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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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是說,江顧那天晚上來找過我,還有話想對我說?”謝遙倚在榻上,蹙眉道。

皎月將裝著剛熬好的藥的小瓷碗推到謝遙面前,溫聲道:“沒錯,估計就是今晚他和你提起的,關於解除師徒名分之事。”

“看來這小子對我意見挺大,三年前就不想做我徒弟了。”謝遙對著碗中黑色的藥汁撇撇嘴,“虧我還去給他取護心鱗,小沒良心的。”

皎月道:“應該是事出有因。那晚我見他一身狼狽,就問他發生了何事,他說是因為犯了錯受了罰,可我見他鼻青臉腫,應是與人發生了爭執才對。而且這些年我偶爾見他,他也常常是孤身一人,似乎沒什麽朋友。”

“師兄的意思是,江顧被同門弟子排擠,所以不想呆在挽月門了?不應該呀,他不像是個愛招惹是非的人。”謝遙執起小勺,往自己的嘴裏送進了一口湯藥。

……實在太苦。

“可能是因為你的緣故。”

謝遙聞言險些嗆住:“我?因為我?為何?”

“本是麻雀身,何故招人恨?蓋因空得鳳凰名。”皎月從袖中取出帕子遞給江顧,輕聲道,“這是那晚江顧同我說的,你覺得他是什麽意思?”

“做我的徒弟……招人恨?那掌門師兄座下還有紀成他們呢,不也沒瞧別人說什麽。”謝遙有些不解。

皎月道:“若是你當時收徒收的像師兄那般正經,或者沒有受傷閉關三年,別人或許就不會說什麽了。”

謝遙噎了一下,隨即爭辯道:“當誰的徒弟不都一樣,不都是要來學本事的,爭這些虛名有什麽用?”

“每個人都如你這般想,那又何來眾生百相。每個人的考量追求不同,你覺得這些名頭是浮雲,有的人卻奉為圭臬,從而心有不滿生出妒忌。”

“那、即便如此,也應該是對別人不滿吧。”謝遙越說越小聲,“我覺得我挺冤的。”

皎月看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還去爭什麽誰對誰錯。”

“就是這樣說不清,我才覺得錯處在我。”謝遙頗有些頭痛地翻攪著碗中的藥汁,“非要插手帶人家上山,又收人家做徒弟,結果自己躺了三年,還鬧了一堆誤會出來。”

“三年前掌門師兄說他錯了,今日你又說你錯了。兩個向來嘴硬的人雙雙開口說錯,真是少有。”皎月微微搖頭道。

“所以說修仙有什麽用,不還是逃不過這弄人的天意。”謝遙低低咳了幾聲,隨即擡眼看向皎月,目光裏帶上哀求,“師兄,藥涼了,我能不喝了嗎?”

“不行。”

“可它真的好苦,我喝不下去。”謝遙有些崩潰道。

“三年前你既然敢闖古始兇境,就該做好喝苦藥的準備。”

皎月雖然是面上含笑地說出這句話,但語氣卻是一等一的堅決,根本沒有給謝遙拒絕的餘地。

謝遙終於放棄掙紮,轉而拿起瓷碗將藥一口氣喝下,隨後神色扭曲地沈默了好長時間。

良久,他才從苦勁中緩過來,有些咬牙切齒道:“江顧那個臭小子,我為他喝了多少碗苦湯藥!他倒好,整天想著要和我解除師徒關系,還好意思哭!我還沒哭呢!還有那幫兔崽子,就是欠收拾,敢排擠我徒弟!等著吧!”

見他如此,皎月神色無奈道:“真是越說越離譜了。他們排擠江顧,你能如何,打他們一頓?你身為一派仙尊,哪怕不顧及眾仙師仙長的面子,也不好放低身份去和一幹小輩計較。”

“還有江顧,他既是鐵了心不想做你徒弟,你也不必強求。”皎月繼續道,“盡快善了此事,好好養你的身體才是。”

“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事。”謝遙忽而長長嘆了一口氣,扶額道,“麻煩死了。”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星長明居。

管事弟子將手中的木盒遞給謝遙,恭敬道:“仙尊,這是江師弟平日佩戴的貼身玉佩,應該符合你的需要。”

“既是他的貼身玉佩,怎會交到你手上?”謝遙面帶疑惑,隨即打開了盒子,“這……玉佩碎了?”

只見盒中靜靜躺著的玉佩通身渾白瑩潤,看起來材質上佳,可惜碎成了兩半,生生被糟蹋了。

管事弟子點頭,道:“據江師弟說,這玉佩是前不久碎的。之所以在我手上保管,是因為當時玉佩碎的時候他來找過我,問我可有辦法修好。我告訴他我只能盡力一試,至於修不修得好不一定,他就將這玉佩交給了我。”

前不久碎的,謝遙心道,莫不是因為那次遇襲?

