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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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是在回客房的路上抓住餘亦的,攔住人他就問道:“你跑什麽跑?”

“那個......”餘亦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支吾道:“我打不過向三公子。”

“你果真打不過他?你在說謊,我不信。”向晚走近他,彎著腰,把臉湊到他面前,笑道:“我告訴你,你可騙不了我,我這雙眼睛,見過的人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能不能贏,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況且向成陽那貨,他就是個繡花枕頭,你打他,綽綽有餘了!”

“不是的。”餘亦慌忙躲開他的視線,抿著嘴,皺著眉,一臉為難道:“我真的打不過三公子。”

“小孩子不說實話,我不喜歡!”向晚暗思片刻,計上心頭,轉了個身,繼續樂呵呵的看著他,誘道:“你難道不想讓世人看看,內修也是可以成為強者!”

聽到這話,餘亦渾身一顫,他想,非常的想,他想告訴所有人內修並不比外修差,可是......

扭捏了半晌,他終於說出了心裏話,道:“向三公子他,他手裏那把大砍刀,是寶器,我怕我還沒有出手,就被他的刀氣打下臺了。”

原來是怕向成陽手裏的寶器,不過也不怪乎他如此。那個寶器,於他而言,的確不是能輕易抵擋住的,知道他在顧忌什麽,這就好辦了。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向晚忍俊不禁道:“若是你擔心這個不敢去,那我可以放心的告訴你,這個你無需擔心。等會我告訴你個法子,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他那把刀碰不到你,怎麽樣,敢不敢和我賭一把?”

他語氣太過篤定,讓餘亦不由的擡起頭看著他。

剛擡起頭,他就被對方的眼睛吸引住了,那是一雙清澈如同潭水的眼睛,清晰的照映出了他的身影,還有對方的眼中除了溢出來的笑意,就是那藏在深處,好似誰也無法動搖的堅定。

這個眼神,太過蠱惑人心,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去相信他,相信他說出的話就一定能做到。

“怎麽樣?”向晚看他呆楞模樣,忍不住揉了揉他腦袋。

這孩子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睛又大又圓,長的也乖巧可愛,粉妝玉琢的像是畫裏走出的小仙童一樣,就是太過畏縮,若是再能自信一點,定然更加可人。

向晚被他那軟綿的模樣逗的忍不住去捏了捏他臉頰,笑道:“敢不敢和我一起去賭一把?”

餘亦被他眼神撼動,忍不住點了點頭。

“真是個好孩子!”向晚滿意的大笑幾聲,拍了拍他肩膀,志氣高昂道:“走,讓他們那群沒見識的人見識下內修的厲害!”

兩人說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而被向晚拉著四處跑的寒宵一直默不出聲的旁觀向晚,越看越讓他感到奇怪,不禁陷入沈思中。

向晚總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敢肯定這不是錯覺。

走出許久,向晚發現又少了一個人,回頭就見到寒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知道他又犯毛病了,忍不住想仰天長嘆一聲!

這一天天的,感覺自己不是在找這個人,就是在叫那個人,做人為何如此艱難!

嘆了口氣,無奈的拍了下餘亦讓他原地等候,自己走了回去,拉著入定老僧‘寒宵’重新向目標出發。

... ...

等三人到達練武場以後,就發現圍了一群人,向晚縱眼望去赫然在人群前方中發現了他一直在找的向休寧。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如今就在眼跟前!

帶著人走到向休寧身邊,鄙夷道:“你來幹什麽?”

“聽聞你用一個內修的孩子同阿明打賭,還賭註誰若輸了,以後就必須對另一方言聽計從,我很好奇,過來瞧瞧。”向休寧看了眼他身後畏畏縮縮的人,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卻也未說什麽,只是笑笑道:“這孩子就是你看好的?”

