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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南平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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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迎找來時,謝遙剛回到水月鏡天。

他才看完穆葉,回來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穆葉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自小拜入景陽仙長門下,被人千捧萬寵地長大,如今卻落得滿身戾氣,沒有昔日半分天之驕子的意氣風發。他看得心裏難過,便讓玄九給他找了個地方住下,時時過去勸導。

但自從知曉他與江顧的關系後,穆葉連半個眼神都不給他,更不用提開口與他說話。今日好不容易開了口,卻說了一個“臟”字。

穆葉說,你真臟。

謝遙只覺得一顆心滾入長滿冰刺的冰窖,除了冷,還有鉆心的疼。

故而在顧雪迎闖進來時,他只閉著眼捏著眉心,沒有半點精神去瞧她,自然也不會瞧到那紅腫的雙眼和滿面的淚水。

直到顧雪迎跪下,雙手捧上手裏的天書,哽咽道請仙尊救救南平。他才如夢初醒,從恍惚中清明過來。

“這是怎麽了?”謝遙蹙著眉退下想上前阻攔的侍從,扶著顧雪迎起來,“南平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寒江君要斷南平的靈脈,不日就要動手了。”顧雪迎聲音顫抖,再不覆幾日前的驕縱冷然,“我怎麽求都沒有用,只能來找仙尊您。”

這個消息聽著就像個天大的玩笑,以至於謝遙在聽完後甚至很想笑:“怎麽可能?”

一條靈脈關系著無數生靈的生死,江顧怎麽會去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四座仙山裏除了伴雪仙山的靈脈,其他三座全斷了,”顧雪迎渾身都在抖,“都是他幹的……”

腦中像是有一根繃著的弦砰然斷裂,謝遙忍不住站起,接過天書一頁一頁地翻,裏面的記載看得他頭暈目眩卻又無比真切。

天書只是不通人性的靈寶,它不會造假。

亂世卻由江顧覆生他而起,這不假,很多人的死去也與現在的江顧沒什麽關系。可這十年呢?這十年間發生的事情,江顧當真與其中毫無幹系?

“是我魯莽,不該招惹他。”顧雪迎啞聲道,“現下我知錯,願意自廢修為下山去,永不靠近挽月仙山。還望仙尊想想辦法,救救南平。”

這靈脈一斷,南平就算是徹底完了。哪怕昔日再繁華再蒸蒸日上,也終將成為風中砂石,湮滅在枯骨血淚中。

謝遙沈默一會,終是將天書放回顧雪迎手中,道:“我會想辦法的。”

他又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溫聲安慰:“不要害怕,我答應過你父親,會護你周全。”

“仙尊……”顧雪迎低頭,掉下淚來,“多謝仙尊。”

此時此刻,她再也不是那個一心爭高低的顧雪迎,而是露出一些仿徨無助的十六歲小姑娘。家主之位固然是她所求,可南平是她從小到大的生長地,父親更是她心中最柔軟的一處。她可以不做家主,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南平被毀,父親受難。

送走顧雪迎後,謝遙沒有任何休息,而是直接去找了玄九。有些事情江顧不會告訴他,但玄九會。

而此刻的玄九妖君正對幾只體型龐大的妖獸呼來喝去,見謝遙來也不動彈,皮笑肉不笑道:“呦,謝玄士竟然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謝遙沒有跟他掰扯的心思,只是淡淡擡眼;“江顧在哪?”

“江顧在哪,”玄九微微瞇眼,“你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從不問他去哪,但今天我必須找到他。”謝遙道,“別跟我裝糊塗。”

見他神色嚴肅,玄九斂起笑容,正襟危坐:“你是聽到了什麽事?還是見到了什麽人?”

“南平靈脈不能斷。”

只這短短一句話,玄九便清楚了謝遙找人的緣由,但他沒有絲毫驚訝,甚至連解釋都不解釋,只是波瀾不驚道:“寒江君想做什麽事,我不會攔著。”

“若不攔,你我還有這天下,都要完蛋。”謝遙逼近兩步,“我不會讓他走到這一步。”

“完蛋就一起完蛋。”玄九輕蔑一笑,“這天下蒼生的性命,與我何幹?”

頓了一會他又擡了眼皮,眸中盡是譏諷:“怎麽,你還怕死?”

“我當然不怕,”見他不肯如實告知,謝遙召出淵兮劍,毫不猶豫地放在自己的脖頸處,“倒是你們的寒江君怕我死。”

“……你對自己還真夠狠。”玄九洩了氣,不耐煩地閉眼,揮揮手道,“他跟鬼墮城主在古始兇境呆著呢,你自己去找。”

此話一出,謝遙心中狠狠一沈,無名火瞬間燒進了胸膛。他收起了劍,道了一句多謝就急匆匆向古始兇境趕去。

***

古始兇境

鬼墮城主依舊是那副裝扮,負手立在刻有“寒江孤影,盡亡築方”的巨石前,關切道:“尊主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明日。”

“好,”鬼墮城主點點頭,“那後續計劃便可立刻進行了。”

“有幾成把握?”江顧淡淡詢問。

“比上次要大一些,至少七成。”

“那便好。”

見氣氛陷入沈默,鬼墮城主又開口道:“待此事一了,寒十七也可以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江顧冷肅的面容浮現幾分柔和:“他如何了?”

