未越過界，而且在枯燥的學習之餘……有這麽一個人給他調劑一下生活也還不錯，因此柳湛只好接受這塊牛皮糖存在的事實。

柳湛把感冒沖劑扔到沈楠桌上，然後繼續拿起筆寫題。

“小湛~你有熱水嘛~”

“幹吃。”

“嚶嚶嚶人家會被噎死的！”

柳湛翻了個白眼，此刻他只想把水瓶裏剛倒的開水潑到沈楠臉上堵住這家夥的嘴。

為了避免旁邊這人繼續作妖，他重重地把水瓶放到沈楠桌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沈楠笑嘻嘻地揭開蓋子倒出熱水沖藥，喝完後還哼哼著滿臉享受地道：“這水怎麽這麽甜呀？”

柳湛無語：“那是因為莊老師買的是小兒感冒沖劑。”

“噢~原來不是因為你對我的愛化作了蜜糖融在這水裏呀，真遺憾。”說完沈楠還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柳湛：“……”他現在非常想轉學。

從旁路過的杜博仁聞聲瞥了兩人一眼，嗤笑：“死基佬。”

柳湛眼皮一跳，沈楠臉上的笑立刻斂去，重新換上了高冷學霸的冰山臉，目光帶劍似的看著杜博仁。

杜博仁罵他，他倒沒什麽意見，但是這句話裏明顯也罵到了柳湛，而這是他萬萬不能忍受的。

他輕蔑地睨了杜博仁一眼，嘲諷道：“怎麽？意識到自己一模沒考好，打算讓我操操屁|眼逆天改命了？對不起，爺心有所屬了，而且爺也懶得操|你，給你推個軟件去約|炮，叫Blued……噢，忘了你32分的英語應該聽不懂，我來給你拼一下哈，B-L-U-E-D……”

不出意外地，杜博仁臉上的表情再一次變得十分精彩，只覺得怒火從心底湧上來然後在臉上不斷翻湧，梗著脖子幾乎就要用行動來回擊沈楠的嘴炮，但礙於物理老師還坐在講臺上給同學答疑，只好憤憤離去。

待杜博仁走後，沈楠臉上立刻又堆滿了笑，笑嘻嘻地湊到柳湛面前邀功：“小湛，我厲不厲害呀？”

柳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現在很想轉學。

非常想。

今天是周六，下午考完周考後就放學了。沈楠跟著柳湛走在大街上，邊走邊哼歌，心情很愉快。

柳湛不喜歡坐北京的公交車和地鐵，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平時下了晚自習後公車上人還算少，擠一擠就過去了，但一到周六下午，周圍幾所高校的大學生像是約好了似的集體出游，無論是公交車還是地鐵都被塞得滿滿當當，因此他寧願走一個小時回家也不願意去擠公共交通。

沈楠依舊發揮牛皮糖的良好美德，無論柳湛是擠公交還是擠地鐵還是步行，他都寸步不離地跟在柳湛身後。

到了一個路口後，沈楠本來應該朝西走，今天卻破天荒地跟柳湛一起朝東邊走去。柳湛疑惑地看著身旁這人：“你往這走幹嘛？”

沈楠吹了聲口哨，演技十分拙劣：“啊，原來我走錯了。那我等下從你家那邊拐回去就成了。”

“……你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沈楠倔強地跟著柳湛繼續走：“你忘了我有強迫癥啦？我才不掉頭！”

柳湛：您開心就行。

初夏的風混著昨日潮濕的雨汽，伴著斜陽，落在這條靜謐的大街上。

兩人肩並著肩走了半個多小時，柳湛戴著Beats聽歌，沈楠則哼了一路的《情非得已》。直到走到一片繁華地帶的時候，沈楠戳了戳柳湛的肩膀，柳湛停下步子，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

沈楠朝旁邊努了努下巴，柳湛順著看過去，馬路對面是B大的南門，不少學生正從裏面走出來，想必是要去享受周末的狂歡。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很多遍了，對路邊的環境十分熟悉，自然不會主動去關註這所全國聞名的大學校門。今天在沈楠的提醒下看了一下，恍然間想起高考即將來臨，同時，他來北京也已經快一年了。

