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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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車,錢途亮就靠著車窗睡著了。

直到林衍從駕駛座下車,敲著錢途亮這一側的車窗,他才按著太陽穴醒過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錢途亮本來並沒有什麽明顯的不適,被秦爾這麽小題大做地說教了一通,又戴著口罩在密閉暖和的車上迷糊了一會兒,這時還真覺得有些頭疼腦熱,連臉頰都被蒸得紅彤彤的。

下了車,把抱在懷裏的雙肩包背上,錢途亮繞到車座的另一邊,打開車門。

“你幹什麽?”關上後備箱走過來,林衍手上多了塊移乘板。

“我...我想幫忙把輪椅搬下來。”

被這麽一問,錢途亮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未經主人允許就擅自亂碰。尷尬地退到一邊,錢途亮的手指局促地揪著書包肩帶。

“我來就好。”把移乘板塞進錢途亮懷裏,林衍單膝跪在車座上,把輪椅主架擡出來,放在門邊,又轉身進去搬輪圈,“你也不會裝。”

“亮仔,過來。”

副駕的門已經被林衍提前打開了,秦爾的右臂從車內伸出來,纖瘦的手腕沖著錢途亮搖了搖。

雙手抱著那塊移乘板,錢途亮楞楞地杵在副駕門邊,沒有說話。

“你病了,不要亂動。”顫巍巍地擡臂,秦爾微涼的手指搭著錢途亮的手背,“聽話。”

光滑的手指甲劃過錢途亮的虎口,把他尷尬得炸起的汗毛,又順了回去。

“亮仔,往旁邊退一點。”

秦爾收了手,拇指擦過錢途亮的掌骨,冰涼涼的,很舒服。

只一個勁兒地點著頭,錢途亮聽話得像個機器人。

林衍把組裝好的輪椅推到副駕邊,拉起佇立手剎,平行著車座停好。上半身探進車廂,林衍伸手解開秦爾身上的安全帶。

手肘後頂著車座,秦爾微彎下腰,把左腕伸到右腿下。右臂前伸,扶著右小腿,雙臂一齊用力,細瘦的右腿懸空,套著高幫鞋的右腳尖微微下垂,晃蕩著越過了車門檻。

肩部聳起,調整姿勢,把重心右移,秦爾使勁擡高右臂。左臂一推,右腕一甩,“啪嗒”一聲,秦爾的右腿終於落在了地面上。

下墜的瞬間,痙攣如期而至。平日癱軟的右腿像是通了電,幅度不大卻頻率很快地抽動著。

反應迅速地上前一步,林衍彎腰扶住秦爾的膝蓋,擡高他的右腿,用手掌在他的小腿處按揉著。

“林哥,幫我轉移吧,別讓亮仔等久了。”撐著車座,秦爾擡起上半身,略顯疲憊地窩著,平靜地轉頭望了錢途亮一眼。

車座到輪椅的轉移,秦爾已經訓練過成百上千次,只要多花點時間,他一定可以順利地坐到輪椅上。

能夠獨立完成的事實在有限,每一件,都是秦爾經歷了數十次失敗,又不斷挑戰,磨練得來的覆健成果。只要狀態尚可,這些事,秦爾都會堅持自己完成。

可如今,錢途亮就站在那兒,秦爾突然覺得,這個覆健成果,它不香了。他就是不想,讓錢途亮看到這個狼狽的過程。他不得不開口求助,讓林衍幫忙,維持虛偽的體面。

到達23樓,林衍推著輪椅先出了電梯,傻懵懵的錢途亮一直跟在後面。

這是一棟兩梯兩戶的公寓樓,林衍一路向右,把輪椅停在門前,按指紋打開防盜門,獨自先進了屋。

“亮仔你也先進去。”秦爾朝裏面揚了揚下巴,“拖鞋在鞋櫃第二層。”

“嗯。”

