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徒弟被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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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光大亮,謝遙江顧終於看清了仙草村的原本面貌。

荒草叢生,遍地墳煢,見不著任何鳥獸,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安靜的令人窒息。

之前的所有,都消失了。

“原來先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看到言喚最後留下的書信和眼前的一切,江顧沈默良久,最終道出這麽一句。

“是。”謝遙面色同樣覆雜,“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從開始他們進入仙草村,到中間所聽所聞所見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一次徹頭徹尾被精心安排的騙局。

死者覆生,這件看起來絕無可能做到的事情,終究被言喚找到了方法。

信上所言,有一種邪術,名叫血絕,能夠喚死者魂靈重歸,前提是以流盡鮮血卻還吊著一口氣的活人獻祭,修仙者為上佳人選。

他倆一開始傻乎乎地幫忙除妖,其實早就成了人家妖的目標。

“為何?”江顧有些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對我們?”

不求回報地行善事,怎麽就成了他人引自己入陷阱的餌?

“多年前我曾和你有同樣的困擾。”謝遙使了小法術,燒掉了手中的信。火光燃起不過一瞬,卻照得他側顏驚艷,“直到你師祖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

“什麽?”

“不是做了好事,就會有好結局。”

就像東郭先生與狼。

江顧聞言垂眸,雖然他肩上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其他部位還有淤青擦傷,走動還是會有痛感。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開始在一眾覆滿雜草的墳墓中來回穿梭,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終於他在一處墳墓站定,謝遙跟了過去,發現墳前墓碑上赫然刻著幾個字。

——子墨之墓

昨天早上還在槐樹下背書,對他笑的孩子,現在是一座無人關註,荒草滿蓋的墳。

“仙草村一案,我會立刻修書一封送往挽月門,讓掌門師兄和皎月師兄處理。”謝遙見狀亦是不忍,輕聲道,“定不會讓他們含冤而死。”

江顧靜默一會,忽而開口問道:“師尊,其實弟子還有一事不明。”

“何事?”

江顧慢慢蹲下,摸了摸墓碑,似是在摸子墨的小腦袋。

“言喚做這些事,本意是為了覆活被人殘殺的仙草村村民。若殺人是為了救人,那麽又該如何評判它的好與壞對與錯呢?”

他說完又繼續沈默,似乎在等待謝遙的答案。周圍百座荒墳靜默佇立,似乎也在等待謝遙的答案。

“哪怕殺人者殺人是為了救人,亦不可饒恕。”謝遙眉目淡淡,但語氣確是重極了,“正如此事,仙草村慘死的村民們固然無辜,可言喚為了覆活他們而去選擇戕害更多無辜的人,亦是錯的。如果她真的害了人,就一定要受到懲罰。”

還有。

雖然這樣說很殘忍,謝遙想,但比起昨晚黑衣人的雷厲風行,五年前神秘修士屠仙草村滿門的狠辣決絕,言喚這樣的立場是最黑白不分的。

好的不徹底,壞的不透徹。

但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隨後向周圍墓群躬身一禮,嚴肅道:“我相信害人者終會伏法,沈冤者必將昭雪。不因其他,只因世有定法,人有定規,邪不久存,善衍亙古。”

“倘若有一日,世道混沌汙濁,無人懲惡揚善了呢?”江顧驀然低聲追問。

“有我,不會。”謝遙道,“若我死了,你頂著。”

謝遙頓了頓又道:“江顧,今日你問我這些,我很高興。至於你是否能聽得進我答的,得看你自己。雖然你我是師徒,但每個人的觀念不同,我可以告訴你我想的,也僅僅是我想的。”

“那我究竟該不該聽得進?”江顧順著話頭直接道,“師尊可否給個建議?”

“建議聽。”謝遙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畢竟我答得真心實意。”

江顧勾了勾唇:“好,那我聽師尊的。”

風吹過,吹彎了墳前的雜草。江顧從自己的儲靈袋中取出一只五彩蝴蝶風箏,放在了子墨的碑前。

“這是……風箏?”謝遙只覺得不可思議,“你做的?什麽時候做的?”

“小時候和棲寒一起玩,見他父親做過。”江顧有些局促,手指無意識蜷曲,“見到子墨,就想給他做一個。”

可惜材料沒多少,風箏做的有些簡陋。

也不知道子墨喜不喜歡。

“他應當會很高興。”謝遙眼眸泛起溫柔,“有風箏可以玩了。”

“會嗎?”

