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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很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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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顧與李棲寒二人再次站在了挽月仙山山頂的石壁前。

不過不同以往的是,這次的他們,一個是伴雪門似雪仙尊的座下弟子,一個是挽月門水月仙尊唯一的徒弟。

人生際遇如此奇妙,或許當時兩個還在苦於登山的少年壓根不會想到,自己的命運已經悄然發生改變,他們離開了那小小村野的三寸方圓,走向了另一條看似坦蕩光明的路途。而他們更不會想到,過去的十幾年只不過是漫長人生的一瞬,而未來的歲月還隱匿在無數艱難險阻之中。

現在似雪仙尊要帶著李棲寒回伴雪門,留給他們告別的時間寥寥無幾。

李棲寒再次不爭氣地落了淚,他看著江顧哽咽道:“江顧,我會想你的。”

江顧沈默地拍了拍李棲寒的肩,故作鎮定道:“到了伴雪門,要尊師敬長,刻苦修煉,不能丟了咱大屯村人的臉,有時間我一定會去看你。”

李棲寒拼命點頭道:“我一定,你也是。”

江顧看了看天色,又瞟了一眼似雪仙尊,轉而對李棲寒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不能讓仙尊等急了,你趕緊走吧。”

“嗯。”李棲寒眼含淚花。

他轉身欲走,隨後又回過頭看向江顧,似乎是在確認:“我走了啊江顧。”

江顧啞聲回應道:“快走吧。”

這下李棲寒終於下定決心,頭也不回地向前大步走去。而似雪仙尊早已將靈劍召出,見他來拈手掐了個禦劍訣,靈劍一瞬間藍光大漲,變大了許多,足夠二人穩穩當當地站在上面。

見李棲寒胖胖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江顧終於忍不住,兩行淚奪眶而出,宛若斷了線的珠子直直砸在地面。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綴滿晚霞卻空無一人的天空大聲喊道:“李棲寒,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十年前江顧隨母親剛到大屯村定居,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是李棲寒端著一盆放的滿滿當當的雞蛋叩開了他家院落的小木門,對他母親說道:“嬸嬸,我娘讓我送點雞蛋給你們,是自家老母雞下的蛋,新鮮的,可好吃了。”

然後他見李棲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望來,憨憨道:“我叫李棲寒,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嗎?”

當時的江顧遲疑一會,點點頭答應了。李棲寒高興地跑過來牽住他的手,眼裏滿是笑意:“我爹給我紮了風箏,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

於是從此往後數年的時光,江顧的身邊多了一個好朋友,也只多了這麽一個。

空寂竹林中,江顧眼眶紅紅,獨自一人站立在古樸石壁下,低聲道:“謝謝你,願意帶我去放風箏。”

夜晚,江顧在星長明居用完飯,乘著無人看管之際偷偷溜了出來。

由於新弟子還沒有行拜師禮,沒有資格與自己師尊同住,故而在行拜師禮之前,各位新弟子都先暫住星長明居。而挽月仙山雖為仙門掌管之地,但也難保時不時蹦個妖獸精怪出來作祟,若是碰上有靈力的弟子倒還好,若是碰上空有靈根的新弟子就麻煩了。所以挽月仙門有規定,住在星長明居的新弟子夜晚一律不許外出,違者重罰。

江顧也是猶豫再三才做出決定。今日白日裏水月仙尊被逼收他為徒,臨走前神色談不上多歡喜,倒是滄月仙尊在一旁看起來挺高興的。這兩廂一對比,江顧心中對水月仙尊很是愧疚,畢竟人家本是出於好意帶他和李棲寒上山,最後卻被迫收了他做徒弟,這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江顧決心要去水月鏡天,也就是水月仙尊居住的洞府,見水月仙尊一面,向他表示自己的謝意和能做他徒弟的欣喜。

至於為什麽不在拜師禮之後再表示,江顧自己也不清楚。少年心性就是想做就去做,哪來那麽多瞻前顧後。

吃飯之前江顧偷偷問了管事弟子水月鏡天的具體位置和前往路線。那管事弟子見他瘦瘦小小弱不禁風,不像是個會壞規矩的人,又念他是水月仙尊座下弟子,將來必有大成,索性賣個好告訴了他。

此刻在通往水月鏡天的長石階道上有不少人來往,大多都是住在各山頭的弟子,三兩成群聚在一起交談,江顧低著頭經過時,隱約可以聽到他們說什麽心經,挽月劍法第三式之類的,大抵是互相交流修習感悟。

江顧心中不免憧憬起來,或許將來他也可以像這些人一樣,自在瀟灑地與同輩弟子行在山間,談天說地。

不過想歸想,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趕到水月鏡天,他必須要在宵禁之前回到星長明居,要不然被管事弟子發現就慘了。