錢途亮始終是木木的。他木木地聽話進門,木木地脫鞋,再木木地按秦爾的話,從鞋櫃裏拿出一雙黑色的拖鞋穿上。

從衛生間出來,林衍的手裏多了一塊濕毛巾。

“進去坐。”向後擺了擺手,林衍指了指客廳的方向。

木木的錢途亮仍是木木地點著頭。走出玄關,走進客廳,錢途亮在沙發上坐下,把書包放在一邊。

從小被押著,在方方正正的泳池裏,一來一回、日覆一日地游著,錢途亮的生活舒適圈也被規規矩矩地框在一個不大的範圍內。只要踏入陌生環境,他就會渾身不自在。因此,錢途亮鮮少去除俞鑫楠外的其他朋友家裏做客。

對面積沒多大概念,錢途亮只知道,這間公寓應該有一百多平方米。兩廳兩室,衛生間是公用的,在主臥旁邊,兩間臥室的門都開著,看不清裏面的擺設。

客廳左側是一面推拉的玻璃門,外面是陽臺。陽臺還挺大的,地面鋪著鵝卵石,有一方小池子和一架藤制躺椅。

客廳右側就是餐廳,餐廳連著廚房。透明的推拉門關著,有個人背對著門正在做飯,應該就是秦爾說的那個阿姨。

“亮仔餓了嗎?”進入客廳,秦爾就看見錢途亮望著廚房發呆。

林衍把秦爾的輪椅停在沙發邊,拿著毛巾拐進衛生間洗手。

“啊?我不餓。”直到林衍走進房間關上了門,錢途亮才楞楞地回了神。

“亮仔,坐過來點。”

手肘靠著輪椅扶手,秦爾揮了揮小臂,錢途亮就聽話地挪了過去。

“把手再貼我脖子上試試。”偏了偏頭,秦爾再次亮出了脖頸。

沒有應答,錢途亮只乖乖地伸掌貼上了秦爾的頸部。

脖頸傳來的溫度燙得秦爾眉頭緊鎖,舉著手臂,秦爾的掌根貼上了錢途亮的額頭。

冰冰涼涼的觸感很舒服,錢途亮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怎麽感覺體溫更高了。”

手掌下移,軟指貼著錢途亮的粉色口罩,秦爾擡腕,蜷曲的指尖被前送,勾住了口罩耳帶。他想扯下口罩,又擔心力道控制不當傷了人。

“把口罩摘下來吧。”

“別!”一手捂著口罩,一手捉住秦爾的手掌握在掌心,錢途亮把秦爾的右手放回他的腿上。

“你這樣悶著不好散熱。”

往旁邊坐了一些,錢途亮逃出了秦爾伸手可觸的範圍。

“別躲了,我也擰不過你。”把錢途亮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秦爾只覺得好笑,“你要是擔心把病傳染給我,那我戴口罩,行嗎?”

又被秦爾戳中了內心想法,錢途亮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略微局促地擺了擺手,“當然是生病的人戴口罩,你戴幹嘛?”

“你燒得更厲害了,可能就是口罩悶的。”

不再勉強錢途亮摘口罩,秦爾把手從腿上移開,擡著手腕,調整角度,單薄的雙掌貼上輪圈。

沒戴助力手套,秦爾只能用掌根推著輪圈,從沙發邊退出來。

錢途亮這才發現,秦爾的高幫板鞋已被脫下,換上了一雙駝色的包跟棉拖。

觸覺微弱的雙手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輪椅的方向,秦爾只能歪歪扭扭地前進著,還要時不時低頭左右查看,避免手指被卷進輪圈。

“你幹嘛呢?”從沙發上站起來,錢途亮幾步追上輪椅,握住了把手,“你去哪?我幫你。”

“回房間,拿口罩。”左手還搭在輪圈上,秦爾只擡起右手,往主臥的方向揮了揮。

“服了你了!”一手握緊把手不讓秦爾再動,一手扯掉臉上的口罩,錢途亮放棄抵抗,“我摘了摘了!摘了還不行嗎?”

把口罩隨意塞進外套口袋,錢途亮推著輪椅就要轉彎回客廳。

雙掌壓住輪圈,秦爾示意錢途亮繼續前進。

淺色的唇微微抿起,那個好看的心形又在秦爾的上唇若隱若現。

瘦削的下頜朝前一揚。

秦爾說,

“走,帶你看看房間。”

還說擰不過錢途亮呢?

哪次,不是錢途亮先主動繳械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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