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柳湛遞給雲瀾一個詢問的眼神，希望能從雲瀾那裏得到一絲暗示好讓他有一些心理準備。但是雲瀾只是平靜地目視前方，沒給出任何回應。

孫胖子推開會議室的門，轉過身對後面的兩人說道：“柳湛你進去吧。雲瀾你先回去上課，如果有什麽事我會再通知你。”

雲瀾點了點頭，偏過頭看了柳湛幾秒，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柳湛的目光一直緊跟著雲瀾，但他卻沒有讀出雲瀾剛剛眼神裏所包含的感情。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與雲瀾之間有一團迷霧一直無法散去，這團迷霧恰到好處地將雲瀾所有的情緒在他面前藏了起來，讓他們兩個之間產生了一種疏離感。

他不喜歡這種被拒之門外的感覺，他想要真正走入雲瀾的內心，竭盡他的所能去幫助雲瀾。但是很顯然，現在對方並沒有接受他的幫助的打算。

孫胖子輕輕拍了拍柳湛的肩膀：“我們進去吧。”

柳湛看著雲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然後才回過頭來，應了一聲，跟著孫胖子走入了會議室。

有什麽問題，等會兒再說吧。

會議室裏人很少，除開孫胖子，只有校領導和保安組負責人，兩個人早已坐在裏面等著了。

校領導等柳湛進來之後落座，先是關心了一下柳湛身體的恢覆狀況，然後才進入了本次會議的正題。

“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問一下有關上周六火災的情況，以進一步了解火災的起因。”校領導說道。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嚴肅，柳湛坐在三人對面，不安地皺了下眉。

果然是問這件事……他拿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水，以潤濕自己因為焦躁而變得幹燥的唇舌。

在進會議室之前，他就已經給自己做了幾次心理建設，試圖讓自己做到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不要慌。但當他真正坐到校領導面前聽到對方口中說出的那句話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固，大腦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

昨天在醫院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學校可能會為了火災這件事情單獨找他談話，所以他也早已為學校可能提出的各種問題想好了應對措施，打算把雲瀾從這件事裏摘出去，但現在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組織好的語言全部淩亂了。

柳湛輕咳一聲，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個……引發火災的人……你們知道是誰了嗎？”

保安組負責人與校領導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柳湛，沈聲說道：“我們現在懷疑當初引發火災的人是你。”

李浩和柳汐趁著下課跑到辦公樓門口，剛好撞上了蹲在旁邊抽煙的雲瀾。李浩剛開始還沒看清那人是誰，走近了才發現那個膽敢蹲在辦公樓門口吞雲吐霧的人竟然是他們老大。

李浩跑到雲瀾身邊，瞪著眼睛驚愕道：“哇，老大你怎麽又抽煙了？你就不怕等會兒小湛抽你嗎？”

雲瀾漫不經心地用餘光瞟了眼李浩，把煙蒂在地上掐滅後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聲音帶著微微嘶啞：“又不是經常抽，這才今年的第一根。”他站起身來看著面前二人，“你們怎麽跑這來了？”

“我們是來看小湛開完會了沒。”柳汐說，旁邊的李浩應聲附和道：“我們是來聽第一手情報的，我倒要知道究竟是哪個傻逼放火燒樓，害得我們家老大和大嫂受那麽大苦，我非得揍他一頓給你們出氣！”

那個傻逼正站在你們面前。聽了李浩的話，雲瀾心裏好不容易通過抽煙壓下去一點的負面情緒又起來了，他強行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快上課了，你們還是先回去吧，別遲到了。”

“快上課？”李浩看了下時間，“我操還真快上課了，這節課下課不是有十五分鐘的嗎？我們一打下課鈴就出來了啊。”

的確有十五分鐘，但從教學樓到這裏也要走個將近十分鐘啊。柳汐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上完這節課小湛可能就開完會了。”

“好吧……”李浩嘟噥一聲，看著雲瀾，“老大，你不回去上課嗎？”

