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73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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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鋮給雲瀾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

期間雲瀾一直被關在家裏覆習,就連試卷和覆習資料都是雲鋮去學校取了帶回家給雲瀾,並且還親自盯著雲瀾做完。

雲瀾快要被逼瘋了,雲鋮除了去學校給他拿資料的一個多小時,其餘時間基本上一直都待在家裏,他連偷偷溜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他的手機也被換成了只有打電話和發短信功能的老人機。他不斷給柳湛打電話發短信,但電話一直都沒人接,短信則是石沈大海。要不是李浩能回覆他發出的短信,他就要以手機為板磚砸破窗戶然後逃離了。

這種與外界隔絕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周五早上。雲鋮終於允許雲瀾去學校上課,但他仍然要親自開車送雲瀾去學校。

雲瀾等的就是這一天。

在小區電梯裏,雲瀾緊盯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當電梯降到22層的時候,微微的超重感從腳底傳來,雲瀾的心跳瞬間加速,以為電梯門馬上就要打開,然後自己能遇到他日思夜想了一個星期的那個人。但遺憾的是,電梯跳過了21層,停在了20層,走進來一位準備去菜市場買菜的大媽。

大媽朝站在門邊的雲瀾笑了一下,雲瀾微怔片刻,很快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側開身子讓對方進來。

電梯繼續下行,雲瀾看著緊閉的電梯門,苦澀地笑了一下。

到學校的時候早自習已經開始了,雖然雲鋮沒有跟著雲瀾一起進學校,但還是看著雲瀾進入校門後才開車駛離。

走在空無一人的林蔭道上,雲瀾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撥打柳湛的電話,但一陣等待音後,對面響起的依舊還是那個冷冰冰的“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他把手機放回書包裏,快步往教學樓走去。

他幻想著自己走入教室就能看到柳湛坐在第三組第四個座位上,手裏捧著語文書,背誦著高考古文必考篇目。

但是不知怎的,他心裏隱隱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荒謬。這種沒來由的感覺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剛走到教室門口,還沒來得及跨進教室門,他第一眼就往柳湛的座位上看過去。

是空的。

雲瀾皺起了眉,心中的不悅絲毫未減地表現在了臉上。他擡手敲了敲前門,瞬間吸引了教室裏不少的註意力,背書聲明顯小了很多。講臺上的語文韓老師偏過頭看向教室前門,看到雲瀾的時候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又不露痕跡地微笑著朝雲瀾點點頭,示意雲瀾趕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講臺下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雲瀾,韓老師清了下嗓子,不疾不徐地道:“看來你們《勸學》都背好了,那麽五分鐘後開始默寫。”

班上瞬間一片哀嚎,同學們紛紛重新開始背誦古文。雲瀾面無表情地在一片背書聲中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他把書包塞進抽屜,轉頭就問向李浩:“柳湛呢?”

李浩舉著語文書專註地放聲朗誦:“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

“我問你話呢。”

“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雲瀾抽走李浩手裏的語文書,擰著眉看著對方,語帶不耐地重新問道:“老子問你柳湛在哪。”

李浩的背書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有些慌亂地躲開雲瀾的目光,結巴地道:“啊,我剛剛背得太投入沒聽見……聽汐汐說,小湛好像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在家裏調養。”

這都一個多星期了難道還沒調養好嗎?雲瀾瞇著眼,半信半疑:“真的?”

李浩連連點頭:“真的!”

又看了李浩十幾秒,雲瀾把語文書扔回李浩桌上,從抽屜裏拿出物理試卷默默地寫了起來。

李浩打開語文書擋著臉,悄悄松了一口氣。

第一節數學課對於李浩來說太催眠,不到五分鐘他就趴下睡著了。雲瀾則一直在寫物理卷子,不過邊寫還邊在思考柳湛到底是不是真的因為沒有調養好才沒來學校。他又回想起早上李浩跟他講話的時候的情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其中應該有蹊蹺。

上完第一節課後,雲瀾起身離開教室朝1901班走去,在教室門口叫住了一個女生。

“您好,麻煩幫我叫一下柳汐。”

“柳汐?”女生朝教室裏面看了一眼,隨後回答,“她今天沒來上課。”

“沒來上課?”雲瀾微微皺起眉,想不出柳汐沒來上課的原因,“你知道她為什麽沒來上課嗎?”

那個女生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好的謝謝。”女生離開後,雲瀾又朝1901班的教室裏張望了一會兒,心中的疑惑更盛,不禁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姑且相算是柳湛身體還沒調養好,需要在家休息。但是柳汐為什麽也沒來上課?總不至於弟弟生病了不來學校,姐姐也要一直待在家裏照顧他吧。

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結論,雲瀾轉身回到自己班教室。

他走到李浩桌邊,屈指敲了敲桌面。

“唔……”李浩瞇瞪著眼擡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是吃午飯了嗎……”

“我問你。”雲瀾站在桌邊,心中開始不耐煩起來,“為什麽柳汐今天也沒來上課?柳湛到底去哪了?”

