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真香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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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水月鏡天。

向來平靜的素心湖湖面突然“咚”的一聲湧起一陣水花,不知是誰往湖裏投了顆石子,緊接著由中心往外開始泛起層層漣漪,一張容色出塵的臉倒映在水面之上,不是謝遙又是誰?

“山還是那個山,水還是那個水,一點變化也沒有。”謝遙蹙眉,神色看起來無比嫌棄,“好歹給我飛來兩只鳥吧,要不然還叫什麽水月鏡天,幹脆叫一潭死水算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精神,面上卻依舊透著蒼白,身形也較三年前瘦削了許多。一襲白衣加諸在身,頗有幾分病美人的姿態。

“水月仙尊!您醒了!”一個激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謝遙回頭,發現竟是滄月仙尊座下大弟子紀成。

只見紀成手中端了個方盤,方盤之上放了一個小玉盅,一旁還擱著一個小湯勺,一看就是湯藥專用配備。

“止步。”謝遙面色忽然嚴肅起來,指著紀成的方盤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端的應該是給我喝的藥。”

紀成楞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是,皎月仙尊親自看著熬的,還囑咐我一定要仔細餵你,不能灑一點。”

“不喝。”謝遙搖頭道。

“這怎麽行,您不喝,待會師尊和皎月仙尊要是問起來,我不好交代。”紀成的臉皺成一團,似乎很苦惱。

“那這樣,你告訴我掌門和皎月仙尊在哪,我親自去找他們說,保證不找你事。”謝遙一本正經地給紀成出主意。

“今日是挽月門試煉大會的第二輪,皎月仙尊和掌門都去須彌靈境了,所以我才來給您送湯藥。換做以往,都是皎月仙尊親自來。”紀成回道。

謝遙聞言蹙眉,試煉大會?這難道不是應該在仙門收徒大會結束後的一個月才舉辦的嗎?

他竟昏睡了這麽長時間!

“對了仙尊,您徒弟江顧……”紀成頓了頓,意識到江顧還未向水月仙尊行拜師禮,算不上他名正言順的徒弟,於是改口道,“江顧也進了第二輪比試,現在估計馬上要上場了。”

“江顧嗎?”謝遙的腦海裏立即浮現出一張青澀稚嫩的臉,小少年一臉認真詢問他需要什麽回報的模樣仿佛就在昨日,現在想想還是很有趣。

“當時第一輪選拔,誰都沒想到他會入選。結果最後一場比試,他上臺直接挑掉了靈善仙長之徒方諸玉的劍,獲得了最後一個入選名額,著實讓人驚訝。”紀成止不住地讚嘆道。

若是換做以往,謝遙聽到有人誇誰,必定要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姿態,畢竟築方四仙門中論天資驚艷誰都比不上他。可今日聽到紀成誇江顧,謝遙意外覺得他說的話聽起來很順耳很有道理。

那可不,他水月仙尊的徒弟能差到哪裏去?

可他隨即反應過來,蹙眉道:“不對呀,按理說剛入門的新弟子是沒有資格參加試煉大會的,而且江顧不過才十三四歲,劍都拿不穩,怎麽還能打進第二輪?”

“仙尊您整整睡了三年,三年前江顧十四歲,今年已經十七了。”紀成神色認真,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當然可以參加試煉大會了。”

“我睡了三年!”謝遙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還在夢裏,“我一定是還沒醒吧。”

他轉身欲走:“不行,我得趕緊回去再睡一覺。”

紀成急了,連忙道:“仙尊,那您把藥喝了再睡行不行?”

聽到這句話,謝遙猛地頓住腳步,似乎明白過來這真的不是夢。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輕喝道:“淵兮劍!”

素心湖湖面之下突然傳來巨大的響動,緊接著一把銀色長劍破水而出,在陽光下閃爍著瀲灩水光,隨後它直直飛到謝遙面前,輕鳴一聲,似乎是對主人久違的召喚感到歡喜。

“走,去須彌靈境瞧瞧。”謝遙道。

“可是仙尊!您藥還沒喝呢!”紀成慌忙去攔。可他哪裏攔得住堂堂仙尊,最後只能撲了個空,留在原地欲哭無淚。

須彌靈境,試煉臺。

臺下人頭攢動,都是前來圍觀第二輪比試的弟子,而不遠處的大殿之上,皎月仙尊和滄月仙尊同其他仙師仙長一起,也在靜靜觀看臺上的比試。

今日是第二輪比試的最後一場,比試者為江顧和景陽仙長座下弟子穆葉。穆葉在第一輪比試中拔得頭籌,而江顧同樣是第一輪比試殺出的一匹黑馬,二人強強相聚,算是今日比試的最大看點。

比試以一炷香為時間,敲鐘三下為起始,待時間一到,留在臺上的人為勝出者。

比試開始前,江顧手持平生劍,向對面的穆葉躬身一禮,而穆葉同樣回禮,道:“景陽仙長座下弟子,穆葉。”

“江顧。”江顧點頭輕聲道。

鐘聲緩緩響起,一二三。穆葉一晃身形,手持靈劍直直向江顧面門刺去,招式簡單卻淩厲異常,竟是想一舉將江顧打下。

便聽“當”的一聲,江顧絲毫不懼,亦不曾後退躲避,而是用平生劍生生擋下這一擊。

穆葉臉色微變,道:“你竟用左手執劍?為何?”

