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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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雨被猛烈的寒風賜予了驚人的加速度, 撞在相向而行的擋風玻璃上,混著窗外偶有的車鳴,濺出急促惱人的聲響。

滿載的車廂。坐滿了人,也盛滿了尷尬。

寬闊的車內空間仍是委屈了這三雙長腿, 三大只並坐後排, 避著真皮腳墊上的訓練包, 束手束腳地擠成一團。

錢途亮、俞鑫楠、淩詩蓓師出同門,秦爾和錢途亮師出同門, 秦爾和淩詩蓓也師出同門。把車內的四位年輕人隨機排列組合, 能湊出十七個各自相識的小團體, 此刻的車廂卻是異常安靜的。

除了初見面時的禮貌寒暄, 除了剛上車時的目的地詢問,他們之間再無交流。

同性間的愛戀總不可能獲得毫無雜質的理解與認可。錢途亮從未向任何人宣布過自己和秦爾的關系, 連最要好的俞鑫楠都沒有被正式知會。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十一天。在這期間,秦爾也曾在學校露面。本也不是張揚的性格,秦爾和錢途亮自然做不出多秀的事兒。雖未提前約定,他們卻仍是心照不宣地如常相處,像是關系要好的同班同學,像是互幫互助的好同桌, 根本不像是熱戀初期的小情侶。

為避免與淩詩蓓產生肢體接觸,錢途亮抱著臂, 縮著腿, 蜷在門邊。

他的男朋友秦爾就坐在副座,就坐在他的前方。他想問問秦爾早上的覆健累不累,他想問問秦爾是否身體不適,他想問問秦爾剛才到底是怎麽了, 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們帶傘了嗎?”

打破沈寂的,永遠是秦爾。比起氣氛擔當俞鑫楠,他更像個得體的圓場高手,總能恰到好處地緩解尷尬。

“啊?”

夾在兩位少年之間,淩詩蓓並不太自在。她一直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目光呆滯地放空。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為這團局促鑿出了小小的出氣孔,在聽到問句的霎時,她就回了神。

在內後視鏡裏,淩詩蓓對上了那雙闊別三年的眸。那雙眼還帶著記憶中的淺淺笑意,眼尾微彎,眼睫輕眨,瞳仁又深又幽,籠著客套的殼,也閃著和煦的光。

秦爾的眸光透過後視鏡掃在她臉上,像一對刺目的遠光燈,戳破她的軀體,直直地射向她的心。

一向灑脫不拘的淩詩蓓難得地露了怯。匆忙低頭,她避開了那道光,

心中的那團火苗被這場雨毫不留情地暴戾沖刷,僅存點點火星還在倔強飛舞。這點來不及收拾的殘存感情她定要謹慎藏匿,可不能被秦爾發現了。

畢竟,在這場自作多情的爭奪戰中,秦爾不戰而勝。

“帶了。”

那把全自動雨傘一直躺在淩詩蓓的訓練包中。她執意留館,不願撐傘打車回家,只是為了拉長這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她想和錢途亮待在一起,久一點,再久一點。

但絕不是以現在這樣的方式。

“那就好。”深色的眸在後視鏡中平移,轉到了俞鑫楠臉上,“鑫楠呢?”

搖了搖頭,俞鑫楠耿直作答,“我沒帶。”

不可否認,秦爾是個好人。和秦爾相處,亮仔開心,亮仔上進,亮仔的成績穩步提升。被占有欲和保護欲激起的那點泛著醋味的敵意,早已被秦爾的閃光燃滅。最好最好的朋友被同性同桌拱了,郁悶還未解除,醋味還未散盡,不舍還未停息,俞鑫楠對秦爾卻再無一絲一毫的排斥。

只要亮仔開心,只要亮仔開心,他就該跟著開心,不是嗎?

只要亮仔喜歡,只要亮仔喜歡,他就該嘗試接受,不是嗎?

