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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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斷絕第七日,平靜久已的挽月仙山突然熱鬧了起來。

謝遙被困在清淺殿裏出不去,只能悄悄詢問來給他送飯送水的小侍從,發生了何事。

小侍從猶豫再三,偷偷道這幾日鬼墮城主抓了好些人回來,有仙門長老亦有普通百姓,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謝遙聞言心中一緊,隱約有了猜測。

是夜,他取出白日裏向侍從討的兩張信紙,又取出要來的筆墨,就著淡淡的月光,開始在紙上寫些什麽。寫完後,他給信紙施了術法,一個搖搖晃晃的紙片小人很快站了起來,小小的一個,很難被發現。

“動作要快,藏得小心一點。”謝遙輕聲囑咐它,“別亂跑。”

小人點點頭,隨後邁著歪歪扭扭的步子向外走去。

還剩下一張信紙沒有寫。

謝遙提筆猶豫了一會,終是在紙上寫下——

致江顧:昨日決絕之言非我本意,但世間難有兩全妙法。望君今後忘我,安康順遂,再無坎坷……

只是還沒寫完,門就被忽然推開。他趕忙將東西塞到床底,擡眼望去,卻是玄九。

“仙尊好雅興,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玩小紙人。”

只見玄九笑瞇瞇地走進來,手裏捏著一個張牙舞爪的小紙人,正是他剛才施法術變的那只。

謝遙瞥了小紙人一眼,面色不變:“你怎麽就知道是我放的?”

“這不明擺著的嗎?”玄九把小紙人丟在地上,“和你的德行一模一樣。”

小紙人被提溜回來,渾身已然皺巴巴的。被扔到地上後,它踉蹌地上前,抱住謝遙的腿,哇哇大哭起來,似乎是委屈極了。

……

謝遙笑了一下,淡聲道:“只不過想遞個話而已,妖君不必大驚小怪。”

“遞話給誰?內容是什麽?”

“沒什麽,問候之語罷了。”

“問候誰?問候滄月仙尊?還是似雪仙尊?還是清風南風這二位?”玄九望著他,語氣頗有些憐憫,“見你的打算,應是沒想到認識的仙尊都聚齊了吧?”

正在安撫小紙人的謝遙指尖微微一頓,心中暗道糟糕,面上卻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江顧幹的?”

“我一開始以為是他幹的。”玄九聳聳肩,“可惜不是,是面具人幹的。”

這個新鮮的稱呼讓謝遙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說的是從未以真容示人的鬼墮城主。

“你可見過他長什麽樣子?”謝遙淡聲詢問道,仿佛只是因為好奇,“這麽厲害,難不成是什麽隱世的高手?”

“高手算不上,比江顧差遠了,模樣也普通,反正我不認識。”玄九道,“就是修煉的功法邪門了些,不好對付。”

他這副有問必答的好脾氣樣子簡直難得。謝遙頓了下,還是覺得不能再浪費時間,於是把話題扯回正軌:“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不過是閑的發慌,找你聊聊。”

“聊夠了?”

“聊夠了。”玄九點點頭,客氣回應,“多謝你。”

然後他擡腳,將捆住謝遙手腕的鐵鏈踩斷了。

一時間謝遙竟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這是……”

“走吧謝遙,江顧明日便要回來了,你抓緊時間。”玄九微微勾唇,淡聲道,“去傳你想傳的話,做你要做的事。我將山上的防守全撤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

“不必好奇為什麽我會這樣做,”他轉身,留給謝遙一個輕巧的背影,“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許是看倦了太多的殺戮和死亡,看膩了你哭我悲,他死她傷的戲碼,許是開始懷念那有三分溫暖七分好顏色的煙火人間。

***

挽月仙山比來時衰敗不少。

沿途的花草死了許多,樹木也開始枯萎。經過星長明居時,謝遙看到那棵承載無數回憶的櫻花樹已經初現頹勢,不覆之前生機勃勃的樣子。

他垂下眼眸,加快了腳步。

快些,要快些。

今日聽聞侍從的描述,他推測似雪仙尊和師兄他們可能已經被抓來,即將充當獻祭之人。原本還想傳信給似雪詢問情況,不過聽完玄九的話後,他覺得不用問了,情形應是比預想的更糟糕。

不能再拖了。

他要立刻趕往古始兇境。

可江顧臨行前封了他的靈脈,讓他不能動用靈力。他無法禦劍,甚至無法抵抗古始兇境的妖獸,要想實施後續計劃猶若癡人說夢。

思來想去,謝遙決定先找個幫手。

今日聽那個小侍從所言,似乎有一個仙尊被關到了不遠處的紅楓居,也不知道清風南風還是似雪。謝遙想了想,決定先去看看情況。

這出居所四周種滿了楓樹,而秋日楓葉熟時,如同丹陽朝霞絢爛如火,故而取了個直白貼意的名字——紅楓居。後來顧雪迎住進來,也沒怎麽變動這裏的布置。故而謝遙踏進這裏時,還是覺得很親切。