一路步履不停,江顧終於走到了水月鏡天。

若不是親眼見到,他萬萬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如夢如幻的地方。茫茫夜色,煙波浩渺,一片布滿月光的靜謐湖水映入眼簾,湖中心有個小島,大小約占整個湖面的九分之一,亭臺樓閣盡覆於島上蔥郁林木之中,隱約可以窺見重檐一角。四周連綿起伏的山脈,懸掛於穹頂之上的月亮,還有浮動在水霧之中的點點螢火同它們的水中倒影交相輝映,猶若兩個神秘連接的世界。

怪不得叫水月鏡天,江顧暗暗稱嘆,當真是一處極美的地方。

湖岸和小島之間架了一座竹橋,在皎皎月色下泛著銀光,江顧緊攥著一捧野百合花站在橋頭,一時竟生出幾分近鄉情卻之意。

這花是他方才經過一條山間小道采的,本來小小的一叢不怎麽惹眼,偏偏香氣四溢,於是便被他折來做見面禮了。

也不知師尊會不會喜歡,江顧心道。

他對著橋邊湖面自己的倒影躊躇了一會,最終還是踏上了竹橋。

禮輕情意重,師尊……應該不會討厭的。

水月鏡天,清淺殿。

謝遙穿著白日的那件青衣,跪坐在紫檀木雕花小案後,執起白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接著又給坐在他對面的年輕男子斟了一杯,然後嘆道:“皎月師兄,當時的情況你不知道,覆雜的很。我要是拒絕了,等同拂了掌門師兄的面子,讓別人看了笑話,我要是直接答應了吧,又顯得我這人沒品的很,想一出是一出,明明說了不收徒,不過才幾年光景就打了臉,收了徒弟。”

皎月仙尊身披一件煙羅紫鶴氅,在聽到謝遙的話後笑得眉眼彎彎,溫聲道:“但你最後還是收了那孩子做徒弟。”

“難道讓我去拂掌門師兄的面子不成?”謝遙搖搖頭,神色有些無奈,“我可不想一輩子下不了山。”

皎月仙尊又道:“今天我沒在場,也沒見過那孩子長什麽樣,聽說還是你親自帶上的山?”

謝遙長嘆一聲,扶額道:“是啊,我沒事找事,給似雪仙尊送了個有冰靈根的徒弟,也給自己找了份師尊的差事,真是麻煩。”

“不是說那孩子資質上佳,還是個水靈根,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其他掌門想要都要不走。”皎月仙尊見狀微微蹙眉道,“怎麽到你這就是麻煩了,那孩子有什麽不好嗎?”

江顧此刻正默默站在殿外,自始至終二人的一言一語他都聽得的清清楚楚。聽到這個問題時,他心中咯噔一下,微微攥緊了手中的百合花。

便聽謝遙懶懶道:“我又和他不熟,怎麽知道他哪裏好哪裏不好?掌門師兄覺得他好就好,至於入不入我的眼,又有什麽關系呢?”

“那你為何一開始願意送他上山?”

江顧屏住了呼吸,一刻也不敢走神。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只聽得一聲輕笑,謝遙的聲音再度傳來,語氣頗有些漫不經心:“不為什麽,一時興起罷了。”

月色迷蒙,流瀉一地銀光,同樣也落在了殿外少年清淡的眉眼間。殿內二人的交談還在繼續,他卻已然一句也聽不進去。一時興起四個字像是一塊燒得火紅的烙鐵,將少年那顆敏感的心烙得血肉模糊。

原來……師尊帶他上山只是一時興起啊。

收他為徒也是不想拂了掌門的面子。

江顧扯了扯嘴角,想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告訴自己,知道真相也好,總比起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強。

他攥著那束潔白的百合花轉身離去。

因為怕被發現,走到竹橋上時,江顧把步子放的很輕很緩。兩側的湖面平靜安謐,正如少年此時的神色,一絲波瀾也無。忽而響得一聲極輕的咚聲,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被丟入水中。

漆黑夜色中,江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竹橋盡頭,一切如常。不過若是仔細看,會發現他一直攥在手中的百合花束不見了。

清淺殿中,皎月仙尊還在道:“若你真是不想收徒,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見掌門師兄。掌門師兄雖然性子執拗了些,但只要和他好好說,他一定不會再強求。”

謝遙挑了挑眉,仰頭飲下從壺中倒出的最後一杯酒,隨即站起身,步履從容地向門外走去。

“這麽晚了你去哪?”皎月仙尊神色驚訝,詢問道,“已經是宵禁時間了。”

謝遙腳步一頓,扭頭回答道: “後日拜師禮,我這個做師尊的,總得給徒弟備點見面禮吧。”

“不是不收徒嗎?怎麽又備起了見面禮?”

“我樂意。”

話音剛落,謝遙腳步輕點,飛身不見了。只留下皎月仙尊獨自坐在殿中,對著案幾上的空酒壺和空酒杯發楞。

良久,便聽得皎月仙尊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真不知道你天天在想什麽,怪的很。”

作者有話要說:  若幹年後的謝遙: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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