“後備箱有傘。”向左偏頭,秦爾看向林衍,“下車的時候,讓林哥幫忙拿一把。”

對於秦爾的安排,林衍和俞鑫楠都點頭表示同意。

車廂內,再次恢覆了沈靜。

外向活潑的人,總歸是捱不過靜的。雙膝並攏,雙掌抱膝,淩詩蓓弓著背,展了展肩。

“秦爾,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她本就不該如此拘謹。拋去暧昧的情感,淩詩蓓和秦爾也還有近三年的同學情誼。禮尚往來。秦爾已經對她施以關心,她要是再繼續悶不做聲,倒像是在介意他的殘疾。

五指內蜷,左腕撐著車座,秦爾放低左肩,試圖向左後偏轉。大半個身體不聽使喚,勉強算得上靈活的右肩也被安全帶勒著,無法動彈。甩動左肩,擺動左肘,秦爾的上半身還是保持著向前的角度,只朝著左下方又軟塌了些。

與人交談卻不直視對方的眼睛,是缺乏禮貌的表現。

“對不起。”無可奈何地抿了抿唇,秦爾望著後視鏡,朝淩詩蓓抱歉地笑了笑,“我不太方便,轉不了身。”

秦爾的身體現狀曾是高中班群裏的熱議話題。在淩詩蓓與俞鑫楠和錢途亮初識的那天,以往的各種傳聞就都得到了確認。

盡管,淩詩蓓早就知道,三年前那個溫和帥氣的大學霸已然淪為身殘志堅的高位截癱病人。眼見,卻仍比耳聞更加震撼。

現在,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昔日同窗依然面目清雋,依然面帶微笑,依然聲調溫柔,卻被一根安全帶束縛著,卻被那具殘軀牽絆著,卻被終身的不便糾纏著,只能癱坐在副駕上,一臉無奈地為自身的無能為力道歉。

盡管,她與秦爾已多年未見。盡管,她與秦爾並不算太熟。盡管,她與秦爾在情感方面是競爭對手。她的胸膛仍是下了一場酸雨。她的鼻腔仍是又酸又熱。她的唇仍是發麻發抖。

搖搖頭,淩詩蓓沒有出聲。

阿拉斯加犬終於逮著了關心的機會。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停頓,大掌前伸,繞過車座,搭上秦爾的雙肩,錢途亮在他的脖頸處偷偷地蹭了蹭。

“車還開著呢,你坐好。”

狗爪下移,穿過秦爾的雙臂,架著他的雙腋,把他的上半身扶好坐正。

低頭啞笑,秦爾那張帶著血印的唇被它的主人咧出一個心形,再次擠出星點血珠。

“你的大學生活怎麽樣?”秦爾不答反問。

錢途亮的動作被淩詩蓓看得清清楚楚。心裏的酸澀不再純粹,反添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自嘲自憐。

“嗯?挺好的,都挺好的。”

調整心態,她語氣如常。

“嗯。”

那道帶笑的視線又回到了後視鏡上。錢途亮的臉被副駕的車座阻擋,從鏡中後望,只能看見他的發和隱約的左臉輪廓。對著淩詩蓓的臉,也對著那只熟悉的左耳,秦爾笑得眉眼彎彎。那雙眼是深不見底的潭,泛著金光閃閃的柔和,亮著期冀滿滿的堅定。

他說,

“師姐,我想報考你的學校。”

那是一所全國排名靠前的985名校。那是一所體育強校。那是一所向錢途亮和俞鑫楠發出過邀請函的學校。

如果,秦爾的大腦能夠戰勝他的殘軀。如果,錢途亮的生日願望能夠實現。如果,在場的三位考生能夠高考順利。那麽,今年九月,車內的四位年輕人就將再一次成為校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忙太忙了

本來想好好改改後半部分的,一直抽不出時間

下周就正式進入期末月遼救命

下一章就是嬰兒學步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出來阿巴阿巴

各位家長明天記得來觀看兒子們第一次進駕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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