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

柳湛聽到雲瀾兩個字之後，大腦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楞在原地，好半天才把“雲瀾”和“打人”給聯系上。

打了張樂的人……是雲瀾？

這怎麽可能。雖然以前的雲瀾的確有點混蛋，但至少為人敢作敢當，而且他不相信雲瀾會一直瞞著他這件事情。

“這不可能，”柳湛皺起眉來，“我不相信你說的話。”

張樂忽然說了一句：“難道你真以為雲瀾最開始接觸你對你好是因為他很喜歡你嗎？”

“什麽……”

柳湛想起來在一開始雲瀾似乎一直沒頭沒腦地不斷接近自己，並且讓自己很煩他，但後來也是因為雲瀾一直對他死纏爛打，自己才會和對方產生感情，最後慢慢走到一起。

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最開始自己幫雲瀾背了黑鍋，雲瀾內心懷有對自己的負罪感才會不斷接近自己並且對自己好，他所做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對自己的彌補……

柳湛在自己的猜疑中越陷越深：“難道……”

張樂聽到柳湛的語氣已經變得不太確定，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差不多達到了，笑了一聲：“想知道其它的，你自己去問問雲瀾不就知道了。”

張樂扔下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柳湛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直到手機黑屏之後才從剛才那通包含著巨大信息量的通話中回過神來。

柳湛把手機放回口袋，微垂著頭沈默片刻，最後徑直往體育館外走去。

“你他媽搞什麽鬼？！”

熾熱的火焰頓時席卷了整個廢紙堆，跳動的火舌不斷上躥。雲瀾看著講臺邊那堆愈燃愈烈的廢紙，忍不住朝陳穎傑吼了一聲。陳穎傑被面前的火焰以及雲瀾憤怒的吼聲整懵了片刻，手忙腳亂地提起那桶廢水朝燃燒的廢紙潑去。

“傻逼住手！”雲瀾看到陳穎傑的行為，一下子心跳都停止了，急忙開口阻止，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桶內的臟水雖然撲滅了部分火焰，但同時也淋到了老舊的電線上。由於這棟樓建造年代已久，漏電保護設施不完善，被老鼠啃壞的裸露電線接觸臟水後，立馬發生了嚴重的短路，致使機房角落的電閘“嘭”的一聲巨響後，猛烈地燃燒起來。

廢紙堆的火焰已經朝著木質講臺蔓延，墻上的電閘掉落到門邊，同時引燃了木門。

樓內的滅火器早就被搬離了，而消防栓也已經停止供水，光靠他們兩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撲滅這場火。

雲瀾看著火勢愈發猛烈的兩處，看這勢頭，估計會變成難以挽回的火災。

情急之下，他連忙上前拉住依舊呆楞在原地的陳穎傑，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機房。

“袋子還沒拿！”陳穎傑掙紮著想要回去拿裝著電腦配件的袋子，雲瀾罵了一聲，用力攥著陳穎傑的衣領，掄圓了拳頭直接砸在了陳穎傑臉上。

他嘶聲吼道：“還拿個屁的袋子啊！走！”

陳穎傑被打得眼冒金星，視線模糊片刻，被雲瀾拉著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等到他緩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回到地下車庫了。

雲瀾先是打了119報告火情，然後轉身一腳踹在陳穎傑的小腹上。

“我操|你媽了個逼！”雲瀾紅著雙眼，他因為情緒激動，說話的時候胸口都在不斷上下起伏。他看了倒在地上的陳穎傑幾秒，把對方扔在了地下車庫，轉身急忙跑回體育館。但回到體育館後，他四處都沒找到柳湛的身影。

雲瀾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拉住從身旁經過的馮虎，焦急地問道：“柳湛呢？柳湛跑哪去了？”

“老大你怎麽滿身是汗啊。”馮虎看了看四周，“柳湛剛才還坐在這打電話……打完電話後好像出去了。”

雲瀾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

柳湛大概率是去找他了。

至於是去哪找他，除了老實驗大樓，不可能有其它地方。

“操！”雲瀾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轉身又往體育館外跑去。

待他跑回到老實驗大樓門前的時候，二樓整層樓都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雲瀾沒想到火勢竟蔓延得如此之快，從玻璃窗外還能看見裏面閃耀的火光以及不斷冒出的滾滾黑煙。學校巡邏的保安早已聚集到了大樓門前，不少人都手忙腳亂地滅火。

“快點！二樓的機房起火了！趕緊把旁邊的消防栓接上！”

“119打了沒！”

“打了！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希望沒有人受傷……”