雲瀾搖了搖頭：“我在這等小湛出來。”

“哦……也行，第一手情報就靠你了。”李浩拉著柳汐往教學樓那邊跑去，“汐汐快點！要遲到了！”

“哎，你慢點……”

兩人總算是在打上課鈴前趕回了教室。二班這節課是自習課，李浩把試卷擺在桌上，然後悄悄拿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玩了起來。

玩了一會兒游戲後他又開始刷論壇，剛進論壇就發現有一個加了七個“爆”字的八卦貼被置頂了，而且討論數居高不下，才發出來不到十分鐘，就有了兩千多條評論。

什麽八卦居然能加到七個“爆”字？好奇心驅使著李浩點了進去，剛進去看到第一張圖片，他就震驚地爆出了一聲“我操！”

辦公樓會議室內。

柳湛坐在座位上，楞怔地看著對面三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引發……火災的人……是我？

開什麽玩笑？

他半天都沒能完全消化這個荒謬的結論。現在看來，自己在這昏迷的短短幾天內，從火災事故的受害者變成了放火燒樓的嫌疑人。

孫胖子看著微張著嘴滿臉震驚的柳湛，取下眼鏡後抹了把臉，同樣是滿臉愁容，微蹙著眉說：“根據實驗大樓門口的監控以及警方的分析，當晚只有你一個人進入過火災現場，而且你進入火災現場的時間與火災發生的時間十分接近，所以我們得出結論，你是這場火災最大的嫌疑人。”

“雲瀾不也……”柳湛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又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能把雲瀾牽扯進來，於是連忙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旁邊的保安組負責人模糊地聽到了柳湛說了個人名，隨即就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麽？當晚也有其他人進了實驗大樓？”

“沒有，沒有其他人進去……”柳湛矢口否認，急切地辯解，“當晚我的確是去了老實驗大樓，但火災真的和我沒關系！”

保安組負責人窮追不舍地逼問：“那你去實驗大樓是幹什麽？”

“我……”柳湛被問得啞口無言，失神地看著前方。

雖然他不知道真正的縱火者是不是陳穎傑和雲瀾，但他隱隱有預感，這兩人絕對脫不了幹系。

他現在陷入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地步。如果想洗脫自己的嫌疑，就必須把雲瀾和陳穎傑供出來；但如果把兩人供出來的話，那麽雲瀾受到處分就會是板上釘釘的事。

Q大預錄取協議上有一條，就是取得預錄取資格後必須在校表現優異，不得受到任何處分，否則取消預錄取資格。

哪怕只是一個警告處分，都能讓雲瀾之前辛辛苦苦爭取到的Q大預錄取資格泡湯……

但是……難道自己應該就此把這一切承擔下來，去承認一件自己從沒做過的事嗎？

當初張樂的事情他已經選擇了置之不理，選擇了包容。但如今，一個相似的選擇再一次擺在了他面前，他還應該做出同樣的選擇，攬下所有的責任承擔所有的壓力嗎？

如果這種事情以後多次發生，那自己會不會一直當雲瀾的擋箭牌，為他擋下所有的指責和傷害，到頭來自己被紮得千瘡百孔，那個拿著擋箭牌的人卻依然安然無恙地躲在後面。

柳湛緊緊咬著牙，對於這件事該做出怎樣的抉擇，他已經開始感到迷茫。

會議室內再一次陷入了沈默，一直沒有發言的校領導放柔聲音，緩緩說道：“柳湛同學，雖然我與你接觸的比較少，但還是從各位老師和同學口中能得知一二，你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孩子。”孫胖子點了點頭，校領導繼續說道，“這件事影響面不大，而且你們也進入高三覆習階段了，學校也不會過於深究，所以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們當晚的情況。”

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讓柳湛感到心神俱疲。他把臉埋在雙手之間，身體微微顫抖著，精神瀕臨著崩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雲瀾靠在會議室門邊垂著頭，安靜地等待著會議結束。

當會議室的門被打開的那一刻，他猛然擡起頭走到門邊，迎上了剛從裏面出來的柳湛。

“小朋友……”