“一定會的。”

“那就好。”

後來二人走出仙草村,走上另一座山。那裏郁郁蔥蔥,繁華喧鬧,遠比仙草村有生機的多。但江顧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處是幻境卻又不是幻境的地方。

恍惚間,老農還在耕地,大槐樹依舊枝繁葉茂,言喚一身鵝黃衣衫神色飛揚,村長挨家挨戶囑咐有貴客將至,村民們忙碌起來,有的擇菜有的涮碗筷。匆匆忙忙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子墨正舉著五彩蝴蝶風箏,與夥伴們奔跑嬉笑。

正是春景盡至,夏意來時。

人間好光景。

又過了三日。

執風仙山腳下的夢談鎮。

一條清水河隔開小鎮兩側,河上船家載著來往旅人游客。岸上人群絡繹不絕,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靈動的水與人間煙火相處融洽,毫無違和。

“這地方不錯。”江顧罕見地誇讚了一句。

“真的難得,讓你開了金口。”謝遙神色懨懨,有氣無力道,“只有我覺得這裏很沒意思嘛?”

“沒姑娘用手帕香囊砸我們,就是好地方。”

謝遙見自己徒弟的滿足傻樣,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還真天真,哪天被人拐了也不知道。”

“師尊此話何意?”江顧蹙眉不解。

“你可知這地方的姑娘為何不扔香囊帕子?”

“……不知。”

“因為她們看上了,會直接搶啊。”

這一句話宛如驚雷,炸得江顧渾身一抖,連後面的話都說不利索:“這怎麽可能……這也太目中無人膽大包天了吧。”

哪有這樣的道理?看上了直接搶?

“民風如此,管不住的。”謝遙搖了搖頭,“當年我親眼看到一個下山采辦的執風門弟子被此地有名的一家大戶搶走。人家師尊親自下山要人,都要不回來。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徒弟拜堂成親,入了洞房。”

“……後來呢?”

“'後來聽說是生了孩子當了爹才被放回去。”

謝遙描述的平淡,落入江顧耳中卻字字恐怖。他只想禦劍趕緊飛走,但平生劍受損尚未修覆,根本飛不起來。他想拉著師尊趕緊逃跑,但又怕動靜太大引人註意,直接萬劫不覆。

於是他只能面色僵硬地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周圍的一切不再美好。

謝遙一瞧就知道自家徒弟慫了,慫的徹徹底底。他忍不住瞇了瞇眼,嘲笑道:“你怕什麽。”

“我……”

“那個弟子被搶走後,執風門掌門親自下令,不許弟子白日下山。”謝遙道,“而且後來這事再也沒發生過,估計是鎮上的人有了分寸。你情我願多好,比搞什麽強求強娶要簡單。”

“那……”

“再說了,再怎麽搶也輪不到你。”

謝遙想,數年前他來此地,也以為自己會被搶走。沒曾想一切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他可是挽月門門草啊!

可見這裏人不吃這他一套。

所以今日再怎麽搶,也不會搶到比他水平低那麽一點的江顧頭上。

“所以……”江顧僵硬擡頭,“應該沒事?”

“沒事,走了這麽半天,你瞧有人來搶你了沒?”謝遙搖了搖扇子,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還有我得勸你一句,做人不能太自戀,一定要有分寸。”

“……奧。”

走著走著,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出現在謝遙的視野。草架子上鮮紅欲滴晶瑩誘人的糖葫蘆一串挨著一串,看上去十分喜人。謝遙眼睛一亮,不自覺地上前問價。

江顧正欲同去,面前卻出現了許多家丁打扮的壯漢。他還沒來得及問來者何人,一個麻袋就直接把他套走了。

快準狠。

而這邊,謝遙問完價買完糖葫蘆,一回頭發現自己徒弟不見了。他還覺得奇怪,以為江顧是去買什麽東西。結果左等右等人也沒來,兩串糖葫蘆的糖衣快要化掉了。

他終於忍不住,在四周尋了個賣涼糕的小販。

“我說小哥,你先前在這裏有沒有看到一位穿白衣服的公子,長得挺高,模樣挺清俊。”

小販打量他一眼,奇怪道:“看到了,公子找他?”

“是,他是我……朋友。”謝遙笑了一下,“我們二人結伴□□,第一次來到此地,方才走散了。”

“那位公子是外地客?”小販驚訝了一下,然後同情道,“方才必然是嚇到他了。”

“啊?什麽意思?”

“最近我們這的富戶,錢老爺,正在給他女兒招親。”小販的聲音低了低,“方才我看到那位公子,就是被錢家的家丁帶走了!”

謝遙五雷轟頂。

“公子抓緊點去吧。”小販搖搖頭,嘆氣道,“明日說不定還能喝杯喜酒。”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句話總結:

真 麻袋扛走 江顧

真 總是被打臉 謝遙

謝謝大家的收藏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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