實驗大樓前面的場面十分混亂，提水桶的，接消防軟管的，打電話的，整棟樓前都十分嘈雜。雲瀾拉住旁邊經過的一個保安，連忙問道：“請問你剛剛有沒有看見一個男生進這棟樓？身高大概一米七八，穿白色的校服T恤……”

“沒看見！你先躲開點，別在這礙事！”保安不耐煩地撇開雲瀾的手，朝老實驗大樓跑去。

雲瀾看著火勢不斷蔓延的大樓，一種無助都感覺從他心底漫上來，然後迅速地蔓延至全身。

面前是火勢愈發猛烈的大樓，周圍是不斷吵鬧著的人群。雲瀾拿出手機，右手都止不住在微微顫抖，艱難地按下了打給柳湛的電話後，把手機緊緊貼在自己的耳邊。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自己能做的事了。

求求天神，讓這通電話順利接通吧。

雲瀾緊緊握著拳，低著頭閉上雙眼，淚珠從眼角滑落至下頜滴落在地，雙唇都因為緊張在不斷抖動。若幹秒的等待後，電話裏響起一個聲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十五分鐘前。

柳湛離開體育館後，直接往老實驗大樓走去。

雖然張樂說的話他只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當年是雲瀾打了張樂，也是雲瀾把責任扔在自己身上然後不管不顧……

柳湛微微皺起眉，他必須把這一切問清楚。

老實驗大樓內部光線十分昏暗，完全就是什麽也看不清的狀態，柳湛先是朝裏面喊了幾聲，見沒人回應，於是打著手電筒慢慢往樓上走。經過二樓的時候他聞到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畢竟這棟大樓已經很陳舊了，有異味很正常，柳湛就沒怎麽多想，繼續往樓上走去。

看完了樓上幾層後，柳湛並沒有發現雲瀾或者陳穎傑的身影。

也許已經回去了？他心想，於是轉身打算下樓回去。

下到四樓的時候，剛才聞到的奇怪氣味變得愈發濃烈，甚至已經到了刺鼻的程度。柳湛吸了一口，感覺肺要燒起來一般痛苦。他連忙用手捂住鼻子，但根本無濟於事，刺激的煙霧惹得他連連咳嗽。

柳湛把手電筒對著樓梯，發現周圍已經被一圈淺淺的煙霧所包裹，而這些煙霧在他來的時候根本不存在。

柳湛心裏感到有些不對，等他下到三樓的時候，發現通向二樓的樓梯口隱隱冒著橙紅色的光。

雲瀾拔腿奔向不遠處的住宿樓，找到一個住校的同班同學的寢室。

同學拉開了門，看見門外的雲瀾楞了一下：“雲瀾？有什麽事嗎？”

雲瀾扶著門框不斷喘著氣：“你這有棉被沒？”

“棉被？有啊，你要……”

“快點給我！”雲瀾急得吼了出來，由於用力太猛還咳了幾聲。同學被嚇了一跳，連忙跑回宿舍抱了一床棉被出來，雲瀾接過棉被跑到公用廁所裏，將棉被用水完全浸濕，然後抱著濕棉被往老實驗大樓跑去。

周圍的煙霧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低。煙霧不斷透過指縫滲進柳湛的鼻腔中，柳湛就像快窒息一般的難受。他蹲下身子扶著樓梯欄桿，緩緩朝樓下挪動步子。

剛走出去沒幾步，他的目光接觸到樓下不斷躥起的火舌時，全身倏地變得僵硬。

他睜大雙眼，樓下跳動的火焰就像是地獄深處的惡魔，不斷腐蝕著他的思想，將他心底裏最恐怖、最駭人的一幕展現在他眼前。

火災……

高溫……

包子……

柳湛被樓下高竄的火焰鎮住了，背後冷汗頻出，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無法動彈。

楞楞地站了十幾秒後，樓下天花板轟然倒塌發出一聲整天巨響，總算是把柳湛的靈魂拉了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T恤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扶著手邊的欄桿，想沿著樓梯往上走，但腳底卻像踩了棉花一般無力。他剛走出一步，卻被臺階絆倒在地，柳湛咬牙忍著鉆心的劇痛，拉著欄桿，緩緩往三樓移動。

但樓下火勢蔓延的速度遠遠比他要快，不到一分鐘的功夫裏，就已經沿著樓梯開始上爬。

柳湛看著樓梯上大片的火焰，撲面而來的高溫像是要把他烤化一般，叫囂著的烈火不斷勾起他心底最駭人的記憶，柳湛眼前的一切像是要上下顛倒一般，令他忍不住在暈眩中朝後方倒去。

“等等！你不能進去！”

