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完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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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劍鋒即將割開謝遙的喉嚨時,一個龐大的身影突然出現,襲擊了面色猙獰的鬼墮城主。

水麒麟目光狠厲地看著被它撞倒的鬼墮城主,狠狠咆哮著。

一同傳來的還有玄九的聲音:“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把劍抵在人家喉嚨上才肯罷休?”

謝遙捂著脖子,痛得有些說不出來話。那邊鬼墮城主已然站起,語氣裏含著滔天怒氣:“你們兩個在做什麽?打算叛變嗎?”

“你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玄九從陰影中出現,立在謝遙面前,漫不經心道,“我們從來都是忠心於寒江君,替他做事,如今護著這位,也是因為他是寒江君的心尖肉。若論叛變,你敢傷他,便是已然與寒江君為敵。”

“忠心於寒江君?玄九,你不知道我是誰嗎?”鬼墮城主指著自己,冷聲道,“當年你與寒江氏立下契約,發誓要守護寒江一族。我就在那裏,看著你跪在我兄長面前!如今你該站在我身邊,而不是站在他身邊!”

“那又如何?”玄九的神色並不驚訝,似乎是早有預料,“寒江皎月早就死了,死在了百年前那場屠殺中。而你,不過是靠著奪舍他人的身體活著的惡鬼,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心性純良的少年了。”

“我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寒江氏。”

鬼墮城主冷笑道:“化成惡鬼又如何?縱使我殺人無數,也抵不過他們對我寒江氏的趕盡殺絕。若我該下地獄,世上便沒有人能安息。是他們毀了我,是他們讓我變成了這樣。”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玄九聞言靜默一會,目光染上幾分不忍,“皎月,在挽月門的這些年,你拜入朔月仙尊門下,位列三仙尊之一,受人尊敬雅名在外,不是很好嘛?”

他頓了頓又道:“放過自己吧,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滿心滿眼都是仇恨和憤怒。若你的兄長還在世,定不願看到你這副模樣。”

“你懂什麽?”鬼墮城主冷聲道,舉起手中的劍,“難道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世人追捧我的仇敵?聽著他們對寒江氏的詆毀辱罵?親手編撰那成者得意亡者難安的歪曲史冊?”

“死的不是你的兄長親友,痛苦的不是你,隱忍多年謀劃多年不是你,生怕行差踏錯的也不是你。當年我兄長救你一命,為整個妖族設下了古始兇境,耗了多少心血和人力,最後換來什麽?換來你與我為敵,擋在真正的仇人身前。”

“玄九妖君,你真是堪稱忘恩負義的典範,”鬼墮城主譏諷道,“白瞎了我兄長的一片心意。”

玄九淡淡低眉,手卻不自覺地攥緊:“我自認為……問心無愧。”

寒江一戰他幾乎快要魂飛魄散,沈睡古始兇境近百年才堪堪蘇醒,暗中守在江顧身邊照看,伴他走過數年風雨。他永世不忘寒江家主對他和妖族的恩情。

現在,他不過是在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罷了。

他囑咐一旁喘著粗氣的水麒麟,低聲道:“帶他們先走吧,這我來應付。”

他又對謝遙道:“我支撐不了太久,你要快些。”

鬼墮城主見狀更加怒火中燒:“今日阻我者死,你也不例外!”

說完他提起逐華劍就向這邊飛來。水麒麟連忙將受傷的謝遙和已經昏過去的小啞巴帶起,逃離此處。

玄九站在原地不動,只是輕聲道:“我不阻你,這是我欠你的。”

夜空中的風在耳邊呼嘯。謝遙靠在水麒麟的肩頭,艱難地附在它耳邊道:“去……古始兇境……”

下一秒,一陣金光在他眼前湧起,隨即照亮了整座挽月仙山。只聽得一聲響徹雲霄的清脆鳳鳴,一只鳳凰從火光中飛出,行至高空,然後俯身向地面沖去。

***

這一夜對於遠在鬼墮集市的江顧來說,同樣很長。

一方面他心亂如麻,不知道回去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心上人;另一方面他也在糾結,思考是否應該將計劃實行下去。

其實謝遙說的不無道理,縱使亡者覆生,也不能改變什麽,甚至可能會讓世界變得更糟。

為了一己私欲,害了所有人。這種事情若是放在以前,肯定會被他唾棄。

可這些念頭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江顧靠在樹上,望著不遠處閉眼熟睡的寒十七,微微出神。

是從某一個心有不甘,伴隨著無窮思念的難眠長夜?還是從寂寂無名,備受嗤笑的拜師生涯開始?抑或是更早,年少得到的白眼,母親病逝的悲痛,還有那被村裏孩子孤立時,呆在角落裏的傷心難過?

做寒江君的十年,他走的太快太急,鮮少有時間回顧過往的自己。現在立在圓朗明月下,靜心思索,江顧驚訝地發現,這種執著的近似瘋狂的念頭好像早就在他心裏滋生。只不過在這十年裏才開始破土發芽,瘋狂生長。

而做謝遙的徒弟那段時間,他竟從未想過。

許是謝遙告訴他,不必糾結過往,萬事諸將順遂;又或是謝遙告訴他,很多人並沒有離開,他們只是換了種方式陪伴;還可能是某一天某一夜,謝遙笑著問他,幹嘛老是思念故人,我在你眼前不好嗎?

