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夜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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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和景陽仙長吵架鬧事被自家徒弟“舉報”後,謝遙的禁足時間成功延長一個月。

好在他心態好,沒覺得被自家徒弟“舉報”有多丟人,就是整日待在水月鏡天無聊了些。換做以前,他無聊時會喝酒或者偷跑到紅楓居找皎月師兄聊天。但是現在,他卻有了新的盼頭。

夕陽斜落,昏黃染透一汪湖水,謝遙坐在竹橋的欄桿上,百無聊賴地往湖裏投石子。湖面泛起陣陣漣漪,驚擾了兩只誤入的飛鳥,混亂間,他側首看向那條唯一通往水月鏡天的小路,心道:“怎麽還不來。”

又過了許久,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路口處。謝遙見狀露出笑容,翻過欄桿直接迎了上去,邊走還邊大聲道:“我說你,怎麽才來?讓我等好久。”

江顧一身黑衣發絲微亂,神色頗有些無奈:“還不是為了找師尊信上要求的靈竹,我費了好一番功夫。”

“尊重一下人家靈竹行不行,好歹有正兒八經的名字,叫——叫什麽來著?”

“不管叫什麽,反正東西我是給你做好了。”江顧無奈搖頭,將制好的魚竿遞給謝遙,“師尊自己看著辦吧。”

昨晚他在星長明居準備熄燈休息,一個折疊小紙人吭哧吭哧跑進來,抱住他的腿就嚷嚷著水月仙尊來信。他拿起小紙人,發現小紙人竟然鋪開成了一張紙,紙上文字洋洋灑灑,前半部分全在描述禁足日子有多無聊,後半部分才試探性地問能不能做個魚竿送過來,還附上一眾圖文表明所用材料。

他原本打算置之不理,結果今早卻又鬼使神差換了衣服,拿起平生劍和桌上的信紙就往後山走。

謝遙接過魚竿,仔仔細細好一番打量,隨後驚訝道:“江顧,你的手藝挺不錯,這魚竿做的漂亮。”

“師尊喜歡就好。”江顧反應平淡,轉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哎哎今晚你有事嗎?”謝遙連忙詢問道,“若是無事,可願和我一起夜釣?”

“夜釣?”第一次聽到這般稀奇的詞,江顧忍不住回頭,“這是什麽?”

謝遙收起魚竿,負手走到他面前,一副得意的模樣:“一看你就不知道了吧。所謂夜釣,顧名思義,就是夜裏釣魚,此釣魚奇法由我師尊朔月仙尊一手所創,據說有清心凝神,修身養性之效。怎麽樣,想不想學?你留下來我教你。”

“不太想。”

“……”

“夜裏光線不好,師尊還是換白天吧。”江顧勸了一句,隨即繼續往回走。

“白日時間長,我另有要事。”

江顧再次站住了腳:“師尊有什麽要事?”

哪怕不禁足,門中大小事務也用不著這位尊神處理。

“這個嗎……”謝遙想了想,沒把自己白天要睡覺的實情抖出來,而是故作神秘道,“近來我一直在研究一本劍法,其招式之精妙高超,實乃上佳。”

他說完就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果不其然,江顧立馬轉身走到他面前,神色半是猶豫半是好奇:“敢問師尊,這本劍法叫什麽名字?”

謝遙得逞一笑:“想知道?”

“嗯。”

“陪我夜釣,我就告訴你。”

“……”

竹橋上清輝滿落,湖面波光瀲灩,一派撩人夜色之中,謝遙備好夜釣的一幹用具,又挑了個合適的位置,還支了兩個小板凳,他和江顧一人一個。

“怎麽樣?這釣魚環境不錯吧?”謝遙取出一盞光線較弱的燈籠放至一旁,“你正好也喜歡安靜。”

“是還行,只是師尊……咳咳咳”

江顧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撲面而來的石灰粉末嗆得好一陣咳嗽。他勉強瞇起眼,發現謝遙不知何時在周圍灑了一大圈石灰,白花花一片,看起來誇張極了。

這是在做什麽?

見徒弟被自己的粗心“誤傷”,謝遙面上帶了愧色:“對不住對不住,我撒得太猛了。”

“為何撒石灰?”

“驅蚊蟲。”謝遙尷尬一笑,“不怕你笑話,我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怕這些小小蚊蟲,瞧它們近身簡直起雞皮疙瘩。”

……第一次聽仙尊自曝其短,江顧竟是有些不適應,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猶豫再三,他選擇把小板凳搬得離石灰圈遠一點,算是默認了這種做法。

“《寒江劍法》——寒江氏第一代家主所創,後又經歷代家主修改精進,算是築方數一數二的劍法。”

月朗星稀,謝遙的聲音如清風拂過水面:“不過這東西落我手中是糟蹋了,平日裏我也不怎麽看。直到這幾日禁足我才翻出來。”

江顧道:“寒江氏的東西,師尊也敢留嘛?”