“你他媽滾開！”雲瀾用力將攔著他的保安推開，趁著周圍一片混亂的當口，把棉被披到自己身上，毅然決然地沖進了老實驗大樓。

“剛剛誰進實驗大樓了！”

“好像是個學生！”

“什麽？！”

柳湛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個人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烈火朝他這裏襲來。

這一次，沒有人從背後抱住他了。

柳湛意識逐漸模糊，頭頂是刺鼻的濃煙，眼前是逐漸朝上蔓延的火焰。

難道真的就要像這樣死掉了嗎？這面前的一切……就像十年前那樣，自己被無盡的烈火包裹，然後……大概就會在高溫中慢慢失去意識，在迷離中看著火焰一點點地將自己吞噬。

不知道這次自己會不會被救啊，希望很渺茫了吧，畢竟自己都沒辦法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等待救援。

不知道瀾瀾哥這個時候在哪呢？他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很難過呢？

眼前的畫面漸漸變暗，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白花花的一片穿過橘紅色的火焰，出現在他面前。那好像是一個人，還張著嘴說了些什麽，但是他聽不見。

看嘴型，好像是在說“小朋友”吧。

消防車來得很及時，消防隊員撲滅了老實驗大樓裏的火，同時救出了困在裏面的雲瀾和柳湛。大樓的二三層基本上已經被完全燒毀，柳湛被救出的時候已經陷入了嚴重的昏迷，雲瀾意識還算清醒，但也被送到了醫院進行了詳細的檢查。

兩人的檢查結果顯示都無大礙，不過柳湛當晚還是發起了高燒，第二天才勉強退燒。雲瀾雖然沒有什麽問題，但還是被要求留院觀察一天。

兩人的親人都趕來了醫院，雲鋮剛好在國內，立刻買了最近一班的飛機趕回長沙，柳盛因為在北京有緊急事務，無法抽身，因此只有韓雪茗一人留在醫院照顧柳湛。

周一，雲瀾已經可以出院了，但柳湛還是沒有清醒。雖然雲瀾很想留在醫院陪柳湛，但他的請求被雲鋮嚴詞拒絕，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回學校上課。

由於周六晚上學校裏沒什麽人，起火的老實驗大樓在學校深處，基本沒有什麽外界的人註意到，學校很快就把消息給完全封鎖住了，沒有引發大範圍的輿論。

雲瀾到了學校後，立刻被帶到了辦公樓的一間大會議室裏。會議室的圓桌周圍坐滿了人，包括學校領導，主要目擊者，以及消防人員和警方。

雲瀾還發現陳穎傑也坐在會議室內。

難道火災真正的起因被查明了？雲瀾微微皺眉，飛快地理了一下思緒，組織了一下待會應對需要用的語言，然後坐到了陳穎傑旁邊——也是會議室裏唯一一個空位上。

學校領導先問了一下雲瀾的身體情況，聽到並無大礙的時候隱隱松了口氣，臉上依舊堆滿笑容，然後才進入這次會議的正題。

這次會議是關於火災真正起因的調查會，最開始都是一些廢話，雲瀾趁著領導廢話的機會，瞥了眼旁邊的陳穎傑，冷聲問道：“你怎麽也坐在這了。”

陳穎傑目光看著站起來作報告的領導，緩緩回答：“我從地下車庫出來上了林蔭道，正好被經過的保安逮著了，被當做目擊者帶來開會。”

目擊者？犯罪嫌疑人還差不多。雲瀾冷笑一聲，繼續看著領導發言。

領導發完言後，輪到了警方和消防人員講話。他們調查了事故現場，確認火災是從二樓機房開始的，起火原因是絕緣皮破損的電線接觸水後引發的電器起火。

而且是人為。

雲瀾的雙拳立刻捏緊，神情緊張地看著站起來發言的警官。

“根據我們調查以及學校管理方的確認，事故地點被人為破壞過。機房內的電腦硬件被全部拆卸了下來堆在講臺上，當時犯罪嫌疑人應該是打算拆解教師用機，但是不小心讓破損的電線接觸了水源，再加上樓內電器設施老化，導致了嚴重的電氣火災。”警官念完了報告，看向會議室內眾人，“由於當時大樓準備拆除，內部的監控設施已經停用，無法確認犯罪嫌疑人的長相以及準確的作案時間。”

會議桌邊的保安組負責人發言道：“大樓門口前的公用監控拍得到入口處，調公用監控可以查出來當晚有哪些人進入了實驗大樓。”

當晚的監控錄像帶很快就被送到了會議室，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投影屏上快進的監控錄像，看到實驗樓入口在幾個小時的空無一人之後，畫面裏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8月21日，20:27，柳湛進入老實驗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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