時間真的宛如白駒過隙，溜得飛快。

“你想考B大，還是隔壁的Q大？”

柳湛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會兒神。

他思忖片刻，回答：“可能是Q大吧……”

B大和Q大都有他喜歡的專業，但他記得，自己曾經和一個人約好在B大再次相遇，那個人，大概會信守承諾到B大來吧？

而此時的他已經不想再守著那個已經毫無意義的承諾了。

沈楠“哦”了一聲，繼續哼著歌往前走：“那我也報Q大。”

柳湛跟在後面眉頭一皺，沈楠似乎是知道柳湛在想些什麽，回過頭又補充道：“你別多想啊，我只是因為Q大帥哥多，所以才報Q大，爺現在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柳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沈楠樂了，轉身揉了把柳湛的頭：“我回去啦~”把柳湛的頭發揉得稀巴亂後便朝反方向走去。

柳湛看著沈楠漸漸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聲。

教室前方的倒計時從兩位數變成了一位數，最後變成了“0”。

沈楠和柳湛的高考考場都在北城高中，只不過柳湛在B棟教學樓，沈楠則在D棟，中間隔了一個偌大的操場。

但這並不妨礙沈楠每場考試結束後第一個跑出教學樓，穿過整個操場，喘著粗氣等在B棟教學樓底下。

等他看到柳湛隨著人群出來，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恰好經過然後遇到柳湛的驚喜模樣，朝對方歡快地打招呼：“小湛！好巧啊！”

“我剛剛可是從窗戶裏看到你瘋了一樣從D棟那邊跑過來了。”柳湛毫不留情地拆穿。

沈楠十分受挫：“……”

柳湛走到他面前笑著說：“走吧！”

看見柳湛對他笑，沈楠又恢覆了元氣：“走！下午繼續加油！”

兩天的主科考試結束後，就到了選科的等級性考試。

沈楠和柳湛相同的是物理和生物，沈楠的化學在第一天下午就考完了，而柳湛的地理科考試則是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地理科考試結束後，沈楠等在校門口，臉上焦急的神態跟周圍等待的家長幾乎是一個模樣。等到警戒線一解開，沈楠便快速掃視著人群，很快就定位到了混在人群裏的柳湛。看到柳湛從裏面出來，沈楠歡快地蹦了蹦，不停地揮著手高聲喊：“小湛！我在這！”

柳湛看到了人群裏個子高挑的沈楠，然後背著書包朝沈楠的方向走去。

兩人會合後，沈楠護著柳湛慢慢從人群中擠出去，他邊走邊問：“怎樣，地理難不難？能不能排到A2？檢查了多少遍？……”

沈楠的嘴叭叭叭一刻不停，走到地鐵口時柳湛才得空雲淡風輕地答道：“賦到100分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沈楠：“……”為什麽這話聽著那麽氣人？

沈楠的化學考完之後自我感覺不太好，因此聽了柳湛的話很受打擊。刷卡進站後，他站在屏蔽門前洩氣似的說：“行行行，你三門選科都賦100分，全國狀元都給你好不好？”

柳湛笑了起來，安慰似地捏了捏沈楠的手：“謝謝你。”

“謝？”沈楠眉毛一挑，緊接著就開始沒了正形，指著自己的側臉道，“想表達謝意的話就給爺親一個吧。”

“滾。”柳湛笑罵了一聲，然後認真地看著沈楠，“真的，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迷茫無助的時候讓我看到了光亮，謝謝你一直在心裏藏著對我的那一份喜歡，謝謝你這一年來帶給我的歡笑。

沈楠也收了玩笑，看著柳湛的雙眼，最後無奈地嘆了一聲，嘟噥道：“要是早點認識你該多好。”他張開雙臂，“我要安慰的抱抱~”

柳湛沒有拒絕，上前抱住了沈楠。對方身上有一種柑橘洗衣液的清爽味道，他忽然覺得，2022年的這個夏天，沒有了青檸的酸澀，多了份柑橘的清甜。

作者有話要說： 柳湛：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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