“一直都很好。”鬼墮城主順著話頭說著,“只是您也知道,他雖是第一個成功的,但到底不夠完美,記憶也有殘缺的……”

話還未說完,他便側身一避,躲開了鋒利的劍刃。

謝遙落在他們之間,執劍而立,面色冷然,譏諷一笑:“想不到鬼墮城主和孤影門掌門,竟是同一個人。”

江顧見他來此地,面色一變:“你來這做什麽?”

謝遙的回覆同樣不帶好氣:“我不來,就眼睜睜地看你去斷南平的靈脈,置所有人於死地嗎?”

“你聽誰說的這些?”

“你管的著嗎?”

鬼墮城主卻不氣不惱,只是在面具下虛虛一笑:“看來水月仙尊對我們的計劃,似乎有些誤會。”

“四仙山壓著築方的四條主靈脈,南平一脈與似雪仙山同出一處,斷它和斷似雪仙山的有何不同?”謝遙不理他,只是直直地盯著江顧,“這四條靈脈斷了,築方可就是真的亡了,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些。”

“水月仙尊誤會了,寒江君從未想過應驗這預言,”不等江顧開口,鬼墮城主便開始解釋,“只是見仙尊覆活,寒江君心中又想彌補過去的其他遺憾……”

“又是為了覆活誰?”謝遙聽出其中話義,一時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難過,“江顧,你還嫌天下不夠亂嗎?”

這番質問讓江顧短暫沈默了一會,然後謝遙便聽他道:“此法,不會亂。”

“對,此法不會亂。”鬼墮城主“好意”補充道,“這是我與尊主斟酌許久才得出的兩全之法,不會再讓天下亂套的。”

話音剛落,淵兮劍便寒光一現,插到他面前的石階中。謝遙冷冷道:“我同寒江君在說話,閉上你的嘴。”

鬼墮城主挑了挑眉,後退幾步。

“當年之事,若你不曾忘,就該知曉他害我們陷入怎樣的境地。”謝遙望向江顧,“還有沈眠的性命,長清的性命,那麽多人的性命,可都是毀在他手裏了!”

“我知道……”江顧沈默了一會,開口道,“可若不是他……你也不會覆生……”

“我寧願去死,”謝遙道,“也不願見你陷入歧途。”

“而且你要明白,有些人的離開並不是遺憾,而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活著。不要害怕失去,也不要想著去彌補遺憾,一生那麽長,誰什麽時候出現什麽時候消失,都是註定的。縱使你將他們全部覆活,也不能得到什麽,又或是改變什麽。”

江顧呼吸一滯,心猶若鈍擊,疼的厲害。

“謝遙……”

謝遙卻鐵了心冷了臉,拋下狠話:“我勸不動你,但若你堅持,我必會阻你。”

隨後他便收回劍,轉身離去。

***

而這一去,回來時已是星光滿天。

清淺殿外沒有侍從,殿內也沒有點燈,熟悉的身影亦是不在。謝遙心中郁結,抹黑踏進殿內,連亮燈的心思都沒有,只想趕緊躺床上睡覺。

沒曾想一雙手卻輕車熟路地環住他的腰身,將他緊緊擁住。

謝遙楞了一下,隨即輕聲道:“我還以為寒江君不會回來了。”

“我可不敢,”江顧在他耳邊低聲呢喃,“我怕你生氣。”

“知道我會生氣還要去做?”謝遙打掉那只正解他腰帶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前走,“看來我在你心裏的分量,也沒有那麽重。”

江顧卻一把將人拽了回來,不由分說地吻住,直到眼前人意亂情迷氣息不穩才堪堪停下,隨後小聲認錯道:“不是這樣的,我知曉我做的不對……可我就是……放不下……”

理智讓他清醒,執念卻讓他瘋狂。十年間他被這兩者來回拉扯,終是一步又一步地走遠了。

如今又怎麽回頭?

雖早就料想結果是這樣,但謝遙還是有些許崩潰。他沈默一會,忽而默不作聲地將人回吻住,又不由分說地將人扯進床榻。

仿佛此刻唯有唇齒間的抵死纏綿和低低的喘息才讓他不那麽心慌。

待到情潮湧起情動之際,他攀上那副堅實滾燙的胸膛,才再也克制不住,落下淚來。

他離得他那麽近,卻又那麽遠,好像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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