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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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啞又溫柔,深藏於內心的模糊情感被下了定義,秦爾很確定,自己是喜歡眼前這個少年的。

胸腔裏的引線徹底燃盡,五顏六色的煙花噴薄而出,“砰砰砰”地,染彩了錢途亮一片空白的大腦。

“你也喜歡我嗎?”

少年猛地擡頭,緊盯著秦爾的眼睛。

不確定秦爾是否真的理解了那句不清不楚,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表白的話語,錢途亮開始懊惱自己剛才的表達不夠直白。

“我說的是那種喜歡,你明白嗎?”

少年苦惱地蹙著眉。煙花映在他的眼眸中,亮得驚人。

“你...你不要敷衍我。”

兩個人的鼻尖就快要撞在一起,口香糖的薄荷味已經淡去,少年口中滿是隱藏不住的酒氣。

“不是敷衍。”

秦爾好脾氣地蹭了蹭枕巾,左手被少年握緊,軟指不受控制地虛扣在少年的手背上,用盡全力,手臂繃得發顫,拇指也只是在少年的虎口處輕輕抖動了一下。

“亮仔,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

還說不是敷衍!秦爾的那句喜歡,明明就是對醉漢的敷衍!

好不容易把所有問題都問清楚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了,錢途亮只想乘勝追擊,立刻馬上確定關系。人生第一次表白,卻被對方誤以為是醉酒之後的胡言亂語,錢途亮苦惱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他開始後悔晚上的貪杯,他開始後悔自己就這麽火急火燎地沖到秦爾家,怎麽就不能多等一會兒,怎麽就不能把酒氣散幹凈呢?

“好,亮仔說得對,亮仔很清醒。”

這麽溫馨的時刻,好像又要被搞砸了。擔心重蹈覆轍,秦爾慌忙連聲安撫。

他想伸手摸一摸錢途亮的臉,病中無力的右臂卻被死死地壓在沈重的棉被下,動彈不得。比常人緩慢的心跳猛然加了速,胸腔震顫間,幹澀的喉嚨一陣刺癢,一口氣堵在脆弱的呼吸道,憋得他再說不出話了。

“咳...咳...”

脖頸挪動,收回側著的腦袋,秦爾無力地平臥在棉被裏,張嘴徒勞地咳了兩聲。肩膀在被外胡亂蹭動著,下半身死死地癱著,上半身也一動不動地粘在床墊上。呼吸道的不適並未緩解半分,秦爾大張著嘴喘息著,氧氣卻不能順暢地吸入肺中,只能不上不下地卡在氣管中,嗆得他又是一陣抽搐。

“你...你怎麽了?你別激動...”

錢途亮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半跪在秦爾身側,想把人抱著扶起來一些,秦爾癱軟的左手卻突然發了力,緊緊地拽著他的手掌,修得齊整的指甲傾斜地紮著他的皮膚。

騰不出手抱他,錢途亮只能任由秦爾抓著,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口胡亂順著氣。

“林哥!林哥!”

錢途亮扯著嗓子大聲呼救。從沒見過這樣的秦爾,剛才的苦惱、糾結都被生生趕走了,錢途亮的一顆心只剩擔憂和緊張。

房門未關,林衍一直在客廳候著,聽到呼喚扔了手機就往主臥沖。

呼吸道感染本就是高位截癱的並發癥之一,這幾天還發了熱,秦爾的呼吸道終於不堪重負地抗議了。呼吸道痙攣,咽部奇癢,咳意難忍,本就腰腹無力,平躺的姿勢更是讓秦爾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他就像被人掐住了脖頸,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呼吸困難惹得秦爾癱廢的四肢又開始作亂,安分了大半天的下肢在被下輕顫著,還算聽話的手臂也開始抖動,手指越收越緊,摳得錢途亮手背生疼。

林衍從另一邊上床,掀開壓著秦爾上半身的棉被,迅速且鎮定地把手臂塞到秦爾腦後,扶著肩膀把他的上半身擡高到大約六十度的位置,抓過一邊的軟枕墊在他腰後,摟著秦爾的肩背,把他的頭擱在自己的肩窩處,讓他能還算舒適地趴靠著。

“抱住小爾的腿。”

手掌在秦爾的胸口按揉著,林衍掃了眼楞在一旁的錢途亮,瞥了瞥床尾。

痙攣的幅度越來越大,細瘦的雙腿在被下蹦跳著,又一次次砸回床上,拽得腰背斷裂一般地疼,秦爾的手肘抵著床墊,小臂騰空,頻率很快地顫抖著。

“啊!哦!”

