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夜探藏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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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當空,明月清輝灑在星長明居前,給略顯荒涼的院落增添了些許風雅意味。謝遙坐在櫻花樹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沒了挽月門的禁制庇護,也沒了濃郁的靈氣滋養,昔日繁密茂盛的靈植草木沒了一大半。獨這星長明居的櫻花樹依舊憨憨傻傻地立在原地,日覆一日,不知悲喜地生長者,盛大的浩劫留給它的唯一教訓就是,它不會再終年開花了。

謝遙於這枝繁葉茂間尋了一處容身之地,呆了整整一下午。

他不是個愛清凈的人,卻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人的圍觀。一群人跟看戲似的,邊看還邊指指點點,嘴裏嘟囔著寒江君抱了他他上山不是為了做幕僚而是為了勾引。他聽著煩,幹脆跳到樹上躲了起來,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

眼下入了夜,沒人來了,他也終於落了清閑。

利落地跳下樹,他進屋換了一套衣裳。水月鏡天他沒辦法闖,只能在星長明居扒出一套不知何月何年所制何人所穿的短打,雖然舊了點緊了點,但好歹能穿。

論起來這還是昔日挽月門弟子的衣服樣式,謝遙暗暗想著,也不知是誰偷偷留在這,竟沒被找到燒了。

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他展了展腿腳,融入了夜色之中。

***

水月鏡天

江顧就著忽明忽暗的燈火伏在案前,一手握著棋譜,一手執著棋子,專心致志地下著棋。黑子白子輪換交錯,一來一回間夾雜著無聲的廝殺。

殿外忽而傳來一聲妖獸的吼叫,他的手微微一頓,再落子時,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他的面前,輕笑道:“寒江君好雅致。”

江顧不語,半晌問了一句:“寒十七呢?”

“他被我留在了鬼墮城,”黑衣人道,“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堂堂城主,處理事情竟需要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來嗎?”

“寒江君此言差矣,論戰力,寒十七或許更甚我一籌。”黑衣人道,“畢竟這亂世,可沒有以理服人的說法。”

江顧又落了一子,語氣波瀾不驚:“有時候真想殺了你。”

黑衣人神色不變:“我的命,寒江君想取便取。只是若我一死,您的心願便沒人幫忙實現了。”

棋盤局勢如風雲般瞬息多變,江顧捏著白子沒有落下,只是問道:“此番前來,又有何事?”

“四仙山靈脈已斷其三,還有一個伴雪仙山等著您下手。時間緊迫,不能再拖了。”

江顧沈吟一會,眉心深深折起:“不妥。”

“為何?”黑衣人的笑僵在了臉上,“寒江君先前不是答應過嗎?”

江顧道:“你先前並未告知本君,築方幾條主靈脈都在四座仙山上,若是都切斷,可能會引得築方動蕩。”

“本君並不想讓築方陷入絕境。”

燈火跳動,映得黑衣人的目光晦暗不明。

“有人似乎為您出了餿主意,”他道,“是那位新來的幕僚嗎?”

“你又何須插手本君的事務?”江顧面色淡漠,“你只需要告訴我,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當然有。”黑衣人聲色從容,“尊主恐怕不知道,我讓你切斷靈脈不是為了滅築方,而是為了匯聚足夠的靈力。這些年我費了許多功夫,將幾條主靈脈的靈力引向古始兇境,不日就要完工,既時撕開裂縫易如反掌,您也不用以身犯險。”

“只是光憑那三條主靈脈不太夠,再加一條會更有把握,所以我才會向您提議,再斷一條。”

“不過若是尊主覺得這會對築方不利,那再換一處靈脈就是。”

“換哪一處?”

“南平。”

江顧一頓,擡頭望向黑衣人,眼裏多了幾分狠厲:“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南平靈脈與伴雪仙山靈脈同出一處,除卻伴雪仙山的,它是最合適的。”黑衣人道,“尊主不愛聽,但我必須要說,恐怕您得在兩個之間做出選擇了。”

“要麽毀了伴雪仙山,要麽毀了南平。”

***

躲過了冥方獸,躲過了水麒麟,躲過了一只又一只來襲的妖獸,謝遙蹲在樹上,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他總算明白為啥晚上的挽月仙山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合著妖獸都沒關住,出來即送人頭。

所幸自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要不然照這樣下去,不死也得送半條命。

月色朗朗,謝遙望了一眼不遠處破敗的刻有“藏書閣”字樣的匾額,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挽月門藏書閣薈聚天下奇書,算是築方獨有的一處聖地。昔日他雖不經常去,但也是滿心驕傲。

盛世短暫,民智偏愚,挽月門開山祖師曾有訓,不求太平放萬燈,只求亂世留微火。這一點微火,便是藏書閣中的書冊。畢竟一瞬蜉蝣滅,百世滄海桑田,唯有真理與智慧長存,而承載它們的不是珠寶權勢術法,而是書中紙頁。以此啟民智,何愁盛世不萬年?