“不知仙尊要江師弟的貼身之物有何用處?”管事弟子輕聲詢問道。

“既是我要,那定是有用處的。”謝遙含糊道,“晚些我會將玉佩親自還給他,你不必操心。”

管事弟子沒有再多言,只是躬身一禮道:“是。”

謝遙微微點頭,拿著小木盒轉身離開。

夜色將臨,挽月仙山隨之蒙上一層神秘的霧紗,謝遙提了個燈籠,尋了條安靜無人的小溪,溪水潺潺,在明黃的光亮中透出清澈。他將兩半玉佩從盒中取出,循著裂紋拼在了一起,然後托於掌心,浸入溪水中。

“以月為魂,載水為魄,寄爾之念,引吾溯回。”

只見浸在水中的玉佩表面突然閃過一道紫色流光,隨後居於中間的那道顯眼的裂紋慢慢消失不見了。

謝遙輕聲道:“若你願意,可否帶我看看江顧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安靜流動的溪水忽的停住不動了,緊接著無數宛若螢火的光點從水中浮出,漸漸聚在一處,並逐步匯成一塊狀如方板的光幕。一只近半透明的蝴蝶幻影從玉佩中飛出,直直撞進光幕之中。

光幕裏開始出現了畫面。是一個白衣少年的背影,只見他手握一柄長劍,正在練劍。謝遙註意到他的動作,應該是在練挽月劍法的第五式,雖然動作已經嫻熟,但少了幾分劍意,所以總發揮不出此式的全部威力。不過能練到這種地步,已經算十分難得了。

緊接著白衣少年轉過身來,正是江顧。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現在林間。卻見他手捂右臂,步履蹣跚,鮮血不停地從他的指尖跌落,洇在小道上,匯成他身後的那條醒目的血紅長線,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甚至有些憤怒。

謝遙心中一緊,這是……江顧前不久受傷的時候。

“江顧,今日山下辦花燈會,不去看看嗎?”

一個聲音響起,畫面再一轉,這次江顧的面龐看起來稍顯稚嫩,應當是更早些的時候。

只見他有些局促地答道:“不了,我……練劍。”

另一個聲音響起,隱約帶了嗤笑:“你喊人家做什麽,人家可是水月仙尊的徒弟,怎麽會與我們一起看花燈。”

畫面之中的江顧低著頭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等那些人走完後,他才慢慢挪步,走向自己常去練劍的地方。

謝遙一時竟有些心塞。而光幕之中的畫面還在變化,隨著時間由後向前推移,不斷顯現江顧在過去三年的種種經歷。絕大多數畫面,或行或走,或練劍或用飯,都是他孤身一人,真正應了皎月的話,沒什麽朋友。

最後一個出現的畫面,是江顧手拿著一束百合花站在竹橋上,眉眼間似有落寞。謝遙覺得那座竹橋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想了半天他終於想起來了,那不是水月鏡天的竹橋嗎?江顧怎麽跑到那去了?

莫不是……

謝遙蹙眉盯著江顧手中的百合花,依稀有了一個不確定的猜測。

昨晚江顧的那句“仙尊為了全掌門的面子收我為徒”讓他莫名生疑,他一開始還想不通江顧為何這樣說,今日見到這花才大概明白過來。

三年前他與皎月的談話,估計是被前來水月鏡天的江顧聽到了。

可這花、這花、這百合花、、、

一個更為“可怕”猜測浮上謝遙的心頭。

這花不會是送給他的吧!

光幕漸漸消失,四周重新陷入寂靜。謝遙端詳著玉佩,突然長長嘆了口氣:“水月仙尊啊水月仙尊,一切皆因你而起,人家現在怕是要恨死你了,想想該怎麽辦吧。”

江顧沒想到自己在同樣的地方又遇到了同樣的人。

不過這次謝遙呆在樹上沒下來,而是坐在樹幹上笑瞇瞇地看著他:“江顧,又去練劍了嗎?”

“……是,仙尊又有什麽事嗎?”

“今日來找你,聽管事弟子說你的貼身玉佩碎了,給你修了一下。”謝遙將裝著玉佩的小木盒拋進江顧的懷裏,挑眉道,“你看看,是否和從前一般無二?”

江顧聞言慌忙打開盒子,發現裏面的玉佩完好無損,沒有半分碎裂過的痕跡。

“仙尊,你是如何做到的?”他的聲音聽上去很驚喜,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笑意。

見他高興,謝遙也笑了起來:“使了個小法術就好了,簡單的很。”

“那我該如何報答仙尊?”江顧將玉佩收起,認真地看向他道。

“想報答?”謝遙故意賣關子道,“這樣,你替我辦好一件事。”

“何事?”

“明日試煉大會第三輪比試,贏下第一。”

江顧楞了楞,隨即聽到謝遙又道:“江顧,隱藏實力不是不可取,我知曉你獨身立於挽月門的難處,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命令你做什麽,但我還是這樣說了,因為我想告訴你,正是因為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才更要讓別人知道你的實力強勁,從而不敢小覷你,欺負你。此次你受傷,不就是因為別人看不見你真正的實力,輕視於你,才敢這樣做的嗎?”

“當然,”他忽而低聲道,“這亦有我的責任。此次你遇襲之事,我定會查清緣由,還你公道。”

“仙尊……”

謝遙擡眼,專註地凝著江顧的臉。夜色中,他的眸色依舊瀲灩,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赤誠。

“江顧,我很抱歉,三年前我說的那些話,讓你傷心了。”

江顧聞言身形微顫,臉上浮現出驚愕。

水月仙尊,這是在向他道歉嗎?

沒等他開口,謝遙的聲音又再次傳來:“還有三年前的那束百合花,真的很好看,多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解鎖新技能!投影儀和修補術哈哈哈哈哈……

好了言歸正傳,其實這個buff叫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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