“事出有因,不便解釋。”

只說這一句的時間,江顧已經後退數步,似乎是要醞釀招式擊向穆葉。

見他左手執劍依舊如常,穆葉哪敢再輕視,直接使出挽月劍法第三式“穿林逐葉”。江顧通身一閃,躲過這一擊,隨後迅速轉身刺向穆葉,穆葉險些中招,慌忙退避。

臺下嘩然,穆葉趕緊穩住步伐,於瞬息間又與江顧過了數招。

每過一招,穆葉對江顧的實力就多增幾分敬畏。他覺得自己的每次出擊都毫無破綻,可偏偏江顧總是能找到結點化開他的招式。而江顧出的招式明明與他的一樣,他就是不知該如何拆解,只能憑著修為硬生生抗下。

一來二去,穆葉有些力竭,江顧卻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使出挽月劍法第五式“潮生浪起”,一陣凜然劍風襲來,遠壓他最開始出招的氣勢,穆葉哪裏肯認輸,拼命用劍擋住才堪堪躲過一劫,可他的衣袍還是被平生劍割下一角,直直飄落到臺下。

經此一招,他已然心神大亂氣息不穩,頹勢漸露。

“敗了。”滄月仙尊語氣淡淡,也不知道在說誰。

一旁的景陽仙長在剛開始見到江顧左手執劍時,心中十分不屑,暗道毛頭小子無知輕狂。沒曾想後面江顧竟用劍割下穆葉的衣角,他一下坐不住了,雖然他也不敢就此斷定穆葉會輸,但此刻從臺上局勢看,穆葉明顯出於下風,。

掌門這個“敗了”,無疑讓他心中一涼。

他長嘆一口氣,閉眼不再去看。

沒曾想試煉臺下忽然響起一陣歡呼:“穆葉師兄真厲害!穆葉師兄贏了!”

景陽仙長趕忙睜眼,發現身邊滄月仙尊和皎月仙尊等一眾人竟紛紛站起,面色俱是驚疑,似乎是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他擡眼望去,發現臺上江顧手中的靈劍竟然不見了,而自己的徒弟穆葉手持長劍眉頭緊蹙,同樣一臉驚疑。

只見江顧走到臺下,將掉落在地面的平生劍撿起,對穆葉躬身一禮:“穆師兄功法精進遠勝於我,這場比試,我輸了。”

景陽終於明白眾人為何如此反應,包括他自己也難以置信。不過瞬息,這局勢怎麽突然就變了?

不過雖然過程不能理解,但最終獲勝的還是自己的徒弟。景陽立刻將種種疑惑拋諸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歡喜。

“好!不愧是我座下弟子!”景陽高聲道。

沒曾想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聽上去頗為熟悉:“我不服!”

眾人的目光凝向聲音來源,一個白衣男子緩步從林中走出,正是剛從水月鏡天趕來的謝遙。

“方才我徒弟江顧在與對手打鬥時,是用左手執的劍,左手較右手本就力弱,這才造成他使最後一招時,劍沒拿穩,掉落臺下。故而此戰,不能算他輸。”謝遙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殿上的滄月皎月見到謝遙醒來,皆是一喜。其他人雖早已聽說水月仙尊閉關的傳聞,但也沒料到他會出現的如此突然。

江顧見到突然出現的謝遙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心中已然方寸大亂,他曾日夜期盼出現的人,或者說不想收他為徒的人,竟在此刻出現,並出聲為他辯解,用的還是師尊的身份。

真是越來越讓他費解。

見江顧沒有說話,景陽仙長道:“水月仙尊,無論過程怎樣,江顧的劍掉落地下,這是事實,也是結果。輸了就是輸了,你又何必再替他辯解?”

“不改變結果也行,那不如就讓這場比試作廢。”謝遙道,

“這……他倆都比試過一場了,哪還有力氣再打一場?”景陽急聲道。

“你我不還是力氣嗎?不如我倆代他們打一場,再斷輸贏?”謝遙絲毫不退。

景陽仙長聞言一時語塞,他和一個仙尊打架?是嫌活的太長了嗎?

“好了!都閉嘴!”滄月仙尊面色肅穆,出言打斷了二人的爭論,“一切皆因江顧所起,你們插手有什麽用?讓他自己來決定。”

他轉而看向臺上的江顧:“江顧,你是想重來一場,還是以這次結果為準?”

江顧沈默一會,躬身一禮道:“弟子輸了,無悔,不需要再比試。”

“唉你這小子怎麽想的?明明可以重來一場再定勝負,為何不比啊?”謝遙蹙眉,似是不解。

“弟子雖然輸了,但也能進入第三輪比試。一切已是萬幸,不敢奢求過多。”江顧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與謝遙的相對,“多謝……水月仙尊替我爭辯。”

說完他竟是徑直離開試煉臺,沒有和謝遙多說一句話。

“餵!江顧!你就沒什麽其他話想對我說?”謝遙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江顧繼續往前走,仿佛沒聽見似的。

“我可是你師尊!你一點都不想我嗎!”

這一句話驚住了在場眾人,同樣驚住了尚未遠去的江顧。

謝遙見他停下,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道:“今天你雖然輸了,但打的很漂亮!不愧是我的徒弟,像我一樣厲害!”

接著他開始等待江顧的回應。一般來說,徒弟聽到自己師尊的讚揚,肯定會半是羞澀半是受寵若驚地回應道:“多謝師尊誇獎,弟子會繼續努力的。”

但謝遙沒想到自己的徒弟不是一般人。

只見江顧滿臉冷漠地對他躬身一禮,隨即轉身快步離去了。

操。

作者有話要說:  對眾人——

謝遙:看到沒,這是我徒弟!

江顧:對不起,我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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