“是啊。”向晚像是發現寶一樣同他炫耀道:“我告訴你,這孩子可非同小可,我敢斷定他日後在內修上定能大有所成。”

“哦?...”向晚從不說大話,他若說此人可以,那就絕對非常可以。向休寧忍不住感到好奇,收起剛才的怠慢。

仔細觀察半晌,他還是沒看出那孩子哪裏特殊。

向休寧沒有他這本事,看不出物質本質,只能放棄,笑道:“你說可以,那定然可以,這下阿明怕是輸定了。他若輸了心裏肯定不好受,你可不能在擠兌他了,不然又該來找我哭訴,這幾日他朋友來纏住他,我才能清凈幾天。”

“他煩你管我什麽事,該說的我還是要說,天天和個大公雞一樣到處惹是生非,正好借此機會殺殺他的銳氣,讓他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向晚說罷,氣勢洶洶的領著人向練武場中央的臺子走去。

向休寧看他如此興致勃勃,無奈的搖了搖頭,去了觀戰席。

臺上向成陽已經準備好了,臺下他一群好友正在為他吶喊助威,更有一群閑來無事的人已經搶占了最佳位置,等看好戲。

向晚把人送上去,在他耳邊低語道:“路上教的可都學會了?”

餘亦見如此多人來觀戰,反而不似先前畏懼,眼裏透著一絲興奮的光芒,抿著嘴唇,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道:“已銘記在心,只是......我怕等會自己太過緊張施展不好,辜負了你的期望。”

“無需擔心,你只要同平日一樣,別想那麽多,即使你輸了,向成陽也不敢對我如何。”向晚揉了揉他腦袋,安撫道:“盡你最大努力。世人多愚鈍,不知內修若不是心中堅定,擁有一顆純粹之心的人,入門都難,更何況是想要大成。”

“若說外修修的是體,那內修修的便是心,體好練,心難修,只有保持一顆赤子之心,才能不入魔障,不落凡塵,不為世俗拘束,看破大道。”

“還有,你需明白,修行艱苦,內修尤為艱苦,需受他人受不得之苦,看他人看不透之事。”

“滿身風塵心自清,做人不自薄,不自傲,不自苦,不自棄,保持自我,才是最真。”

“世人看不破,猜不透,學不成,便汙蔑內修不中用,可不知內修才是真正的大道所在。今日你便讓他們睜大眼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內修!”

這番話是餘亦從未聽過的,他耳中聽的是對內修的詆毀,眼中看的是內修世家的雕落。

今日向晚這一番話,讓他猶如醍醐灌頂,眼前豁然開朗。世人未見過霓裳花開,難道就能說明它不存在?

“公子!我......”餘亦覺得自己眼熱的厲害,心中打鼓如雷,聲音幹澀道:“我從未聽過這些話,父親只同我說,內修並不是世人認為的那樣,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內修的前路在何方。”

“我一直以來,只是憑著心中那股不服的心氣。今日公子一席話,我才幡然醒悟,撥開雲霧,從今往後,我只知世人若成風雨,我心自晴。”

“果真是個好孩子,一點就通。”向晚滿意道:“我同你說過,我見過的人比你吃的米還多,這話可沒騙你。你若一直如此,他日成就定能震撼世人。”

“你還沒他大,就見的人比他吃的米多?”他這番話讓餘亦豁然開朗,可寒宵卻是聽得越發心驚,這些話他曾聽一人說過,只不過有一句不同,那人道:“內外兼修才能登頂大道。”

寒宵這話讓向晚心中一咯噔,這一激動,嘴上就沒了門把,什麽話都往外跑,他心虛的撓了撓後頸,吞吞吐吐道:“額......這個......他是北方人,不吃米嘛。”

餘亦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晚公子真會說笑,我雖是北方人,可也吃米。”

“好吧。”向晚氣弱的改口道:“除了剛才那一句,其餘的我都沒有騙你!”

“我相信晚公子!”