柳湛擡起頭看著他，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雲瀾唯一能讀懂的，是失望。

雲瀾緊抿著唇，柳湛的眼神讓他心中一緊。看來柳湛應該是什麽都明白了，到了這個地步，一切的隱瞞都成了徒勞。

“跟我來。”雲瀾拉著柳湛的手往外面走去。

兩人離開辦公樓後走到一條沒人經過的小巷裏，柳湛靠在墻邊，他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裏在想什麽，面前的雲瀾讓他感到十分陌生，他以為自己已經十分了解對方，但今天發生的一切卻完全顛覆了他對雲瀾的認知。

雲瀾帶著他進入小巷後就一直沈默不語，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釋……又或許是在繼續編造謊言讓自己開脫罪名。

柳湛微垂著眼眸，低聲問：“……是你和陳穎傑嗎？”

雲瀾擡起頭，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讓他沈悶到快要無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移開目光，艱難地回了一個“是”。

柳湛自嘲般輕笑了一下。

“張樂的事……也是你幹的吧？”

雲瀾楞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張樂”是誰。他背上忽然出了一層冷汗，難以置信地看著柳湛：“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誰告訴你的？！”

“看來真的是你……”柳湛看向雲瀾的目光已經連失望都消散了，剩下的，只是冷漠。

“為什麽……害我一次還不夠嗎？”

“小朋友……”雲瀾的心臟像是被打了一拳般疼痛，他上前想要抱住柳湛，卻被對方用力推開了。

“你別碰我！”柳湛歇斯底裏般吼了一聲，大滴的眼淚順著他的臉廓滑了下來，“所以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給你當擋箭牌嗎？！”

“你聽我解釋！”雲瀾開始著急了，“張樂那次我也沒想到會扣到你頭上，我在這裏給你道歉，後來我不是也找那位護士幫你作證了嗎？你別生氣……”

“那這次呢？誰來給我作證？”柳湛的手指戳在雲瀾胸口，“你嗎？”

“我……”雲瀾張著嘴，但最後卻再一次垂下了頭，保持緘默。

柳湛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但心中仍是苦澀難耐

有一句話說得好：患難見真情。在面對困難的時候，人們的所作所為往往能反映出他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現在看來，雲瀾的選擇是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而把他推到風口浪尖，所以這個真情為何，顯然已不必說明了。

原來他所以為的一切美好，都是用以粉飾虛假的外衣。

“你根本就不想幫我……”柳湛轉身跑出了小巷。

“柳湛！”雲瀾喊了一聲，立刻追了出去，追到巷口的時候他拉住柳湛的手臂，急切地解釋，“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不能說是有原因的。”

“你他媽能有什麽原因？你那寶貴的Q大預錄取資格嗎？”柳湛甩開雲瀾的手，看向雲瀾的眼中不帶一絲溫度。

雲瀾咬著下唇，心中滿是有口難言的苦澀感。

如果柳湛知道陳穎傑手裏握著他們兩人的照片，之後會發生什麽他不敢想象，但如今他們兩人的關系也已經降到了冰點，他實在想不出來什麽解決的方法了。

兩人之間沈默了十幾秒，柳湛垂著眼看靠在墻上的雲瀾。

“分手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雲瀾無力地靠在墻上，閉上雙眼，將雙眼壓在手臂上，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但是失敗了。

仲夏幹燥的熱風吹過他被汗浸透的T恤，一股涼意瞬間爬遍了他的全身，浸入了他那顆疲憊的心。

自己終究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前有陳穎傑拿著照片威脅，後有柳湛被誣陷，這個問題，完全無解。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站了多久，直到手機鈴聲的響起才把他拉了回來。

他沒有立刻去接，但鈴聲響過一次後又響了起來，他不耐煩地拿出手機，鈴聲依舊在一刻不歇地唱著，雲瀾劃過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

“老大！你快回來！柳湛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怎麽辦怎麽辦，在線等，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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