謝遙輕點腳步,悄無聲息地移至藏書閣門口。曾經雕欄畫棟的建築成了爛瓦破墻,他們連這一點微火都沒護住。

向祖師爺默念了幾句慚愧,謝遙進了書閣的第一層。

在南平時,他曾想找記載過去十年的書冊,但亂世之人連自己的命都顧不住,又怎會有閑情去整理這檔子事。思來想去,他決定來藏書閣試一試。

這有一本“天書”,名字聽著厲害,也的確厲害,算得上挽月門的傳門之寶。沒別的原因,只因它能自動記載世間之事,不光能記載個大概,還能精確到細節。

不過縱使昔日身為挽月門仙尊,謝遙也沒有能接觸到這等天地靈器,只能說是略有耳聞。今日前來,他心裏沒底,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自己運氣好一點。

最好是能一下找到的那種。

四處黑漆漆的,謝遙使了法術燃起小火苗。眼前景象與記憶中的完全不同,書籍散落一地,兩邊並排的書架上空空蕩蕩,僅有的幾本書籍稀稀拉拉地立著。他楞了一會,隨即輕輕地嘆了口氣,覆又小心翼翼地前行。

真是作孽。

翻找一會後,外面隱約有妖獸出沒的動靜,謝遙屏住呼吸,熄滅明火,躲在一處書架的陰影中不敢出聲。

空氣中飄著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反感的血腥氣。

黑影在窗戶上晃來晃去,伴隨著踏入草叢的窸窣聲,不一會便消失了。

謝遙松了一口氣。

就當他準備走出陰影繼續尋找天書時,腳下卻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絆住。他冷不丁地摔了個大跟頭。

怪疼的,幸好沒摔破相,謝遙趴在地板上齜牙咧嘴地想。

他爬起,正準備看看是什麽東西絆倒他時,一個黑影突然從門口竄進來,向這邊行來。

謝遙又躲進角落裏,屏氣凝息,餘光偷偷向黑影瞟去。

月色下,一個蒙著面,身形嬌小的黑衣人弓著腰四處打量,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謝遙眨了眨眼睛,心裏有了計較。

人比妖獸好對付。

他閉眼,聽著黑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

謝遙一腳將剛才絆他的東西踢了出去。

伴隨著一聲刻意壓低的驚呼,黑衣人身形不穩,堪堪向前撲倒。謝遙一把提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拽進角落裏。

“顧姑娘,功夫還是差了點。”

“怎麽又是你?”

顧雪迎扯掉自己的面罩,柳眉上揚,一副冤家路窄我倒黴的模樣,低聲道:“謝遙,你來這做什麽?”

“挽月門是我的地盤,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著嗎?”謝遙制住她的後衣領不放手,“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覺偷摸著來這,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玄士這話錯了,”顧雪迎不屑一笑,“我對寒江君一片癡心,處處想他念他,甚至恨不得把命送給他,又怎會居心不良呢?”

見她神色冷然完全不覆白日裏的嬌憨癡情,謝遙不禁倒吸了口冷氣,敬佩道:“想不到姑娘還有兩副面孔,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分寸還拿捏的剛剛好,這功夫天下無雙,不去唱戲屈才了。”

“我沒閑工夫跟你說這些,”顧雪迎翻了個白眼,試著掙紮,“放我走。”

“我不,”謝遙死不松手,“就不放。”

“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顧雪迎道,“堂堂七尺男兒,對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你覺得你這話像一個十六歲小姑娘說出來的嗎?”謝遙不客氣地回懟,“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還以為是活了七八十年的老媽子,為了教訓欺負姑娘的毛頭小子才說的。”

他又道:“我說顧姑娘,你才十六歲,至於這麽心機深重冷漠無情嗎?世家出身,有錢有勢,這兩者足夠你無憂無慮,不顧一切尋找真愛吧。白天的你很符合這種狀態啊……”

不過話還未說完,顧雪迎便忽而出手,擺脫了他的掣肘

“這亂世,天真無邪就是死路一條。”

月色下,少女一身黑衣,目光銳利,手裏緊攥連續方才絆倒二人的東西——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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