“那就去吧!”向晚拍了他肩膀一下,轉身跳下比武臺,同寒宵一起回到觀戰席。

兩人走到向休寧身邊的位置坐下,擡眼一看,好家夥,一群各家長輩,其中有幾個人還同向晚挺熟的,包括昨天剛見過的吳華。

眾人見他坐下,都面露笑容,對他拱手點頭示意。

“你們可真夠閑的。”向晚疊著腿,架著胳膊捧著下巴,歪著頭看著他們取笑道。

“本來是挺忙的,可一聽聞是小公子的手筆,大家就都忍不住想來觀望一番。”山水派長老商善水笑呵呵的回答他。

看著對方拖到肚子的白胡須,向晚揶揄道:“那你等會可要準備好救心丸,我怕你那年邁的心臟不好,經不住嚇,提早歸了黃泉。”

“哈哈哈,小公子還是如此幽默!”商善水大笑著從袖中掏出一瓶藥丸,對著他晃了晃,道:“小公子所言也不無道理,我這年齡大了,是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救心丸我就提前吃一粒,小公子要不要來一粒?”

“不需要。”向晚嫌棄道。

“不要就算了,正好省了一粒。”商善水又對著向休寧道:“向莊主可知現在一粒救心丸要多少錢?”

向休寧揣著明白裝糊塗道:“這個我又不用吃,自然也就不曾關註過。”

對方不上套,商善水也不急,只是咂嘴可惜道:“遙想我小時候,一瓶才一兩銀子,現在居然一粒就要半兩銀子,簡直就是在趁火打劫。”

“呦!貴了這麽多,不過這也勿怪,以前戰亂四起,飯都吃不飽,哪裏來的錢吃這些。”向休寧勸道:“商老要明白,現在可不同往日了,處處都離不開錢,漲價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兩人打著太極,臺上已經開始,就見向成陽雙手握刀,緩緩向刀內註入靈氣。

而一邊的餘亦側從袖中掏出一把指蓋大小的圓潤石頭,把石頭向上一拋,口中低念咒語,石頭漂浮在空中,咒語念完,他兩指並攏向天滑動,隨著他手指,石頭開始分布開來,在空中形成七星圖。

臺下人見後,低聲呼道:“以石為陣,是餘家小子。”

旁人聽了,忙問:“餘家?不曾聽聞。”

“餘家你沒聽過,那憫善公你可聽聞過?”

“憫善公世人誰不知。”說到這裏,那人頗為惋惜的嘆口氣,接著道:“憫善公悲天憐人,一生行善無數,只可惜最後為了護住一城民眾,與那變了異的靈怪同歸於盡。哎,如今提起還讓人唏噓不已。”

“可不是,然而你只知其一,卻不知這憫善公乃是一位內修,他內修登峰造極,同等修為下,無人能敵!”這人感慨道:“而這餘家便是他的後人,如今家門衰落,一門只剩兩人,餘敬天和他兒子,他家自古以來就以內修為本,石為陣,咒為法,只可惜,後輩再無一人如同憫善公一樣,把內修修到大成。”

“如此說來,這小餘公子敢向向成陽挑戰,怕是有些底了!”

“的確如此,你我且耐心觀戰,憫善公我們未曾有幸見其風華,今日若能在其後人身上見識其一二,也不虧此行了。”

“王兄此言甚是!”

臺下議論紛紛,臺上兩人只聚精會神的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向成陽雖然易沖動,也看不上對方,可真到了此時,他一改往日作風,心神專註以備全力以赴。他大哥曾同他說過,對待對手認真謹慎,便是對對方的最高尊敬。

砍刀註入完靈氣,向成陽便提著砍刀向對方沖了過去,只見他腳下生風,身影快如閃電,瞬間便來到了餘亦右側,一個攔腰平砍。

另外一邊的餘亦也不顯慌亂,他在對方行動之前就已經手一揮,七星陣從空中掉落在地,布成一個新的陣法。在對方還未到達他身邊,他腳底突然升起一股白霧。

等到向成陽來到,提刀砍去,只見白霧散去,餘亦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隨後“砰!”的一聲巨響,向成陽的大刀與一道閃電相撞,給他震的雙手一麻,險些握不住刀。