“那又什麽不敢?”謝遙笑了一下,“難不成你還怕那則玄乎的預言,什麽‘寒江孤影,盡亡築方’?”

“怕倒是不怕,只是人言可畏。”

“寒江氏亡於它的蠻橫獨斷,預言不過是民眾洩憤的噱頭。自古英雄不問出處,《寒江劍法》是本好劍法,除去它的背景,還是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

“那師尊從中學到了什麽?”江顧有些好奇。

“暫且沒有。”都沒仔細看。

……江顧突然覺得自己被坑了。

但都已經在這了,他也不好摔桿走人,只能繼續坐著。

“不過你如今學的挽月劍法第九式,倒是與當中的第六式很相似。”

“遙山近水?”江顧楞了楞。他一直參不透這個招式。

“對。”謝遙擡頭看了看月亮,若有所思道,“之前你問過我,為何總是練不好這一招,我告訴你是因為你學的太急太死。其實還有一點——你能參考的東西太少。練劍好比做題,總是重覆練當然不行,也得找兩本參考書理理思路,找找門竅。”

謝遙想了想又道:“我待會把劍法拿給你,你看看可以,千萬別練。若是想練新劍法,我再給你找本合適的。”

“謝師尊。”江顧起身恭敬道。

細微響動聲起,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謝遙已經將掉落的玉佩撿起,放在手中端詳道:“玉是好玉,當時給你修的時候,也算費了一番功夫。聽聞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是。”提起母親,江顧的神色溫柔幾分,“這玉佩是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謝遙點點頭,又多嘴問了句:“那你父親呢?就沒留些什麽下來?”

江顧聞言沈默一會:“父親……於我而言很陌生,我沒怎麽見過他。”

……怎麽禁個足,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見長?

謝遙有些懊惱,連忙安慰道:“無事無事,我也是沒爹沒娘,被我師尊一手帶大的。古語有言‘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若不介意,把我當做、當做……”

爹?

什麽鬼!

江顧聞言,犀利的目光直直掃來,謝遙趕緊閉嘴,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這哪裏是安慰,分明是找死。

一時間氣氛尷尬,二人雙雙安靜下來。

待到子夜時分,魚竿終於有了點動靜。謝遙原本困得睜不開眼,一見竿動立馬清醒,忙喊旁邊人起來,結果無人回應。他再一看,發現板凳上,四周處,哪還有江顧的蹤影?

估計是覺得和他夜釣太無聊,走了。

心頭沒來得湧上一陣失落,謝遙輕哼一聲,暗道:“這魚是我釣起來的,跑的人可沒得分。”

他拿起魚竿開始收竿。沒曾想這條魚兒有幾分蠻勁,三五次磋磨下來還是不見力盡,倒是把他搞得焦頭爛額。

人一慌手一松,魚竿就此落地,眼見要被魚兒帶進水裏,一只手突然出現,牢牢抓住魚竿尾部,這才讓它幸免於難。

只是魚兒跑了。

謝遙莫名生氣,提高音量對著江顧道:“你去哪了?走了為什麽不說一聲?本來是可以釣到魚的!”

江顧見他發脾氣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伸出右手,露出搭在上面的披風,輕聲道:“見師尊你睡了,我想拿個披風……給你。”

謝遙心間的怒火立馬消了。

覺是你睡的,竿是你掉的,魚是你丟的,錯都在你,你沖人家發什麽火?

他低垂眼瞼,淡淡嗯了一聲。

“師尊睡吧,魚我替你釣。”江顧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將披風遞給謝遙,自己坐到小板凳上,重新給魚鉤穿上魚餌,安靜守著。

謝遙立在原地,望著眼前人的背影,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難言。

“師尊。”

“江顧。”

又過了一會,二人齊齊開口。

“你先說吧。”謝遙讓了一步。

“師尊讓我找的靈竹,是不是叫‘世間風月’?”

“對,就叫這個名字。”

得到肯定答案,江顧點點頭,繼續道:“那師尊想問我什麽?”

謝遙猶豫一會,低聲道:“你想不想下山?”

“什麽?”江顧聞言轉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下山?”

挽月門規訓第一百一十八條:無掌門召令不準私自下山。

“我想帶你去人間看看,也算是帶你歷練。”謝遙語氣認真,“挽月仙山上的‘世間風月’只是一種用來制作魚竿的靈竹,可真正的世間風月卻如這一汪湖水,包羅萬象。我希望你知道前者,也能經歷後者。”

“我帶你去,你想不想去?”

一如上次的上元節,謝遙如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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