如夢初醒,錢途亮傻楞楞地就要膝行過去,秦爾的左手卻發了狠似的掐握著他的右手,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

“算了。”目光瞟到兩人纏在一起的手掌,林衍輕嘆一聲,朝錢途亮招了招手,“你過來替我扶著他。”

擡了擡手臂,林衍讓出了位置。

錢途亮向前探著身子,微彎著腰,把肩膀遞出去。他的右手還被秦爾抓著,只能用左手扶著秦爾的背部,為他支撐無力的腰背。

扶著秦爾的脖頸,把他的頭放在錢途亮的肩部,林衍麻利地移到床尾,把棉被整條揭開團到一邊,抱著那雙繃直亂踹的腿,為秦爾揉捏緩解。

上半身的擡起稍微緩解了呼吸道的堵塞,秦爾無力地弓著背,費力地咳喘著。每一次拼盡全力地咳嗽一聲,就帶動肩膀劇烈地震顫一下。憋氣胸悶惹得他眼眶發紅,眼角都擠出了淚,嗆咳中,唾液也不受控制地濺出來,糊在錢途亮的薄款教練夾克上。

連嘔帶咳地抖了一下,呼吸道終於順暢了,秦爾半闔著眼,抿著唇緊閉著嘴。

四肢的痙攣也漸漸平息了下來,雙腿已經恢覆平靜,只有腳趾還在彈力襪裏顫動著。雙小臂脫力地向下墜,手指再也抓不住錢途亮的右手,松了勁要從他的掌心溜走,卻被錢途亮及時地握緊,牢牢地扣在掌心。

“好點了嗎?”

錢途亮的手掌停在秦爾的後腦勺處,撫了撫微微汗濕的柔軟發梢。

“嗯。”

喉結滾動,秦爾低低地應了一聲。喉嚨幹澀,口腔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

“是不是該喝點水?”

看不到秦爾的臉,只聽著他嘶啞的聲線,錢途亮都心疼得要命,只能把人摟得更緊一些。

頸窩處的腦袋輕輕搖了搖,秦爾的嘴巴始終緊緊地抿著,不願開口說話。

無力的雙腿被放回了床上,林衍移到床頭,抽了幾張紙巾鋪在掌心,為秦爾擦去噴濺的唾液。紙巾遞到唇邊,秦爾才終於松了唇。一口濃濃的血痰被紙巾接住,團了起來。

一場嗆咳、痙攣過後,失禁是無可避免的。淺灰色的睡褲被浸深了一塊,空氣被染上了一股無法忽略的腥臭。秦爾的尊嚴碎了滿地,任人踐踏。

掩耳盜鈴般,林衍拿起一邊的薄毯,展開輕輕地搭在秦爾的腰間。

“把我放下吧。”

腰背墜疼,連手臂都麻木了。秦爾使勁擡了擡手腕,掌根在錢途亮掌心無力地蹭了蹭,觸得錢途亮的心臟又疼又癢。

亮仔的表白意外而至,內心的焦慮、不安,都被亮仔的那句“喜歡”撫平。還未迎來圓滿欣喜的結局,重殘的病體就先給了秦爾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是啊,秦爾的身體真的廢了。

是啊,秦爾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只有喜歡,還遠遠不夠,他的身體,終將是他求愛路上避無可避的障礙。

坦然接受自身的殘疾有什麽用呢?接受殘疾就能治愈殘疾嗎?

答案顯而易見。

內心再淡然,這幅重殘的身體也永遠好不了。他只能拖著這幅身子活著,努力活著,直到死亡自然降臨的那天。

先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忐忑,所有因失而覆得而燃起的喜悅,都變得格外可笑。

看哪,在亮仔表白的這天,他在亮仔面前失禁了呢!看哪,在互通心意的這天,他把亮仔的衣服弄臟了呢!看哪,這麽美好的夜晚,被他不識相地擾亂了呢!

現實戳破了心臟看似堅硬的外殼,小心藏匿的脆弱即將破殼而出。秦爾的眼皮一直重重地沈著,長睫掩著瞳仁,總是溫柔彎起的眼裏再無笑意。他就這麽面無表情地被錢途亮放回枕頭堆裏,就這麽面無表情地忍著腰背的劇痛,就這麽面無表情地被錢途亮盯著,就這麽面無表情地開口。

他說,

“亮仔,你晚上去林哥房間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篇小甜餅是小甜餅小甜餅!

所有的虐都是小小虐!不會虐過一章!

(沒有小虐哪來的大甜對吧對吧)

奶糕保證全文必定是甜向!

大家可以放心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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