“啊?”李浩的瞌睡立馬醒了,瞪大眼睛看雲瀾,“柳湛……是在家裏休息啊……”

“那柳汐人呢?”雲瀾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抓著李浩繼續發問。

“汐汐她……”李浩說了三個字就接不下去了,他的眼神不斷地四處游走,整個人都顯得慌亂了起來,“她……今天……”

雲瀾看著李浩躲躲閃閃的態度,終於忍無可忍地抓著李浩的衣領,一字一句地問:“我最後問你一次,柳、湛、到、底、去、哪、了。”

雲瀾這麽一抓,李浩就不得不被迫仰著脖子,滋味十分不好受。再加上他本就心裏發虛,在雲瀾帶著慍色的目光下,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和盤托出:“柳湛今天去北京,11點的高鐵……”

雲瀾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柳湛去北京幹什麽……”

“他……”李浩抿著唇,艱難地說,“他……轉學去北京了……”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雲瀾睜大眼睛,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柳湛……轉學去北京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詭異地安靜了片刻,最後李浩點了點頭。

“操!”雲瀾甩開李浩的衣領,轉身瘋了一般沖出教室,沒想到撞上了打算進教室上課的數學楊老師,撞得楊老師手裏的教案散了一地。

雲瀾根本沒管那麽多,甚至連一聲“抱歉”都沒說,自顧自地往外跑去。

“雲瀾!你跑哪去!上課了啊!”楊老師跑到門外喊了一聲,但雲瀾卻充耳不聞,眨眼間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

楊老師滿臉問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回到教室裏撿起掉在地上的教案,同時朝班裏的同學問了一句:“有人知道雲瀾是怎麽回事兒嗎?”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面面相覷,他們剛才聽到雲瀾莫名其妙在班上大喝一聲,轉過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麽,卻只看到雲瀾撞了楊老師沖出教室的那一幕,顯然他們也和楊老師一樣不明就裏。

唯一一個知道原因的李浩躲在前桌的背後,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

雲瀾肯定是跑去高鐵站找柳湛了。

早上柳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告訴雲瀾,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但他還是沒能忍住,告訴了雲瀾。

只希望柳汐不要宰了自己……李浩悲催地想。

學校正門的電動伸縮門已經關上了,雲瀾看了眼路邊的花壇,想也不想地就踩著花壇邊沿,用力一蹬,踩著伸縮門的頂部翻出了學校。

用最快的速度沖進地鐵站,雲瀾幾乎是擦著關閉中的屏蔽門登上了地鐵,直到乘上地鐵的那一刻他都感覺不真實。

自己被關在家裏關了一個星期,滿懷希望地回到學校,卻發現柳湛已經轉學即將前往北京。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留言,柳湛就這樣想一聲不吭地離開這座城市。

在柳湛眼裏,自己真的就這麽可有可無,以至於連離開都可以做到這麽幹脆利落嗎?

那如果自己沒有多一個心眼去問李浩,自己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知道他的離開?他上高鐵之後?他到北京之後?又或者……會不會自己一直被各種人隱瞞著,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

雲瀾不想再去細想,他現在只希望自己能再見柳湛一面。他看了下手表,時間顯示10:30。

還來得及。

“長沙火車南站到了,本站為換乘站,可換乘2號線、磁浮快線。請前往高鐵南站的乘客準備下車……”

長沙火車南站,檢票大廳。

“小汐怎麽還沒來啊……好無聊……”江寒坐在行李箱上,像騎自行車一樣蹬著四處轉悠,“這破地方居然連個手機信號都沒有,差評差評差評。”

“你別嚷了,喊得我頭疼。還有,你註意點,到時候摔地上了我才懶得扶你。”林雪扶著額,江寒依舊放飛自我騎著行李箱滑來滑去:“你不懂,過幾天我可就是一名大學生了,當然要高興高興啊,喲吼~”

林雪和江寒享受完高考後漫長的暑假,今天一起坐高鐵去北京報到。林雪懶得管江寒了,轉過頭問站在旁邊的柳湛:“餓了嗎?你早飯都沒怎麽吃,要不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柳湛關掉手機的相冊,擡起頭朝林雪微微笑了一下:“不用了,我現在不餓。”

江寒騎著行李箱滑到柳湛面前,拍了怕柳湛的肩,鄭重其事地說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吃飯怎麽行?聽說候車大廳裏邊兒有家魚粉店,味道挺不錯……”江寒說著說著自己的口水都要嘩嘩流下來了。

林雪白了江寒一眼,這時柳汐抱著一個大塑料袋從商店跑了過來,柳湛略帶驚訝地看著柳汐懷裏的那個袋子:“你買了些什麽啊?這麽多?”