這裏曾是皎月師兄住的地方,年少時他一挨罵就躲來這裏,經常一呆就是一下午。

眼下風景如舊,故人卻已不在了。

來不及回憶,謝遙忍下心中酸澀,急匆匆地進入居所內尋人。沒有守衛,他行動起來很方便,很快就找到了小侍從口中的仙尊。

只不過不是清風仙尊南風仙尊更不是似雪仙尊,而是他的大師兄滄月仙尊。

本是件高興的事,畢竟尋到了人,還是自己多年未見的大師兄。可謝遙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他甚至有些膽怯。臨死前被鞭笞的劇烈疼痛並沒有消失,反而隨著那雙嚴厲淡漠的眸子一同刻進了骨子,每回想一次,便是翻倍的疼和委屈。

是他的大師兄將他逼進了死路。

那身熟悉的紫衣就在眼前,觸手可及。謝遙卻後退兩步,意欲離開。

他想逃了。

未曾想滄月卻在此刻輕輕咳嗽了幾下,隨之睜開了眼。

站在原地的謝遙能感受到那束目光從迷茫到警惕再到震驚:“水……水月?!”

“……掌門師兄。”他低聲應了,“是我。”

“你怎麽在這?”滄月蹙起眉頭,語氣在不經意中和藹許多,“你不是跟著江顧,當他的幕僚嗎?怎麽大半夜來這了?”

“不是,”謝遙一聽便開始急著解釋,似乎是想證明些什麽,“我沒有……”

“那你回去吧,這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滄月的臉色嚴肅起來,“不用多說了。”

回回都是這樣。

遇到事不聽他解釋,光憑自己的理解下結論,白白冤枉他,還冤枉他好多次。

這樣的人,怎麽能做掌門,還做他的大師兄呢?

“我偏不走,”忍了又忍,謝遙的心緒還是被無數的怨和苦打亂了。他驀然委屈起來,氣急道,“我偏要和你說。”

然後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已經先掉下來了。

這突然的轉變讓向來處事不驚的滄月仙尊懵了。他呆楞了片刻,下意識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好好的你哭什麽?”

“就哭給你看的,膈應不死你。”謝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能邊狠狠擦淚邊嘴硬,這是他有史以來在自家大師兄面前最硬氣的時刻,“我告訴你滄月,我沒有叛變,我在力挽狂瀾,救整個築方。你不能罵我不能罰我跪更不能鄙視我,因為你不配!”

“你瞧著吧,我現在要去古始兇境,”他轉身,放下了一句最不像狠話的狠話,“我會讓你後悔你今天的所作所為。”

“你站住。”

這三個字猶若金科玉律,讓原本還硬氣無比的謝遙立馬停住腳步,慫了。

“你以為你是三歲小孩?還在這裏鬧脾氣?”滄月冷冷斥責,“沒半點仙尊的樣子,出去也是丟挽月門的臉!”

謝遙沒敢回頭,更沒敢開口。他聽到後方傳來輕微的咳嗽聲,還有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聲。

滄月忍著咳意,捂著心口緩緩站起,語氣卻依舊威嚴:“你方才說你要去哪?”

“古、古始兇境……”

“我和你一起。”滄月走到他身邊,擰著眉道,“你渾身上下半點靈力也沒有,獨身去那裏是要找死?然後好讓我後悔?”

“不是的掌門師兄……”

“那就趕緊走。”

***

路的這一頭,鬼墮城主正死死攥著一個少女的手,將她往回拉。

少女拼命掙紮,卻還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你無處可逃,”鬼墮城主寒著臉,冷聲道,“給我乖乖呆在這裏。”

不要,少女一臉驚恐,瞪大著眼睛拼命搖頭,她不要呆在這裏。

見她抗拒的厲害,鬼墮城主忍著恨,一把將她推到地上,怒道:“你就當真如此恨我?那又何必回來?”

少女依舊在掙紮。

“你好好看看我,徐楓,你好好看看我!”鬼墮城主摘掉自己的面具,又褪下用來易容的假面,又是心痛又是悲傷道,“不要裝作什麽都記不得的樣子!”

“……小啞巴?”

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謝遙站在原地,頗為警惕地看著爭執的二人。月色中,他一眼就看到地上躺著的少女是他昔日救下送到南平的小啞巴,而那個挾持她的黑色身影分外熟悉。

他意識到可能是鬼墮城主。

可當他看到那黑色身影轉過來,露出真正的面容,卻再也無法確定了。

他驚惶地後退兩步,像是看到了什麽最最最不可思議的事物。有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裏撕碎,又重新組合在一起,聚成了一張熟悉無比卻又十足陌生的臉。

可這分明是此時此刻,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一張臉。

“皎月……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把這個伏筆揭開了啊啊啊啊啊!!!!!!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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