等麻意過去,他又連忙轉身,提刀再次向餘亦砍去,結果還是同上次一樣。

如此反覆下去,向成陽註入刀中靈氣已然要耗盡。

向休寧見狀,心中已知曉向成陽算是輸了,等他再註入靈氣到刀中的空隙,對方自然會給他最後一擊,除非向成陽突然暴起,這個時候一擊摧毀陣法。

“這......”商善水年紀稍大,見識也多,見布在地上的七星陣,先是疑惑,後肯定道:“這不是七星陣!”

向休寧聞言,忙問道:“商老何故此言?”

“七星陣又名七星困陣,只能困住進入他陣中之人,可這陣為何會出現雷電,還有,你們看餘家那小子腳下是何物?”

眾人這才註意到餘亦雙腳竟是懸空的。

向晚見他們大驚小怪樣,嗤笑道:“你們只看到表像,卻看不清內裏,虧了一個個還是大家之人。”

“這是何意?”眾人不明所以。

“你們現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遇到事情只會問這是何意?難道就不能動動眼睛,動動腦子,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向晚翹著一只腳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抖著腳,輕哼道。

眾人被他一陣搶白說的啞口無言,商善水觀察許久,可有些玄機還是未能參透,便道:“我這年齡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不如小公子替我解釋一番?而且,這裏面怕是夾雜了小公子的手筆,若想參破,怕是不易啊。”

向晚道:“這都能看出來,說明你眼睛還是好使的啊。”

商善水就當對方在誇讚他,笑道:“還好,可惜不如從前了,始終無法看破其中玄機。”

“看不破難道不是因為你們見的太少,試問當今世上還有幾人堅持內修,還有幾人去專研陣法的奧妙。”

向晚打了個哈欠,喃喃自語般說道:“如今世人崇尚武力,一心只想提升自身修為,不修內,不靜心,時日一久便忘了根本。一個兩個皆是如此,整日比的是錢財,看的是家世,崇的是武力!人人都在往上爬,眼中除了利益皆無他。”

看似隨意抱怨的話,其內所含之真意,怕是無幾人能明了,即使明了,恐也無法做到。

商善水忙起身行禮,羞愧道:“小公子句句誅心,我等慚愧!”

“我不過隨嘴胡說幾句,你還放心上了。”向晚坐正身體,眉眼含笑的看著他們,就見幾人羞愧,幾人憤然,幾人無奈,幾人無視。

世人皆不同,樣貌不同,性格不同,思想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

“站在山頂看萬物,站在山腳看山頂。”

向晚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只讓商善水覺得更加羞愧難當,默默坐回原位,不再言語。

此時,臺上形勢大轉,餘亦主動發起攻擊,只見他雙手快速結著法印,口中念念有詞,那本來鑲入地面的石子撥地而起,一分為二,圍成圈,把他圍在中間。

法印結束,只見他手指一指,那石子又驟然排成一排,靈氣隨之暴增,泛著藍光,猶如一把箭矢呼嘯而去。

看著飛來的石子,向成陽想也未想舉刀砍了過去,兩相相撞,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向成陽被彈飛,臺下離的較近的人也未能幸免,被震倒在地。

比試結束!

本以為會轟轟烈烈的一戰,竟如此輕描淡寫的結束了!

這個結局太過出乎意料,驚的眾人久久沒能回神。

尤其是那些年輕一輩,在他們以往的認知中,內修就是上不得臺面的下三路。

可,今日這一戰算徹底推翻了他們的認知,給他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震撼,讓他們內心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尤其是餘亦最後的一擊,威力太過強悍,同等修為下他們自認無法全身而退。要不是比試臺上有保護機制,受到這一攻擊的人,怕是輕者重傷,重者直接魂歸九泉了。

內修到底為何,他們對此一無所成,這讓許多人感到擔憂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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