“拿著。”柳汐把懷裏的袋子推給柳湛,微微喘著氣,“給你買了一些零食,你路上吃吧。”

“哇哦!”江寒好奇地湊過去,粗略掃了眼袋子裏零食的量,“我們高鐵只要坐四個多小時,這些都夠小湛吃半年了吧?”

“你好吵啊。”林雪忍無可忍地把江寒扯到了一邊,江寒撇撇嘴,把粉色天使帽從背包裏拿出來,戴上後壓低帽檐嘟著嘴當啞巴。

柳湛抱著零食,笑了起來:“謝謝。”

“跟你姐就別說謝謝了。”柳汐說,“老媽今天有三臺手術,沒時間來送你,她讓我告訴你,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就找老爸。”

“知道了。”柳湛點點頭。

柳汐擡起頭看了下車站大屏上的時間,已經是10:40了。

“那我先回去了,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一節課。”她看著柳湛,頓了片刻,“那我們……過年的時候再見。”

柳湛微微笑了下:“過年的時候見。”他張開雙臂,“抱一個吧?”

看著張開雙臂看著自己的柳湛,一直努力忍著自己心中情緒的柳汐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喊了一聲:“誰要跟你抱!你自己抱你自己去吧!”說完就轉過身捂著嘴朝外跑去。

柳湛雙手僵在空中,怔怔地看著柳汐的背影消失在出口處。

從小到大,姐弟倆一直在一起。今天可以說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分別。

畢竟他即將離開之前陪在他身邊的人前往一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兜來轉去這麽多年,他最害怕的,還是“孤獨”二字。

柳湛收回手,摸著胸前的那個吊墜。

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也害怕孤獨呢?

林雪走到柳湛身邊,輕輕攬著他的肩膀:“我們進去吧。”

柳湛點點頭,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跟著林雪朝檢票口走。

木頭人江寒取下帽子,拉著自己的行李箱邊跑邊喊:“你們慢點啊,別把我給忘了!”

柳汐把擦眼淚的衛生紙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地鐵站,忽然被一個從樓梯下狂奔而上的人撞到了。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柳汐被撞得連連後退好幾步,勉強穩住身形。她本來心情就不怎麽樣,這下被人莫名其妙撞了一下更是不痛快,剛想繼續罵,看見面前的人後楞住了:“雲瀾?”

雲瀾看見面前的柳汐,也是楞了一下,緊接著捏著柳汐的肩就焦急地發問:“柳湛在哪?上高鐵了嗎?”

柳汐沒想到雲瀾竟會出現在這裏,她木木地搖了搖頭,雲瀾得到肯定回覆後,松開柳汐的雙肩,轉身就要繼續朝通向候車大廳的樓梯跑去。

“你等下。”柳汐拉住雲瀾的手,雲瀾回過頭皺著眉問:“你還有什麽事?”

柳汐此時腦子裏全是一團亂麻,拉著雲瀾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她想了半天,最後咬著唇問道:“你……確定還要去找小湛嗎?”

雲瀾站在原地,與柳汐對視著。

確定嗎?確定自己真的要去找柳湛,確定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嗎?

如果他過去十七年的光陰是被迷霧籠罩著的,那麽柳湛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一束光,穿過浩瀚煙雲,照在了迷失中的自己身上。將近一年的相處,他從最初的懵懵懂懂一點點小心試探,到後來的明確自己的心意勇敢與對方在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感情中。此刻他恍然回憶過去,覺得自己與柳湛之間還有很多很多值得留念的東西,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再去見柳湛一面。無論這是不是最後一面,他都應該繼續向前奔向他心中的那個男孩,給過去的他們和未來的自己一個交代

“小湛今天就要走了,而我一個小時前才知道這事。”雲瀾冷笑一聲,“你們是把我和他的過去都當成空氣了嗎?”

柳汐心中一顫,下意識搖頭:“不是,我們……”

“我愛他。”看著說不出話來的柳汐,雲瀾的語氣十分堅定,“即使這是這輩子和他見的最後一次面……”他攥緊拳頭,“我也要為我們之間畫上一個圓滿而且體面的句號。”

柳汐嘆了口氣,松開握住雲瀾手腕的右手。

“G80次,11:20開。”

雲瀾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候車大廳跑去。

柳汐看著雲瀾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來。

如果未來這兩個人能夠再相遇,那麽他們一定還會彼此相愛的,她想。

就像落下的雨滴,浸濕了成片的柳林,終有一天,他會重回空中雲煙的懷抱,再一次成為滋潤萬物的甘霖。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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