不經意間,他的師尊以如沐春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讓他明白——離開與失去並不可怕,遺憾和不完滿亦是人生常態。只有沈溺於過去才會看不開走不出來,大步向前的人永遠不會回頭。

要永遠快樂和笑口常開,就像這樣。彼時的謝遙向他露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當時的他笑了。

現在回憶起來,他還是笑了。

笑完後江顧想,或許他可以試著放下,和謝遙好好聊一聊。寒江君有什麽好當的,他還是喜歡當年下山與謝遙游歷的時候。

長夜終會迎來破曉。當天光第一次驅逐黑暗,江顧抱著劍,向寒十七走去。

他想先減緩聚靈陣的運轉。

未曾想寒十七睜開眼睛,眼裏只有無盡的戾氣。

江顧蹙著眉,默聲觀察,隨後不動聲色道:“你怎麽了?”

“江顧,”寒十七站起,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還是選擇了你的父親。”

這般熟悉的話語……

江顧面色一變,猛然想起當年孤影門一行,鬼墮城主對他說的話。他說:“江顧,若有朝一日,你父親和你師尊之間必然要死一個,你會如何選擇呢?”

腳下大地突然開始晃動,這次時間更長更久,原本平安無事的鬼墮城開始出現許多道長而深的裂縫,連帶著草木花樹也開始枯死。

寒十七卻不顧危險,直接向陣眼沖去,見架勢似乎是要啟陣。江顧不知事變起因,趕忙上前阻攔,卻被寒十七以劍阻擋,狠力回擊。

可他以前從不會這樣做。

江顧心中頓感不安,四周卻又忽然圍上許多的黑衣人,讓他根本無法騰出手來阻止寒十七。

江顧的目光一沈:“你們是誰?”

黑衣人們不答,只是紛紛抽出手中的劍。

江顧沒有再言,召出寒江劍,只身對抗一擁而上的黑衣人。但那邊寒十七之舉詭異不定,讓他心有牽憂,故而一分神,他的手臂便立刻被刺了一劍。

但奇怪的是,這些黑衣人卻怎麽都殺不死。無論他怎麽破防,始終都逃不出包圍。

轉身又避過一劍,江顧心道不能這樣下去,於是找準機會硬力斬斷面前幾人的手臂,趁機逃脫,向寒十七飛身撲去。

寒十七卻早已來到陣眼處,一劍破開陣眼。瞬間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聚靈陣卻不破反啟,開始瘋狂吸納四周靈氣。

這般架勢讓江顧面色大變。因為按照鬼墮城主的說法,此陣與天外隕石緊密相連,只有天外隕石以寒江氏心血為祭時,此陣才能徹底啟動。二者相輔相成,方可覆生亡者。

可眼下情況與他描述的完全不同。

某一刻江顧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他轉頭看向這些不死不傷宛若木偶的黑衣人,忽而發覺他們的數量竟與當年沈眠調查的失蹤弟子人數相差無幾。

再加上這陣法……

鬼墮城主在哪裏?!

江顧眉心一皺,這才發現與他一起來的鬼墮城主早已沒了蹤影,只餘一個目光呆滯似□□控的寒十七。

謝遙……挽月仙山……

不好!

江顧一驚,當即料到情形不對,鬼墮城主似乎對他有所隱瞞,於是轉身準備殺出重圍,趕回挽月仙山。

未曾想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左側胸膛卻被人從身後狠狠捅了一劍。

一時間,江顧僵在了原地。

劍刃沾染上他溫熱的血,緩緩滴落在地。立在身後的寒十七面無表情握著劍柄,麻木道:“城主有令,殺江顧。”

話音剛落,近百名如同傀儡的黑衣人一湧而上,如同獵食的鷹隼,瞬間壓沒了江顧的身影。

***

顧雪迎帶人來時,見到眼前如修羅地獄般的景象,不由得面色一變。

方圓十裏全是斷肢殘臂,黑壓壓一片全是屍體,七零八落地散落著,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打鬥,卻不知贏者是誰,輸者為何。

唯一幸存下來的是一個帶著面具,陷入昏迷的男人。顧雪迎派人將他帶回南平,好好看守,然後表情覆雜地看向眼前已經開啟的陣法。

那日她帶人與水月仙尊來到此地,意欲改換設陣符篆,卻不曾想江顧和鬼墮城主突然而至。眼看計劃無法進行,水月仙尊突然對她道:“剩下的交給你了。”然後獨身上前,引起守衛註意,最後被江顧親自帶走,沒了消息。

後來她趁亂將設陣符篆全數更換,卻遲遲等不來水月仙尊的消息。今日是最後一天,她按照計劃,來到此處準備強行啟陣,卻沒料到被人搶了先。

可是……

顧雪迎惴惴不安地想,她雖是計劃的參與者,但卻不清楚整個計劃到底為何。築方地動一日覆一日地頻繁,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若有一日終將崩潰,她和顧家乃至南平,不過是滄海之一粟,小小螻蟻罷了。

刀尖懸在所有人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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